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23、第十章 决 策1

　　长长的黑影，一会被拉长，一会儿又缩短。黑乎乎的迷雾中暗影重重，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一直在跑，一直在跑……，想喊却喊不出声。
　　好累，好累！终于她跑不动了！她发现了一扇角落的门，她躲了进去。
　　可是门却关不严！锁不上！！
　　外面那个一直紧追她的不知道是什么猛兽追了上来！它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把爪子伸进门的缝隙里阻止她关门，它就要挤进来了！她拼命地推门，可那门的缝隙太大，那个猛兽半个身子都快进来了！
　　她浑身是汗，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她快坚持不住了！要坚持不住了！！
　　她猛然一惊，醒过来，却忽然发现她站在一个高高的悬崖边，面对着一个漆黑的深渊，却能看到深渊里有红色的火焰在燃烧！有个声音在天空响着：“跳下来吧——，跳下来吧——！”
　　她意识清醒，但身体却不由自己控制。她不能跳下去，那下面是火海！但她背后有个不知什么东西的手，用很大的力量猛推了她！
　　“啊——啊——”，她尖叫着，掉了下去……
　　整个天地开始摇晃，天空坍塌了，在空中极速下坠的她，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想抓住什么……，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东西抓住了她……
　　……
　　“雨泠，雨泠……，醒醒，醒醒。”有个声音飘着，从天边慢慢靠近，越来越清楚起来。
　　耀眼的阳光从拉开的窗帘中涌入白色的房间。宋雨泠猛然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明亮的光线，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近在眼。
　　——那是，萧俊峰的脸。
　　她目光下移，看清了手里抓着的，那是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一个男人的手。而他几乎是半抱着她，把她从噩梦摇醒。
　　“雨泠，做噩梦了吧，看你这一头汗。”萧俊峰眼底有真切的心疼。他把她因为汗水打湿而粘在侧脸上的发丝理到耳畔，手指轻抚过那张惨白的脸。
　　宋雨泠下意识的一缩，把紧握着他的手抽回。
　　萧俊峰的心像被鞭子抽了一下，面色一僵。他松开宋雨泠，在床头的椅子上坐正了身体。
　　“我在医院里吗？”宋雨泠虚弱地问道。
　　“是的，昨天下午你在咖啡厅晕倒，我送你来医院的时候，都发烧到四十一度了，昨晚打了一夜的吊针。现在你觉得怎么样？”萧俊峰替她拉了下被子，说道，眼光一刻没有离开她的脸。
　　“嗯，还有点头痛。”宋雨泠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想坐起身来，眼前却还眩晕的厉害，只能撑着斜靠在枕头上。
　　“医生说你除了严重伤风感冒外，还有因长期疲劳、睡眠不足、营养不均引发的抵抗力低下、低血糖、神经衰弱等问题，需要住两天的医院观察。”萧俊峰说着，心里一阵阵抽痛。
　　他不知道宋雨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但从她刚才从噩梦中的尖叫、满身汗的惊醒就知道，她的心，这些年，一定很苦。
　　坐在病床前，萧俊峰看着紧闭双眼，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的宋雨泠，眼前回放着她们从相识到相知，从相恋到分离的一幕幕，已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却恍如昨日。过往发生过的一切，对他们都伤得太深。
　　对宋雨泠，他有愧疚、自责、悔恨，更多地还是一份难以割舍的爱。但无论哪种情绪，都无法弥补已经发生的过往，无法改变过去。
　　现在的她，看起来冷静、果敢、自信、坚强，但隐藏在外表下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只有她自己知道，曾有多痛。她用了那么多年用了那么多力气修补、用尽了全力去忘记的原本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再见到萧俊峰的那一刻，又重新裂开，开始滴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萧俊峰关切地问道。
　　“还好……我不常生病……昨晚，你一直在这里吗？”宋雨泠环视了下这间单间的病房，挂在墙上的钟面上显示着时间是上午10：00点，她坐直了点身子，萧俊峰忙帮她把背后的枕头拢了拢，让她坐的舒服一些。
　　“嗯，我一直在。”萧俊峰忽然觉得应该解释一下道：“我不知道可以联系谁，你的家人都不在滨海，其他的朋友我也不认识，你烧的那么严重，我肯定要守着你啊。”
