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22、第九章 歌 唱2 有禅意的歌

　　不远处的桂花随风飘来甜甜的香气，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出沙沙的声，斑驳的阳光从树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个青年的发着光的生命身上。
　　宋雨泠还是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太暧昧了，她轻轻推开了萧俊峰的手，对他尴尬地笑笑，说：“你还是……先给我讲讲乐理吧。”
　　萧俊峰脸也微热，重新调整姿势坐好，伸手接回宋雨泠递过来的吉他。
　　“那，我再弹一遍，你注意看我的手型，我一边弹一边跟你讲拔弦的方法和节奏……”
　　旋律再次响起，宋雨泠终于放松了一点，她好容易将注意力从萧俊峰身上努力转移到吉他上，一边仔细听着萧俊峰的讲解，一边用手指尽量模仿他的动作。
　　萧俊峰边弹琴边唱着歌词。他的声音真好听，他的手法很娴熟，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柔灵动的跨过一个个品格，吉他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发出动听的和弦。
　　他每唱一句，就停下来讲一下拨弦的方法和和弦。宋雨泠听得很专注，用心地记住每一个和弦的位置。
　　宋雨泠学得很快，第一段学了两遍，自己用吉他就能断断续续的弹唱下来。
　　一个小时后，整首歌基本教完了，萧俊峰看她发红的手指尖，怕她累了，停下来说：“嗯，今天进度不错，我们休息一下吧。”
　　趁着休息，萧俊峰问道：“我，想以后叫你雨泠好吗？总叫全名有点怪。”
　　“好。”
　　两人放下吉他，萧俊峰双臂撑着身子向后微微一倒，放松下腰椎，他扭头随意问道：“雨泠，你是老家是安庆的吧，我听淼淼说过。”
　　宋雨泠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道：“嗯，我老家是安庆省青山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你应该没听说过的地方。”宋雨泠对自己的家乡一向不自信，声音有点小。
　　“嗯，我老家在江淮省永通市，离安庆也不远。”
　　萧俊峰准备把吉他收起来了，随口道：“那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还是独生子女啊？”
　　宋雨泠声音更小了：“我……有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我是老二。”
　　萧俊峰察觉宋雨泠的神情有异，没再问下去。看来她不太喜欢谈论自己：“那我们今天还学吗？你累不累？”萧俊峰其实还不想走。
　　宋雨泠抛开自己那份敏感，满眼期待的道：“我不累，就怕你累了。今天我真的……很开心，我以前一直想学吉他，但都没机会，有你这么好个老师教，我真的很幸运。”
　　萧俊峰一听，正中下怀，重又坐好，抱起吉他笑道：“噢，那好，我也不累，那我再给你弹几首曲子吧。”萧俊峰调整坐姿，手指起拔，弹起了《白桦林》的旋律。
　　“这首我也好喜欢。”宋雨泠甚至有点雀跃，笑得很灿烂。
　　……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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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俊峰每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眼前都会浮现出一个完整凄美的爱情故事：一片白桦林的景象，两个相爱的人，在白桦林里奔跑着，欢笑着、相拥着，但最终无情的战火却让他们却天人永隔……
　　宋雨泠静静地听着，那动听的嗓音、婉转的琴声、深情的咏叹，撩动着她的心弦。她想象着、感动着、喜悦着，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那一天，他们唱了很多歌，一首接一首。宋雨泠几乎忘了她是来跟他学吉他的，就那样，他弹，她唱，一首接一首。
　　他们一直在笑着，彼此看着，忘了别人，忘了时间，忘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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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周六，萧俊峰都来宿舍楼下等宋雨泠下楼来，到他们经常坐的那片树荫下，教宋雨泠吉他。更多的时候是他弹她唱。
　　他喜欢听她唱，无论是唱朴树、许巍还是BEYOND，她都能唱出不一样的味道。他甚至觉得她天生就应该是个歌手。她的嗓音条件得天独厚，声线厚实而宽广，清纯靓丽的形象气质和稳重大方的举止，如果在舞台上一站，自身就会发光，他觉得她真的适合做歌手。
　　除了唱歌，他们当然也聊天。越聊萧俊峰越觉得她不可思议。
　　无论聊音乐、聊历史、哲学、文学、艺术，还是聊武侠、科幻、经济学，她几乎无所不知，甚至佛学、道家、圣经都能讲出一些很有见地的观点，常常让萧俊峰惊叹于她的博学，心里自叹不如。
　　……
　　转眼快到十二月了，那一天，他们学完吉他一起去校门口的小餐厅吃饭。他们坐在玻璃窗一下的桌子上，吉他靠墙放在长条沙发的一侧，面对面坐着。
　　宋雨泠点了一份辣子鸡饭，萧俊峰点了咖喱牛肉饭。在等饭上来的时候，萧俊峰聊起来今天他们学的一首歌《人间》，这首歌是王菲的很出名的一首歌。歌词很简单，却很有内涵。
　　……
　　风雨过后
　　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
　　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
　　最初的一阵痛
　　……
　　宋雨泠说：“这首歌的歌词写得很好，我觉得很有点禅意。”
　　“为什么说有禅意？”萧俊峰疑惑道。
