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19、第八章 喝 酒1

　　十月份的杭市，秋高气爽，已经快落山的太阳，留下漫天彩霞，染红了杭市电子科技大学的教学楼。学校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表演已经结束，围在舞台前的学生们却还不愿意散去，尤其是挤在前排的一排女学生，因为台上那个校乐队的吉他手还在台上做最后的收拾和整理，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让台下的学姐学妹激动不亦。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吉他手白皙的侧脸上漾出一层金色的光晕，他那样的举止优雅，神态祥和，整个人泛着柔和的光。
　　他一回眸，看到台下的宋雨泠正呆呆地看着他，他冲她微微一笑。
　　（多年以后，宋雨泠才知道，就是那个回眸，那个泛着金色光晕的笑，让她沦陷多年，沉坠深渊。）
　　……
　　周末从下午就开始的学校艺术节，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他们这个乐队的表演作为压轴节目，一直延续到整个活动结束。最后一首歌，深情的主唱结束了他一个长长的尾音后，吉他手一个简单而动人的SOLO结束，把台下的听众带入到深深的情绪中。吉他最后一个尾音停了几秒钟，台下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才热烈的响起，久久不息。主持人宣布了活动结束，站在台前的迷妹们还围着不散，等着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高挑帅气、一脸阳光的吉他手从台上下来，看能不能逮着机会跟他说句话。
　　萧俊峰摘了吉他，从舞台侧面三步并做两步跨下来，绕过舞台前打算拦住他的十几个学妹，一头汗地冲到台下侧边站着的宋雨泠面前。
　　萧俊峰喘着气，在裤子上搓了搓满手的汗，还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宋雨泠……你，来了。”
　　宋雨泠没来由的耳根有点发烧，眼皮垂了下来，没有直视萧俊峰挂着汗珠的脸：“嗯，淼淼叫我一起来看你……们学校的艺术节表演。”
　　二十岁的萧俊峰，身上裹胁着浓郁的年青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让十八岁的宋雨泠心跳快了一个八拍，没来由的脸上有点发烫，眼皮垂了下来，不敢直视萧俊峰的眼睛。
　　站在宋雨泠身旁，挽着她胳膊的萧思淼不乐意的噘起了嘴：“哎，哥——，你怎么没看见我吗？”
　　“咳，淼淼，你也来了。”萧俊峰眼神一转，好像真的才看到就站在宋雨泠旁边他的亲妹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的表演我肯定要来啊，我叫了雨泠一起来。刚才她还跟我夸你呢，说你吉他弹的真好！”萧思淼笑起来嘴角边上两个小梨涡，浅浅的，配上一甩一甩的高马尾，很是可爱。
　　萧俊峰更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怎么接话，眼睛里却一闪一闪的，嘴角上扬：“噢，是吗，呵呵……我，弹得不好。”
　　“嘿，俊峰，这个大美女是谁啊？兄弟艳福不浅啊，啊——”乐队主唱齐誉衡冷不丁的挤过来，一轮胳膊勾住萧俊峰肩膀，冲力把他推得向前跨了一步，差点撞在宋雨泠身上。
　　宋雨泠吓的甩开萧思淼一躲，后退了好几步，神色有点慌乱。
　　萧俊峰被宋雨泠这么大的反应弄的一愣，忙一捅齐誉衡道：“别胡说，这是我妹的同学。”
　　齐誉衡笑道：“那，不介绍一下吗？”
　　萧俊峰指着萧思淼，对跟上来的其他几个乐队伙伴介绍：“这是我妹，你们见过的，淼淼。这位是她的同学和室友，叫宋雨泠。”他又指指宋雨泠，语调有点不自然。
　　他转过头向着几个兄弟，指着其中一个，向宋雨泠介绍道：“这个是我们乐队的主唱齐誉衡。”
　　齐誉衡把他那齐肩的长发一甩，爽朗地笑道：“对，杭科大第二才子就是我——齐誉衡啦。这位嘛，当然是我们杭科大第一才子，也是我们乐队的队长，萧俊峰啦，哈哈哈。”他用手拍拍萧俊峰的肩：“有他在，我甘当第二，哈哈哈。”
　　萧俊峰白了他一眼，指着另一个刚走过来加入的也留着长发的略矮一点的男生说道：“他是我们的鼓手，林毅。”
　　林毅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的几颗青春痘，向两个女生挥了挥手：“两位美女好。”他看起来比较斯文，甚至有点害羞，跟刚才在台上激情四射打鼓的样子反差很大。
　　“这位是贝斯手胡志强，强子，另外这位是键盘手周寒。”
　　胡志强也挥了挥手，“嗨”了一声，没说什么。
　　被叫作周寒的键盘手，嬉笑着用手捶了萧俊峰一拳：“唉，干嘛呢，相亲啊，搞得这么正式。”
　　萧俊峰回了他一拳：“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妹的同学，浙大的高材生，别乱讲话。”
　　萧思淼笑道：“哥，你这是夸她呢还是夸我呢，我也是浙大的啊。”
　　萧思淼浓黑而长的眼睫，随着眼睛一通眨，跟一对蝴蝶翅膀似的忽闪忽闪，越发显得聪明可爱，而嘴角浮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惹得人很想去捏上一把。
　　萧俊峰爱怜的揉了一把妹妹的头发：“嗯嗯，夸你呢夸你呢，你最厉害！”
