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记》乌衣巷晚

3、修长城是娱乐活动 这女人，翻

　　夜风中，月光下，一大一小修长城。

　　小乞丐满手油垢，但骨节却灵动纤长，摸起牌来行云流水。

　　令狐野虽不会这类娱乐长城，但经小乞丐精略点拨，竟也修得有模有样。
　　除了，一盘都没赢。
　　一百二十盘，一盘都没赢……

　　月亮下班，太阳上班，青灰的城楼漂浮起一缕玫色彩霞。
　　小乞丐面有得色，捋了捋下巴：“收你为徒。”
　　令狐野修得两眼金星，打了个哈欠，这小乞丐倒挺好为人师，手一扬，随口道：“成！”

　　小乞丐起身伸了个懒腰：“明晚。”
　　“明晚继续修？”令狐野猜测道。
　　小乞丐点点头，负手而立，几蹦几跳穿过玉龙瀑布。
　　“喂喂……”令狐野一拍脑门，哎，怎么忘了跟他商量逃跑。算了算了，明天再说。

　　令狐野揉揉眼睛，日出已穿破云霞，楼阁云端之上，如一朵滚红花蕊冉冉升起。糟了，该伺候雀云朱起床了。
　　令狐野一拍大腿往山顶赶，玉龙瀑布之上，共有五间楼阁，中心一间为云天阁，东西北南四方，分别是青龙阁、白虎阁、玄龟阁，朱雀阁。
　　雀云朱住在南方红木雕刻朱雀阁，是间凤凰图腾的离卦建筑，很是威武。
　　其它几间又住的什么妖怪？令狐野端着洗脸水时，心里不由琢磨。

　　“主人，请洗脸。”令狐野满脸殷勤，双手托着月白软帕。
　　雀云朱坐起身，柔柔的眸子，隐隐挂着泪痕。

　　令狐野见她容颜清减，楚楚可怜，全没了昨日的跋扈气焰，心中没由得生了怜惜。“主人…你哭了？”
　　雀云朱接过令狐野的软帕，轻轻拭了拭眼角：“没有。”
　　“哦。”令狐野低声嘀咕道：“哭了就哭了，装什么坚强。”
　　雀云朱秀美一蹙：“你说什么？”

　　令狐野浑身打了个激灵，这女人耳朵也太灵了。“没事没事，主人，早点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是在正厅吃，还是我给您端到床上？”
　　雀云朱没有回应，侧脸到阴影里。令狐野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见她双肩微微耸动，似在强忍啜泣。
　　她的颈线修长，纯白如玉，此时微微颤抖，便如一只梨花带雨的孤鹤。
　　令狐野见着犹怜，不觉微微踱近两步：“主人……”

　　雀云朱红袖一扬，将他拉到床边，一头栽了进去，肆无忌惮大哭起来。
　　令狐野惊吓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妈呀，她要吃我了？
　　然而，雀云朱哭得那样无助，那样伤怀，头又往令狐野胸口蹭了蹭。

　　令狐野四下一张，这可是在床边，红线的边缘呀！
　　天啦，这女妖要我当她的□□，然后先奸后杀？
　　不过，她这般美貌，就算是女妖，也不该是个坏女妖吧。哎，糊涂糊涂，哪有不坏的女妖。
　　但她这样伤心，这样楚楚可怜……

　　电光火石的一秒，令狐野思绪万千，又惊又怕，又喜又爱，终于将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搭在雀云朱肩上。
　　“别哭，别哭，没事的。”令狐野轻轻拍抚着雀云朱的香肩，像小时候母亲安慰自己一样。

　　雀云朱嚎啕了一阵，哭声渐渐收住。半晌，她抬起头，双眸红肿起来，像两抹鲜艳的胭脂，更显妩媚。
　　令狐野朝她咧嘴一笑，待要再安慰她两句。
　　“滚。”
　　令狐野的情绪一股脑转不过来，怔怔未动。
　　雀云朱扬起红袖，令狐野腾的激灵窜起，拔腿往屋外跑。
　　女妖怪，翻脸比翻书还快！

　　“站住。”雀云朱搽了搽眼角。
　　令狐野赶紧急刹车，觍着脸：“主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出门，夜里才能回来。”雀云朱顿了一顿：“你千万别出云天门，否则性命不保。”
　　令狐野懦懦遵命，心道，不出云天门，我才性命不保。

　　雀云朱撮唇为哨，神鸟凤凰蓝天而降，雀云朱跃然而上，飘然远去。

　　令狐野目送雀云朱消失天际，运了一回风字绝，狂风万里，果然一盏茶时便将云天门清扫干净。
　　他本想找到昨日那个小乞丐，趁雀云朱回来前逃跑。无奈云天宗屋舍太多，压根找不到小乞丐。令狐野心道，那小乞丐既约了我今晚修长城，我晚些去瀑布山脚寻他便是。

