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20、第八章 喝 酒2

　　萧俊峰自从下午在台上看到宋雨泠站在台下后，心就一直跳的跟平常的节奏有点不一样，这会儿更是漏了一拍似的，忘了旁边还有其他人。
　　当萧俊峰反应过来宋雨泠也在看他的时候，应该已经被发现很久了，虽然总共也没有十几秒，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她并没有避开他的眼神，反而微微一笑。
　　其余人已经喝了一口了，看他们两个人对视着发呆，个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
　　萧俊峰回过神，喃喃道：“啊，你……今天没戴眼镜，有点不一样。”
　　宋雨泠习惯性的摸了摸空了的鼻梁：“嗯，我配了隐形眼镜，想改变一下形象。”好像是为了缓解他看着她的尴尬，宋雨泠举起酒瓶主动道：“我敬你一个吧，祝你们今天表演成功。”
　　萧俊峰一笑也举起了酒瓶道：“好啊，来，我们来一起碰一个吧！”
　　“好，哥儿几个喝一个，庆祝我们表演成功，也祝贺我们杭科大第一帅哥早日名草有主，哈哈！”大家哄笑起来。
　　宋雨泠脸更红了，虽然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将否认的话说出口。
　　七支绿色的啤酒瓶在七个年青的生命手中，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加载着青春的活力与热情，回荡在如水的夜色里。
　　宋雨泠以前没怎么喝过啤酒，主要是没什么机会喝。家里人是没人喝啤酒的，就算会喝一点白酒的老爸，也从来没在家里喝过啤酒。上中学期间她也从来没跟其他的同学晚上出去玩过，因晚上家里是不允许她出去的。就在亲戚的酒席上喝过一次，也觉得不好喝。
　　但她今天想试一试，冻得冰凉的啤酒一入口，她却觉得味道跟记忆中的不一样。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使被夏日的艳阳晒得发热发晕的身体迅速凉了下来。有点涩，但并不苦，味道竟然不错。
　　今天宋雨泠很高兴，也很想让自己放松一下，她又喝了一大口。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正跳出了从小到大黑色沼泽一样的生长环境，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生风景。她看着这群人，他们那么的充满活力与朝气，那么的明亮与鲜活，每个人都散发着青春的光，照耀得她自己也仿佛跟他们一样了。
　　萧俊峰背后烧烤摊上低低挂着的灯泡，为他周身笼上了一圈光晕，他的微笑和眼睛照亮着宋雨泠，像一片柔和的星光，让她身上那点微不可查的自卑与慌乱，慢慢散去了。
　　宋雨泠笑了，她跟他们一次次地碰着瓶子，吃着滋滋啦啦冒着油的烤肉串，听他们毫不避讳大声的讨论学校新来的大一学妹和最近的新歌。
　　她跟萧思淼也笑着闹着，听她说着宿舍舍管的肚子和孙教授的地中海发型，她一直在笑。
　　萧俊峰看着她慢慢放松下来，坐姿也不再挺得那么直。她时不时地向他看两眼，笑容越来越明朗，他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萧俊峰想到刚才在台下的对话，他隔着桌子，试探地向宋雨泠问道：“我，刚才在台下听你对我的歌的分析，很有见地，你也会写歌吗？”
　　宋雨泠喝了小半瓶啤酒，看着萧俊峰望向她的眼睛，脸有点发热，摇摇头说道：“我不会写歌，写歌这么专业的事，不是一般人都会的。”
　　宋雨泠忽然莫名有点自卑，想起小时候想学吉他，父亲却斥责她不务正业的吼声。
　　萧俊峰见自己这一问宋雨泠神色忽然就不太对了，有点不明所以，尴尬地笑笑，换了个话题：“你们宿舍的同学都蛮好的吧，你和淼淼相处得不错啊，她老跟我说起你。”
　　宋雨泠也觉察到自己的敏感让萧俊峰不舒服了，调整了一下心态，回答道：“淼淼性格很好，谁跟她都能相处得很好。”
　　为了缓解刚才被自己弄得有点怪的气氛，宋雨泠又重新拉回音乐话题：“你们的歌确实很好听，我不会写歌，但我也喜欢音乐，经常听。”
　　萧俊峰见宋雨泠神情又轻松起来，微笑道：“那你平时都听些什么歌？”
　　“我喜欢的比较杂，校园民谣、欧美的乡村音乐听的多一些，重金属、摇滚也会听。”宋雨泠道。
　　萧俊峰兴趣更大了：“你还会听重金属啊，看不出来。那摇滚你喜欢谁的歌？”
　　宋雨泠想了一下：“国内早一点的崔健、唐朝、黑豹，晚一点的许巍、零点，那个时代的摇滚是中国最辉煌的时代。还有港台的BEYOND，欧美的Beatles、老鹰、Guns N' Roses、Queen、滚石、Linkin Park什么的，这些最著名的乐队的歌我都会听一些。不过大部分都比较老，最新的歌国内没办法及时听到。”
　　萧俊峰越听越惊讶，这完全是一个男生的歌单，宋雨泠的外表跟她喜欢听的乐队反差有点大。他听得很兴奋，很少有女生能跟他谈论摇滚乐，那也是他的最爱。
　　“是吧，我也喜欢摇滚，你说的这些乐队我也都很喜欢，每个乐队最著名的唱片我都有。以前早期的时候是磁带，我攒了一大箱，现在还留着呢。后来有了CD，有些国外的CD国内买不到，我都是托人帮我从国外买回来的。”
　　萧俊峰表现出了明显的兴奋，举起瓶子喝了一大口。
　　宋雨泠又忽然有点不自然起来，她从小喜欢音乐，但父母从来都很反对，他们认为一切跟学习无关的东西，都可以忽视。别说从国外托人买进口CD回来，就是想买一张国内的CD，都要她攒很久的零花钱才能偷买一张，家里的CD机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听。直到后来为了学英语，家里花血本给她买了一部随身听，才有机会私下偷偷听。
