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35、第十五章 分 离1 那年的初吻

　　萧俊峰在杭市找了一份工作，为了照顾江紫莲，最终没有去洋海市。

　　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他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里去医院看他的妻子。江紫莲的父母也会定期去看她。

　　医院里二十四小时有医生和护士守着，她没再出现过什么过激行为。但一年来，精神状况却没有太大改善。医生说，这种疾病，首先要患者自己要有康复的意愿，配合药物及物理疗法，加上心理疏导，才会有所好转。但如果患者自己没有这个意愿，那医院能做的也就没有太大作用了。

　　萧俊峰这一年来，除了工作和照顾江紫莲外，家里也出了变故。远在永通市老家的父亲在年初八的那天，突发脑梗，送到医院的时候，已没了呼吸。留下高血压的母亲，哭的也差点跟着一起去了。

　　萧俊峰刚回老家过完年，回到家沙发还没坐热，老家就打了电话来让他马上回来。等他开车赶回永通时，父亲已经走了，家里正在搭灵堂，家里的亲戚也已来了一院子的人人。

　　他看到老家的正屋门上挂着的白绫，脸色惨白。再走进院子里，看到停在院子里的棺材，瞬间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这两年来他承受得太多，看到白绫的那一刻，他强撑着的意志被摧毁了。

　　他晕睡了整整一天，把家里人都吓得不轻。

　　办完父亲的丧事，萧俊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安顿好母亲，目前还没办法带她到杭市跟他一起生活，毕竟他还有个病人要照顾，还有刚刚开始的工作，母亲的高血压身边也不能长时间没人，他怕哪一天万一照顾不到再出事，他现在已经承受不起再有亲人有事了。

　　还好老家里的亲人还多，堂兄弟几个都在老家做生意，也能兼顾到。他只能有空就多回来看她，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

　　回到杭市又过了几个月后，医院忽然通知他过去。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上的工作，赶到了医院。

　　医生的回复让他心里安了下来，并不是江紫莲的病情恶化，反而是好消息——这几个月她的病情竟然好转了，特别是最近这两个月，基本都很正常了。医院给她进行了测试，发现她已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萧俊峰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里却同时揪起来，这代表：她又要回来跟他一起生活了。

　　接江紫莲出院回家的那天，岳父母都来了，他们看着女儿气色很好，甚至还长胖了一点，虽然几乎不开口说话，还是非常兴。

　　他们跟着萧俊峰一起把江紫莲接回到他们的家，岳父母又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一起吃了餐饭就回了家，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俊峰帮江紫莲洗了澡，换了家居服，让她好好地坐在沙发上。

　　她现在的样子，他早已看习惯了，没有刚开始时候的那种可怖。他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江紫莲忽然很清楚地说了一句：“我渴了。”

　　她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过话了，即使是在他每次去看她的时候，还是这次接她回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他几乎快忘了她的声音，忽然听到她说话，他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答道：“好，我去给你倒水。”

　　萧俊峰把装了温水的玻璃递到江紫莲手里。

　　她接住，双手抱住杯子，低着头，看着水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起，又说了一句：“你想我吗？”

　　萧俊峰又犹豫了几秒钟，道：“想。”

　　然后，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大段的空白。两个人都没有动，谁也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两个人偶尔的对话中，一点一点地流走。

　　萧俊峰请了24小时的专业看护，全方位地照顾江紫莲的饮食起居。她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地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发呆，没再表现出过什么焦躁和不安。

　　一个月后，萧俊峰慢慢地也就放下心来，逐渐将精力重新投入到自己工作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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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个月，杭市的冬天，来了。

　　东湖岸边的柳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剩下稀疏的枝条。除了常青的松柏和冬青还有点绿意，其他的树木也都枝条裸露着，萧瑟地立在西北吹来的寒风中。街上的行人很少，今天特别地冷，虽然是下午，但厚厚的灰白色云层覆盖在天空中，露不出一丝阳光，像是要下雪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快过年，再过几天是元旦。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萧俊峰今天跟领导请了假，提前两小时离开了公司。

　　他开着车，绕到一个甜品店前，下车拿了他提前预订好的一个八寸的草莓蛋糕，又在隔壁的香薰店和花店里买了二十几支蜡烛，还有一把白玫瑰，拎着几个袋子，来到了一家他常一个人去的私房菜馆。

　　私房菜馆的老板认识他很久了。这三年来，他常一个人来这里，经常一个人坐在一个很暗很隐蔽的角落里，总是点几样固定的菜，一个人坐很久。有时候他会喝一些酒，但也不会喝醉。有时候会一个人低低地说着什么。老板有时候会远远看到他脸上泛起很难过的表情，知趣的不去打扰他，猜想这个脸上从来看不到笑容的英俊男人也许是受了什么伤，一个人到这里来疗伤吧。