　　打定主意，令狐野决定先回自己的小木屋补个觉，养好精神，晚上好逃。

　　两只狴犴兽见他回来，挤眉弄眼，十分高兴。
　　“令狐野，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快来，再给我挠挠痒。”小狴抻长脖子，若不是门环拴着就要从大门上跳下来。

　　令狐野嘿嘿一笑，在小狴头上揉揉，小狴十分受用，嘻嘻道：“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女妖吃了呢。”
　　小犴不屑的白了一眼：“大哥，你脑袋长屁股上了，这里可是云天宗，女妖怎么会吃他？”
　　小狴红了脸：“你个傻B,你脑袋才长屁股上了。云天宗上万弟子，不是全被女妖冰冻了吗？冰冻跟被吃，还不是一样！令狐野，你给评评理，我们谁脑袋长屁股上了。”
　　“你才傻B，说话过过脑子。令狐野，好，你说，你说，我们谁脑袋长屁股上了？”

　　两只狴犴兽面红耳赤，喋喋不休，令狐野双手下压：“得得，别吵了，请问你们的脑袋长在哪儿？”
　　小狴小犴同时伸长舌头，穿过门环，在额心一点：“在这里。”
　　“哦，那你们的屁股又在哪里？”
　　小狴小犴扭动身子，长舌头又在额头后一点。“这里。”
　　令狐野挠挠头：“那你们的脑袋，确实都长在屁股上。”
　　“……”
　　好尴尬。

　　小狴咳嗽了一声：“二弟，原来我们的脑袋真长在屁股上。”
　　“确实是。”小犴微微皱眉。
　　“哈，你看，天下生灵，有多少能像我们一样，脑袋长在屁股上？物以稀为贵，所以，我们特别贵重。”
　　“没错没错。”小犴眉心舒展：“令狐野，你说对不对，你脑袋就不能长在屁股上。”
　　“特别对。”令狐野嗤牙，赶紧关门躲开两个话痨。

　　大门外，狴犴兽犹自唠叨。
　　小狴道：“二弟，你脑袋既然长屁股上这么聪明，给分析分析，咋们云天宗斗不斗得过那女妖？”
　　小犴道：“三大护法都还没回来，我估计悬了。”
　　小狴道：“听说那女妖好男色，你说，三位护法会不会……”
　　小狴极富戏剧性的收住，小犴深吸一口气：“你是说，三位护法已经被……”

　　小狴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近而语带忧虑：“二弟，你说，咋们算不算男的，有没有被女妖奸杀的风险？”
　　小犴抖了一下：“我们，算——公的吧。”
　　小狴苦涩道：“就怕这女妖，公的也不放过。”
　　两兄弟门环扭在一起，抱头痛哭。

　　令狐野双手枕在额头，这雀云朱竟然这么好色，真是可恶。想及此处，心里莫名又有些不是滋味。辗转反侧，又气又怒，恍恍惚惚，一会看见雀云朱笑，一会又看见她哭，那一抹倩影像一根绕指柔，在他脑海越圈越紧。

　　令狐野虚空搂着，仿佛雀云朱还如清晨时在他怀中。他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突又怒火翻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不知过了多久，终在炕上沉沉睡去。

　　黄昏拉长，猫头鹰在树枝上咕咕嗡叫。

　　令狐野揉揉眼睛，伸了个大懒腰，差不多了，该去找小乞丐了。他蹑手蹑脚破窗而出，生怕惊醒门上那对活宝。

　　他蹿入草丛，只听小犴打着呼噜说梦话：“朱雀使，你可真漂亮，嗯，你是天下第一大美人……朱雀使……”
　　朱雀屎？原来小犴喜欢的，是一坨屎？

　　令狐野摇摇头，悄声往瀑布山脚奔去。
　　月轮金黄，星幕低垂。玉龙瀑布潺潺呼啸，水墙倾泻，水滴如冰玉溅落在令狐野身上。令狐野张开手臂，拥抱水墙，一阵神清气爽。
　　啊！大自然！
　　啊！真美啊！
　　啊！自由！自由！

　　令狐野自个儿啊了半天，面对着玉龙瀑布赞叹得词穷，但昨日那个小乞丐还是没有出现。
　　令狐野盘膝而坐，小乞丐不会忘了今日之约吧？水滴一滴一滴飞溅在令狐野脸上，四肢，一滴一滴，然后一片一片，最后一盆一盆。
　　令狐野被冲得睁不开眼，抬头一望，大雨倾盆砸下。
　　这哪是下雨啊，这是下瀑布了！

　　令狐野准备快闪，拨腿刚想跑，又想，我这一跑，那小乞丐来了岂不是找不到我？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
　　令狐野打定主意，盘膝坐定，也亏得他这名字取得好，具有超强的野外生存能力。瀑布大雨倾盆冲刷下，他竟能镇定自若，一动不动。

　　小乞丐出现时，对他倾盆大雨下这份镇定自若也颇为欣赏。待得雨停，小乞丐走近一瞧，原来，令狐野不是镇定自若，而是，镇定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