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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五章 分 离2 染血的丝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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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俊峰一个人坐在私房菜馆角落里，看着手中喝空的啤酒杯，想起那个甜蜜悠长的吻，恍如隔世。
“泠儿，生日快乐！今天你在哪里呢……”萧俊峰对着桌上的蛋糕，喃喃自语。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眼神迷离地坐着发呆。
他点的菜端上来了，有八盘，摆了满满一桌。他摆好两双筷子和餐具，一边嘴里自说自话：“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
这时候餐馆门口，一瘸一拐地进来一个人影。
那个人头上戴了帽子，围巾和口罩将整个脸挡了个严实，看不出是男是女。那人明显的腿不太好，像是有点残疾。
神秘人在可以看到角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什么也没点，朝这边看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到了冬天暗夜里的寒风中……
***
位于西湖边上的杭市商业大厦十楼的电子科技公司里，萧俊峰正在忙得不可开交，忽然电话响起。
“萧先生吗？您是1903的业主是吧，我是物业管理处的。”电话里传出一个有点慌乱的年青声音。
“是，我是”萧俊峰正侧着头用左肩夹把手机夹在耳朵上，手里还有一份资料刚整理好，准备装订起来。
“你马上回来一趟可以吗？”电话里的声音很紧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萧俊峰拿起订书机的手停了下来。
“你家里可能出事了，有，有个人从楼顶跳下来了，好像，好像是你家里人……你快回来吧，警察已经来了……”
“……”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文件纸从手中跌落，在空中飞舞着散落一地……
萧俊峰赶回家的时候，楼下已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医院的救护车在小区楼下闪着刺眼的蓝光，楼上的窗户里伸出很多个脑袋在向下张望。
早上刚刚下起了小雪，落到地面上的雪还来不及积起就融化了，变成湿??的水渍。
小区二单元一楼入口处突出的玻璃遮雨篷被什么东西砸坏了，一半的玻璃篷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玻璃碴，撒的到处都是。没碎的半边留着一滩暗红色的痕迹，在下午的冷风中鲜艳刺目。
洒满碎玻璃的地上，湿漉漉的地上形状怪异的趴着一滩已没了形状的模糊血肉，只有一条颜色鲜艳的彩色丝巾，半边在在温乎乎的地面上粘成一片，另半边压在碎了的头骨下，被流出来的灰白色的黏稠状物和鲜红的血渍粘湿了……
萧俊峰认出来，那是三年前江紫莲出事后出院那天，他送给江紫莲用来包住脸的礼物……
……
再过两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小区的花园里，树上、路灯上都挂满了圆形的红色灯笼，那灯笼的颜色如此红艳，就像那糊了一地的血迹……
……
在江紫莲的遗物中，萧俊峰发现了一封写给他的信。
以下是信的内容：
亲爱的俊峰：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了我早就该去的地方。那里应该没有病痛，也没有伤心和痛苦，所以你不用难过。
这三年多以来，你一直对我很好。你照顾我、关心我，在我父母的强压下，你虽然没有跟我做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但你已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我对你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虽然你唯独没有爱过我。
我知道你爱的是她，在我没出现以前，宋雨泠对你而言，是你最重要的人，她才应该是你应该娶的人。但是，你也知道我是爱你的，虽然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得到你，包括你的人和你的心。
今天我看到你了，你坐在那里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吃蛋糕。我知道你在为她过生日，你那么难过，都没有看到我就坐在你前面。这两年我都看到你为她过生日，她虽然不见了，但她却在你的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从来都没有为我过过一个像这样的生日。
其实我早知道我跟她是不能比的，但我就是不甘心。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是我命里注定的人。
但最终，还是我输了。
我累了，也厌倦了。
我走了，你可以放下我这个包袱了，我知道你很辛苦。我也可以放下你这个包袱了。
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希望，那不如换一种存在方式吧。也许我这样的离开，会让你永远记得我。
再见了，俊峰，来世，希望我能早点遇到你。
永远爱你的：莲
……
江紫莲死后的第三个月，萧俊峰卖掉了杭市的房子，把卖房的钱全部留给了江紫莲的父母，只身一个人去了洋海市，从此再没回过杭市，从此也再没过过元旦……
在到洋海市后的四年多时间里，萧俊峰玩儿命的工作。他的能力及学识本就很有优势，加上不要命的工作，很快就在洋海市站住了脚。就在一年前，他正式成为了汇能集团的股东，负责并购业务，而且收购乐拼项目是他们今年最重要的一个收购计划。因为要实地考察，他才有机会来滨海，重新遇到宋雨泠。
***
时空转换，灯光幽暗的酒店房间里。
大床上，萧俊峰的手还圈着宋雨泠，故事讲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她还在他身边，只是这会儿靠在床背上，手里的烟早已熜灭，只剩个烟蒂留在修长的两指间。
在这个长长的故事讲述过程中，宋雨泠始终没有打断他。看他在回忆的长河里，一直眉头紧锁，眼神里的痛苦和伤痛，刺得她的心也在阵阵颤抖。
萧俊峰叹息了一口气，道：“雨泠，你现在知道我那前几年是怎么过的了。自从她死后，我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也没有了意义一样。我一个人去了洋海市，这几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一点点生命的价值。”