　　萧俊峰看宋雨泠又不说话了，一时不知道哪一句又说错了，接不下去。
　　这时坐在旁边的周寒看出来了气氛的微妙，一拍萧俊峰的肩膀，大声道：“哎，你们两个别光顾着自己说话了，你这个队长也照顾下兄弟们啊。”
　　萧俊峰反应过来，这一会他只跟宋雨泠一个人在说话，完全忽视了在场的其他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忙道：“我的错我的错，今天大家表现得都不错，来来来，我们一起再干一个。”
　　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宋雨泠那一点小尴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觥筹交错之中。
　　后来，他们又聊了很多，喝到第二瓶的时候，不知道谁主动换了坐位，萧俊峰坐到了宋雨泠的旁边。他们两个人说了很多话，一直在聊天，关于音乐、关于摇滚、关于吉他……
　　最后两个人约定下次，萧俊峰要教宋雨泠弹吉他，时间定在了下周。
　　萧思淼全程没怎么插话，时不时露出谜之微笑，不时地对哥哥和宋雨泠眨眨眼，其他人相互之间挤眉弄眼，均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
　　两个多小时后，宋雨泠喝完了两瓶老青岛。
　　她第一次喝这么多酒，竟然发现她没什么问题，头脑清醒，手脚也不发软。她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她的酒量还不错。其他人也都每人喝了三瓶以上，但萧思淼却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萧俊峰发现妹妹醉了，今天真的喝得有点多，于是招呼大家回宿舍吧，再晚要被关在校门外了。
　　宋雨泠和萧思淼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在校门口的快捷酒店开好了房间，其他男生当然要回各自宿舍。
　　萧俊峰冲齐誉蘅道：“誉衡，你跟我一起送她们回酒店，其他人先走吧。”
　　宋雨泠一听要送她忙道：“不用不用，我没事，我跟淼淼一起回去就好了。你们先走吧。”
　　齐誉衡撇着嘴笑了笑：“那，你们两个送淼淼就行了，我看她应该没什么事。”他又冲萧俊峰挤挤眼，用下巴斜了下宋雨泠小声道：“未来嫂子酒量不错，你可要看好了！”顺势在侧面给了做他个亲嘴的动作。
　　萧俊峰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烤腰子都堵不上你的嘴。”
　　齐誉衡哈哈一笑，摆摆手，转身勾搭着其他几个兄弟摇摇摆摆地走远了。
　　萧俊峰把萧思淼一只手架到他的肩膀上拖着她站起来，萧思淼半闭着眼，嘴里哼哼着：“哥，我没……事，我没醉，不信你看，哥，我……走直线给你看。”
　　“好了，别闹，听话，今天你可喝太多了，小心我告诉爸妈。”萧俊峰连哄带吓。
　　他比萧思淼高出一个头，架着她歪向一边，有点不平衡，宋雨泠忙架起她的另一边胳膊，帮她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宋雨泠比萧思淼高小半个头，抓着她左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两边略平衡一点，让萧思淼七扭八拐的步子看起来正常了一点。
　　宋雨泠想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谁知刚伸出右手，却摸到了萧俊峰也想扶住妹妹腰的左手，两只手在背后一碰，只电光石火的一瞬，两人都像触了电一般马上分开了，脸上均是一呆。
　　萧俊峰咳了一声，感觉气氛有点微妙，声线有点不稳的道：“咳咳，淼淼她……平时都很乖的，从来都没试过像今天这样喝这么多酒，今天是我的错，没拦着她，让她喝多了。”
　　宋雨泠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边一个的架着萧思淼，在奇怪的静默中，向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这一段不长的路，她们走得很慢，走了很久。
　　宋雨泠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温暖。
　　有那么一瞬，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魂魄像是飘到了体外，神魂就站在离他们三人不远的前方，像电影像头一般，对着三个人，一路跟拍。
　　镜头里她们三个人肩膀搭在一起，慢慢地走着，走着，就像一家人吃完晚饭后一起回家的样子。昏黄的路灯一路延绵到很远处，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被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又缩短，然后再被拉长……“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折返出声声清晰的回音……
　　（多年以后，宋雨泠每次经过有暗黄色路灯的街道，眼前都会浮现出这个画面，画面里那被一个个路灯拉长又缩短的黑色影子，像黑暗中反复把她拉长又揉碎的手，在她的梦境中无数次的出现。）
　　那一年，她大一，萧俊峰大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