　　“就比如第一句，风雨过后不一定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这和人们常说的彩虹总在风雨后是相悖的。人们总认为付出会就一定会有回报，经历苦难过后就一定会有幸福，但这个信念真的是真的、是正确的吗？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年轻的时候都怀揣梦想，相信经过努力总有一天，自己可以实现理想。”
　　“从小，老师就教我们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书山上的路通往哪里，学海里的舟能载我们去往哪里。我们只是凭着自己的想象——等我跨过了苦海，爬过了荆棘，就一定会到达理想的彼岸，一定会实现幸福的梦想。可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们到达了那里，那里没有理想，没有幸福，甚至没有意义，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只能的抱怨命运不公吗，能说故事里都是骗人的，还能回头再来一次吗？”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人们付出了，总是想要回报的，世上所有的俗人都是一样，没有不计回报的感情。完全不计回报的爱世人，是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的，比如释加佛，比如耶稣，比如特蕾莎修女。”
　　“而世俗人的爱情，都是以我爱你，也希望你爱我作为平衡和回报的。如果只是单方面的爱，那叫单相思，无论做得再多，都是错。就像一个女作家说的：不爱的话，做什么都不对，连死都是错。”
　　“而孤独才是一个人的最终归宿。生命中所有的灿烂，最终都需要寂寞来偿还。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讲得真的很对。我们不是圣人，最终每个人来到生命尽头时，会面对的就只有唯一的自己。”
　　“但是面对孤独真的就是不好的吗？多少伟大的著作，都是在孤独和磨难中诞生的，所以现下倡导的快乐至上，就一定是对的吗？人的一生，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快乐，那么浅显的生命真的有意义吗？我总是在想，生而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人，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个思想不可能在众人里找到，只能在面对自己，与自己独处时才能走进更深的层次，这个时候孤独是多么的重要。”
　　“当我们在孤独的最深处，找到那个最初的自己，找到生而为人的终极意义时，那孤独的尽头，应该是洞见、是开悟、是无相、是涅槃，自然无有惶恐，无有恐怖。那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说到这里，宋雨泠那穿透过萧俊的身体没有焦点的视线，慢慢收了回来，从思维的深井里回归到现实。她在诉说自己的思想的时候，往往会忘了周围的一切，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像是自己在与自己对话。
　　她刚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一个大活人时，脸上泛起一层红晕，解释道：“我又在胡说了，不好意思。”
　　萧俊峰不是第一次听她讲自己思想深处的东西，但他还是很惊讶于，她在这个如春花初绽的年纪，脸上挂着少女般羞涩的神情，却有如此成熟和深度的思想内涵。
　　“你讲得真的很好，我总觉得你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你的思想不是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能到达的深度，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些什么，但一定是有故事的。”萧俊峰由衷地说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生美丽的、但眼神深处却溢出忧郁的女子，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她。
　　……
　　他回想起，上次学校艺术节喝完酒，他们两人送淼淼回酒店，因为要照顾吐了的妹妹，萧俊峰没有及时离开酒店，错过了学校关门的时间，他最后在酒店打了地铺。那一晚他和宋雨泠聊了很多很多，几乎没怎么睡。
　　当时他们聊学校、聊大学生活，更多的是聊音乐。后来宋雨泠因为酒劲儿上来，也说了很多平时根本不可能跟一个不是太熟悉的男孩子说的话。她讲了很多她的想法，对上大学的看法、对青春的理解、对生命的思考，讲到柏拉图，讲到弗洛伊德，讲到王阳明，讲到达·芬奇等等……。那天萧俊峰就惊讶于她认知的渊博和思想的深度，对她越来越好奇。
　　而今天她讲的这些，显然是她愿意让萧俊峰更多了解她，让她更深入地知道她的思想，让他看到她的心。
　　他觉得她像一本很厚的书，每次见到她，就像翻开了新的一页，而每一页都有着不同的内容和深度，让他期待、让他赞叹、让他爱不释手，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去阅读、想去了解、想去守护！
　　……
　　他们吃完饭，宋雨泠坚持要付钱，说不能让他又免费当老师还要请她吃饭，如果这样她下次决不出来了！萧俊峰不同意，但最后她说道：这顿就当是拜师宴了。萧俊峰才拗不过她，让她付了饭钱。但说好了下次他请吃饭，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女生请吃饭。
　　萧俊峰送她回到学校宿舍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他一个人慢慢走在夕阳下的校园小径上，心里久久还在回想她讲过的洞见、开悟、无相、涅槃。
　　她让他深深的好奇，她是怎样一个女子？都经历了些什么？她的思想和她这个人如此的看起来不协调，她外表满是少女的羞涩，但内心却成熟的可怕。
　　他吃饭的时候在想她，上课的时候在想她，骑车经过校园小径时还在想她。最终他确认了一点：
　　——他喜欢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