　　宋雨泠看着萧俊峰眼底的乌青，沉吟了一会，心里忽然有点酸楚，她小声说了声：“……谢谢。”
　　“雨泠，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能照顾你，我…真的很高兴。”萧俊峰听到“谢谢”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你不是说公司也给了你假期休息吗，那刚好趁这几天好好休息调理一下。”萧俊峰转身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宋雨泠手里：“你饿了吧，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肯定饿了。”
　　宋雨泠点点头，很听话地说道：“嗯，是有点饿了。”
　　“好，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先喝点水，稍等我一下。”看着她那么乖巧听话的样子，萧俊峰眉心舒展了一点。
　　宋雨泠双手抱着暖暖地冒着白气的玻璃杯，道：“好。”
　　被人呵护的感觉真好啊！可是……
　　趁着萧俊峰去买吃的，宋雨泠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程菲菲叫她过来，虽然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不舍，但她作为一个单身女人，这样应该不太妥当。虽然他们有过过往，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他现在……，她更不能这样，她的道德准则不允许她这样。
　　但，让程菲菲认识萧俊峰，合适吗？
　　她想了两分钟，还是拨通了程菲菲的电话。
　　程菲菲在电话那头一听说她住院了，马上大呼小叫起来，尖利的声线隔着听筒都刺得耳膜生疼。
　　程菲菲一连串的大叫：“怎么回事啊，都住院了，你等着我啊，我现在就过来！等我啊，可不准私自出院了。不得了，难得我们的铁娘子、冷面娇娃娇弱一回，让我有机会显回殷勤，千万等我啊，让我来心疼心疼你。等我！”
　　程菲菲迫不及待地样子，好像宋雨泠马上能飞出医院，飞出地球似的。宋雨泠被她逗得嘴角上扬，会心一笑——有她在的地方，总是欢乐的。
　　没过多久，萧俊峰手里提着几大袋回来了。
　　昨晚他送她到医院之前，也没吃什么东西，当时心里着急就没觉得，这会儿一看到吃的，也觉得真是饿了。他想着宋雨泠低血糖，除了几种粥、小菜，还买了鸡腿、茶叶蛋、烧卖、玉米、糯米鸡、豆浆等，几乎把医院早餐店里的各种吃的都一样都买了一些回来。
　　宋雨泠看到买了这么多，没说什么，心里叹了口气——哎，他还是这样……
　　宋雨泠喝着豆浆，跟萧俊峰说道：“谢谢你的早餐。我刚给我一个女朋友打了电话，她等会儿就过来，你昨晚在这里待了一夜辛苦了，等她过来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萧俊峰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心里的失望瞬间如冷水般漫过全身。
　　他用几乎有点祈求的语气说：“雨泠，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相遇，但每次都没跟你说上几句话就有别的事情打断。你就看在我照顾你一夜的份上，别那么残忍，不要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好吗。”
　　“萧总，很抱歉，昨天我也不知道会晕倒，如果知道我是不会约你见面的。昨天确实有事情要跟你确认，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感谢你的照顾，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之前我跟你说过，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见面，更不要单独相处，毕竟你……你是，有太太的。”宋雨泠撑着一口气说完，手软地快端不住豆浆杯子了。
　　“……我？”
　　“……太太？”
　　“……你是说？……”萧俊峰没反应上来。
　　“嗯……，江紫莲，她…还好吗？”宋雨泠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里有一股莫名的铁锈味。
　　“江……？”
　　萧俊峰明显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豆浆差点洒出来。
　　“我，太太……？！”
　　萧俊峰的神情仿佛瞬间被人突然掏空了似的，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她……，她……，她已经……过世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