　　宋雨泠跟几位成员摆了摆手，微微笑了一下：“我是宋雨泠，是萧思淼的同学，今天很高兴能跟她一起来看你们的表演。你们的表演很精彩，歌很好听。”
　　齐誉衡一听乐了起来：“哎哟，哈哈不错嘛，有眼光！那我问你，今天唱的几首歌哪首最好？”
　　宋雨泠想了想：“我觉得……每首都不错，特别是最后一首，歌词很有深度，旋律虽然简单，但起伏、节奏都很特别，弱拍起拍的旋律节奏不好把握，但你们配合得很好。”
　　“哟——，懂啊，萧俊峰，你妹这个同学是个内行啊。”齐誉衡胳膊肘拐了一下萧俊峰，冲他直挤眼，萧俊峰也有点惊异。
　　宋雨泠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不是内行，也……不懂音乐，只是平时喜欢听，我没听过乐队现场，所以听说你们今天有表演，就过来凑个热闹。”
　　“今天最后这首歌，可是萧俊峰写的呢，我们杭大第一才子可不是白叫的。”周寒笑着附和道。
　　萧俊峰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曲是我作的，但歌词是周寒写的，我就改了几个字。”
　　宋雨泠听到这首歌是他写的，更是惊讶，能作曲的，那是专业级的了，难怪他吉他弹的那么好。
　　“好啦好啦，我们别站在这儿商业互吹了，走——”齐誉衡拉着萧俊峰，一边喊着乐队剩下的几个队友：“说好了结束了一起吃烧烤的，哥儿几个走啊，撸串去。”
　　萧俊峰一边跟妹妹说：“你跟宋雨泠也一起来吧，我们吃烧烤去。”一边用恳切的眼神望着宋雨泠。
　　活动结束后，一顿烧烤加啤酒，是他们一贯以来最好的庆祝方式。
　　宋雨泠正犹豫间，萧思淼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走走，去啦，今天我哥这么帅，肯定要去庆祝一下啊！”
　　宋雨泠从没跟这么多男人一起出去玩过，心里虽有一刻的挣扎，但最后终于还是被萧思淼拉着走了。
　　一群七个人，勾肩搭背的，向校门外走去……
　　杭科大校北门外不远处的巷子里，一到七点钟，各种粥店、烧烤摊儿、大排档就出了摊。
　　一般这种店都很小，城管不抓的时候，店里一般都不坐人，桌子、凳子全摆在本就不宽的人行道上，把巷子占了一半。
　　各个小店前都摆着长方形碳炉子，烧的正红的木炭，架在铁网上的肉串滴到炭火中的油，激起一股股浓烟，裹胁着散发着孜然味的肉香，飘出巷子，传出去很远，吸引着学校里饥肠辘辘的年轻人。
　　宋雨泠从没在晚上吃过这种东西，作为一个刚刚来到大城市上大学的五线小城市出身的“外人”，她对所有的事情都有着新鲜和好奇，但也保持着谨慎。
　　一群人五男两女，选了一个大点的位置，嘻嘻哈哈的点了各种烤串和啤酒，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坐着等着烧烤上来。
　　五个乐队男生的都在互相戳来捅去的嘻哈中，笑着闹着。
　　两个女生紧挨坐着，萧思淼捂着嘴小声地贴着宋雨泠耳朵说悄悄话，时不时用眼睛瞄一下对面几个大男孩，并露出神秘兮兮的笑。
　　啤酒上来了，齐誉衡大声喊道：“老板，全打开，今天高兴，大家伙要喝个痛快！”
　　随着啤酒被一瓶瓶打开，齐誉衡给围坐在小方桌前的每人面前放了一瓶老青岛——看起来是打算直接吹了，杯子都不用。
　　宋雨泠瞪着自己面前那瓶酒，吓了一跳——那么大一瓶！这？不会是要全喝完吧？
　　宋雨泠求助地看向萧思淼，小声道：“我喝不了，太大一瓶了。”
　　齐誉衡喊起来：“没事，喝不了有我们杭科大第一帅哥替你喝，是不是啊，萧俊峰？哈哈哈哈！”
　　萧俊峰看向眼前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的宋雨泠，柔声道：“没事，你能喝多少喝多少，不勉强。”
　　她今天穿着件很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长袖衬衫，牛仔裤洗得很干净，很普通的学生装扮，但颜色质地搭配得很协调。乌黑的长直发被束在脑后，白皙的肤色，小而挺的鼻子，眼睛黑而深邃，今天却没有戴眼镜。她嘴唇的轮廓很清晰，粉粉的看起来很柔嫩的样子，微圆的脸颊轮廓，线条很柔和，耳朵的角度很好看，没有戴耳钉，看起来应该也没有耳洞。
　　她双脚并拢，背挺得很直，那么安静地坐着。在窄窄的灯光不明的巷子里、在嬉闹的人群里、在飘着肉香的油烟里，却像是独自坐在遥远的高山顶上，周身没有一点烟火气。她的眼睛那么明亮，闪着星星般的光。她的身形很瘦，看起来有点点弱，但她的表情却不是一幅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的样子，虽然她偶尔会垂下眼皮，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直视着前方，没有畏缩，也没有恐惧。她的气质很特别，安静中有热情，柔弱中有勇气，一些本会矛盾的东西，在她身上反而结合得很好，没有什么违和感。
　　萧俊峰看着她，有点发呆。
　　虽然已见过宋雨泠两次，但之前都没有这样近距离的仔细看过她。他第一次在妹妹宿舍见到她的时候，宋雨泠身上那种特别的气质就让他印象很深刻。
　　后来一个多月内，他去看妹妹时又见过她两次，只不过一次只是在楼梯口跟正下楼的她打了个照面点了点头，另一次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今天借着学校音乐节，让妹妹叫上宋雨泠一起来听他们乐队的表演，原本没抱希望，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