　　今天走进店里的萧俊峰，刚剪了短发，一身深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羊毛大衣，白衬衫上的领带打的整整齐齐。脱下大衣后，老板看到他甚至胸前还别着一条彩色的袋巾，他脸上有一丝丝喜气。他主动的跟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还是坐到固定的那个位置上。

　　他让服务员给他上了两瓶啤酒，拿两个杯子。新来的服务员客气地问：“先生，请问两位吗？”

　　萧俊峰抬头看了一眼服务员，低声道：“不，一位。”

　　服务员：“噢，好的。”转身离开了。

　　萧俊峰给啤酒杯各倒了一杯青岛啤酒，放了一杯在他对面的空位置上。他拿出袋子里的蛋糕、蜡烛，还有玫瑰花，一一摆好。掏出打火机把蜡烛一支一支点燃，在他们的座位周围上上下下的摆了一圈，共摆了25支，照亮了一片阴暗的角落，以及他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

　　还没到饭点，下午的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老板注意到他这个举动。不过他并不奇怪，因为连续三年，每年的这一天，这个男人都会来这里点上一片蜡烛，独自吃一个蛋糕，喝两瓶啤酒。

　　今年看来也一样。

　　萧俊峰打开蛋糕，切好两块，给自己和面前的空位置各放了一块，小声说了句：“泠儿，25岁生日快乐！”

　　说完，他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啤酒，跟对面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干。

　　看着手里的空酒杯，他笑了笑，那笑中却满是苦涩。模糊的眼前泛起第一次给宋雨泠过生日的那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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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雨泠大二第一学期，十二月的冬天，快过元旦了，那天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那天萧俊峰买了蛋糕、玫瑰、蜡烛和啤酒，提前定了一家小餐馆，打算等宋雨泠下课了给她过生日。

　　自从他们一起喝过一次酒后，在此之前的大半年里，萧俊峰几乎每个月，只要没有活动的周末，都会去临杭大学找宋雨泠，当然他是打着去看妹妹的旗号。

　　他们经常一起去公园的一处草地上弹吉他，一起写歌——宋雨泠作词，萧俊峰作曲。他们一起写的歌还曾在他们的乐队表演中演出，而且在萧俊峰的坚持下，让宋雨泠也上台加入了乐队演出，虽然只是摇个沙棰，但她很高兴，也很受欢迎……他们一起在临杭大学的论坛上发帖讨论关于创作的文章。他还经常带宋雨泠一起去看他们的队伍打篮球……他们一起，走遍了临杭大学的每个角落，也走了无数遍东湖的断桥。

　　那个时候，萧俊峰知道宋雨泠喜欢她，他也喜欢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一直坚持保持着他们中间发乎情止乎礼的距离，最多只是牵下手，却也能让她脸红很久。

　　那天是宋雨泠的阳历生日。他记得她说过，在家里她都是过农历生日的，而且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很特别的生日。以前小的时候，家里每年最多给她煮两个鸡蛋。后来初中以后反而没怎么过过生日了。萧俊峰想今年一定要给她过一个开心的生日，而且那天他决定一定要让她正式成为他的女朋友。

　　萧俊峰带宋雨泠走进那家小餐馆的时候，天刚刚黑。他让她闭上眼睛，领着摸索的她上了餐馆楼顶的天台。

　　当他的松开捂着宋雨泠眼睛的手时，她惊喜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天台上开满了花，那是一支支插在玻璃可乐瓶里的白玫瑰，12朵白玫瑰围成的心形中点着一根装在圆形小玻璃杯里的红色蜡烛，将玫瑰的花影投放成一圈花影，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天台的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台面上放着一个蛋糕，还有红酒和高脚杯。

　　他把宋雨泠拉到身前，郑重地对她说：“今天起我想叫你泠儿，好吗？泠儿，这里有19个白玫瑰组成的心，在你过去的十九年里，也许你没有过过什么像样的生日，那今天我点上19支蜡烛，给你全补上。也许过去你的生活不是那么美好，但我希望以后有我的日子，你都可以无忧无虑，每天开开心心，像这些花儿一样，美丽绽放。以后每年你的生日，我都会为你点上相同数量的蜡烛，每年的生日我们都一起过好吗？”

　　萧俊峰拉起宋雨泠两只手，深情凝视着她：“做我女朋友吧。”

　　宋雨泠很感动，眼中泛出水雾。过了很久，她才轻声的：“嗯”了一声。

　　萧俊峰开心极了，猛得抱起她转了几个圈，把她放下来后，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天，他第一次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