“当初离开你，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我后悔了很多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江紫莲。这八年里，我一直没有放弃找你，老天不负，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现在还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太幸福了。”
“……”
“雨泠，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甚至更爱你了。我们走过了这么多年的弯路，又重新遇见，你还要我吗？”
“……”
“雨泠，你还爱我吗？”
“……”
一直沉默的宋雨泠伸出手，将手放在萧俊峰的脸颊上轻轻抚摸，将他眼中滑下的泪水抚去。他闭着眼，享受着她手心的温暖，像一个跟群族走散了多年刚穿过寒冬的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亲人一样。
他依偎在她的身旁，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详与平静。他觉得她的举动就是回答了他，内心无比快乐，也无比安宁，没多久，竟然睡着了。
……
早上八点多，当萧俊峰一夜无梦，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
他闭着眼伸手去抱那个昨夜梦中温暖的身体，却摸了个空。他惊得猛然睁开眼，一回头，身边的枕上是空的。
萧俊峰惊慌地从床上滚下来，他在房间里大喊“泠儿”，他打开衣柜门、推开洗手间的门，没有人。他大声喊着，却没有人回答。
最后他知道了——
宋雨泠，已经走了……
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时，赫然发现桌上有一封写在酒店信笺纸上的信。
他一惊，差点没拿稳——又是信！
俊峰：
我走了。
当然不是又像8年前一样消失，我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昨晚我们都喝多了，但我不是因为喝多了才跟你在一起的。我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我想跟你上床。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一直坚持，拒绝了你很多次。那是因为我一直希望我们的第一次，应该留到我们婚礼的那一天，我希望把最完整最干净最完美的自己留给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
但是，没想到我没等到那一天。
八年前那天，我在锦湖山庄，亲眼看着你们结婚，看着你吻你的新娘，亲耳听到你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我知道，该结束了！
离开山庄的时候，我注销了手机号，退出了所有的QQ群，切断了一切联系方式，一路没有目的地走。我一直走，走到了晚上，走到了我们以前常去的西湖边。在经过一个修自行车的小档口的时候，我看到地上有一把生了锈的美工刀，那店门口也没人，我就顺手拿了那把刀。
那天我的心好痛，痛到不知道怎么呼吸。我坐在西湖边上，想着如果我跳下去，等到被人涝起来时的样子。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心痛的受不了，我就用那把生了锈的美工刀在自己手腕上割。因为刀口缺了很多小口，所以每次割下去的时候，手腕上的痛能暂时盖住我心里的痛，让我心舒服一点。我割了十几刀，也没流多少血，因为我只想要那种疼痛的感觉。
我想着要不要切腕，但我又不想让自己的血流干，那样子一定很苍白很难看。所以在等，不知道在等什么，等死亡到来的一刻吗？我不知道。
我在那棵树下坐了一夜，手腕上的血凝干了，我就再补一刀。天快亮的时候，有个晨练的大妈看到我，把我送去了医院。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孩子，你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那一瞬间我听明白了，我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很感谢她，所以我活了下来。
那天我没死，但我知道，那晚我一只脚已站在了死亡的门里，只差另一脚就进去了。
后来出了医院，我只想离开。当时我身上就只有几百块钱，但这里的东西我什么也不想带走，我直接去了火车站。当时我想这个地方，我应该永不会再来了，我要去一个离得很远的地方，一个你找不到我的地方，否则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当时我买了一张能买到的最远的火车票，在凌晨四点钟，到达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再后来我辗转到了滨海，在这里随便找到一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安顿了下来。
接下来的八年里，我一点一点重新站起来。我做过前台文员，做过电话推销员，做过销售主管，我努力工作，拼命挣钱，用尽全力让自己活了下来。又用了五年的时间才让自己心里的伤口一点一点愈合。
现在好不容易，我的生活才像点样子，你又出现了。
曾经，我是那么的爱你，曾经深信这辈子和下辈子除了你我绝不会嫁给别人，也相信自己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命运总是跟我们开玩笑，无论怎么强求，怎么挣扎，不是我的，最终也不是我的。所以后来，我真正理解了生命本是无常，学会了认命。
生命是一段旅程，我们曾在同一个站台上过同一班车，同行了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在各自注定的站台下车了。既然已经经过，就没必要回头，不要再强求。生命本无常，越是强求，越是不得，这是这些年我在这孤独的人世间悟出来的道理。而那些年我对你的念念不忘，只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你也同样。
上天让我们再次相遇，只是说明，当初我们还有一些未讲明白的事要讲，还有一些应该做的事没做，那现在既然已经讲了，也已经做了，这段命运的旅程就应该彻底结束了。
感谢你曾经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带给我曾经无比美好的爱情；也感谢你在我满怀希望的时候离开我，让我认清了生活的真相，让我在以后的道路上无比坚强。
谢谢你，再见！
宋雨泠
信笺从萧俊峰的手中滑下，在空中飘过几个弧线，无声地落在粘了污渍的地毯上。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