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记》乌衣巷晚

2、智障小乞丐 “洗脚。”

　　鬼魅狐妖！果然鬼魅！
　　居然让爷爷我午间前打扫九百九十九间楼阁，分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令狐野敲着手指头，突然福至心灵。对了，我直接先打扫瀑布山顶那最后一间。
　　女妖回来，总不能一间间挨着检查吧。大腿一拍，走你。

　　令狐野生在九州一个普通农家。九州战乱，秦皇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他父亲修长城死了，母亲哭长城死了。他从小寄养在姑父家，去年，秦军为长城征民夫，姑父又被吓死了。

　　令狐野痛恨长城，因为长城下埋葬了太多好汉。
　　某日，他听说书先生口飞横沫，道，修长城在九州是要命活计，在云州却是娱乐活动，四人一桌，恭喜发财，趣味横生。
　　令狐野听得悠然神往，立志一定要抵达云州。

　　然后，哎……
　　令狐野深叹了口气，头裹抹布，双膝跪地，蹲地爬行抹地板。

　　苍山山顶，三丈瀑布横天，珠花飞溅，如一条玉龙倾泻入滚滚青湖。
　　令狐野就着瀑布源头搓了搓抹布，手臂一扬抹去额上汗珠。回身一望，迎头见着个小乞丐，衣衫褴褛，头如鸟窝，满脸油黑，缓缓向自己靠近。

　　令狐野的第一反应是，这小乞丐是丐帮的。第二反应不对，这是云州，丐帮的势力还没发展过来。这小乞丐必和我一样，是被鬼魅狐妖抓来的。
　　可怜啊，小小年纪就被抓来做奴隶。令狐野顿生惺惺相惜之感，对着小乞丐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那小乞丐目光炯炯，年纪不大，架子却大，睥睨朝着令狐野一横，食指朝瀑布边一扬：“花。”
　　令狐野猜想，这小乞丐是想要朵瀑布边的野花，但胆子小又不敢自己去采。他虽不大喜欢小乞丐的眼神，但想他小小年纪就被抓来做了奴隶，有点心理阴影也很正常。当下走到瀑布边，摘了朵小黄花递给他。

　　小乞丐两个手指拈起花，别在头上。盘膝坐下，指着自己的脚：“脱袜。”
　　令狐野心下好笑，这小乞丐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想他小小年纪，定是在云天宗受尽了女妖折磨，想来可怜，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捏着鼻子忍着恶臭，果替他脱了鞋袜。

　　小乞丐嘴角一咧，见令狐野抬头看他，立马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指指令狐野，又指指自己：“背。”

　　令狐野明白了，这小乞丐有语言障碍，属于智力缺陷儿童。得，背就背呗，这小乞丐铁定和自己一样，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是个智障，想想也真不容易。

　　令狐野一把背起小乞丐，充分发挥知心大哥哥的心灵鸡汤：“小朋友，你别害怕，我们总有办法打败那个鬼魅狐妖。哥哥会照着你的啊。”

　　小乞丐不置可否，心安理得的趴在令狐野肩上，待摇回山顶阁楼，竟已熟然睡着。
　　令狐野不料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说词，竟变成了温暖梦乡的催眠曲，顿感失落。轻叹一声，将小乞丐放在正厅的太师椅，抹布扬背，继续打扫。

　　雀云朱驾着火凤凰回到云天宗时，月亮已爬上山头。
　　雀云朱跳下火凤凰，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她轻盈跃过玉龙瀑布，足间一点，凌波进入山顶阁楼。
　　令狐野做了一整天清洁，腰酸背痛，四仰八叉倒在正厅中央。

　　雀云朱轻咳了一声，将金弓放置木几。令狐野周身寒毛倒竖，爬身起来，滚地跪下。惨了，不知她有没有发现我只做了一间房的打扫。
　　令狐野又抬头去找太师椅上的小乞丐，想提醒他赶快起床。谁知那小乞丐早没了踪迹。

　　“怎么不叫人？”雀云朱挑了挑眉。
　　“额，你不是说没你允许我不准说话吗？”
　　“尊称主人，这是礼节。”雀云朱扬起右手。
　　令狐野眼见不妙，迅速反应：“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雀云朱放下右手：“叫一声就行了。”
　　“哦。”令狐野耸了耸肩。
　　“你应该说。遵命，主人。”
　　“……遵命，主人。”遵你妹。

　　雀云朱扬了扬手，坐下：“倒茶。”
　　令狐野手忙脚乱，赶紧躬身在她身后，拾起梨花桌上的白瓷把壶，就雀云朱两指衔着的白瓷杯倒满茶水。
　　雀云朱冷笑一声，茶水化箭，扑一洒射了令狐野满脸。“你没说，遵命，主人。”

　　令狐野一下子火了：“喂，女妖怪，你欺人太甚，爷爷我不玩了。”
　　雀云朱秀美微蹙：“谁在跟你玩？”
　　令狐野左右挥拳，做出说书先生所教的金鸡独立造型：“女妖，我跟你拼了！”

　　雀云朱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就凭你？”话音未落，嗖嗖袖箭射出，直射令狐野，令狐野左右翻滚，那袖箭却如有眼睛般穷追不舍，雷厉风行，将他逼钉到墙角。

　　雀云朱眯虚着眼，袖口一扬，金箭嗖出，直射令狐野下身之鸟。
　　令狐野一身冷汗，身死是小，残缺是大，赶紧服软，侧过脸不敢看：“主人饶命啊！”

　　雀云朱手指向下点了点，金箭下移一寸，钉在令狐野宝贝下方。令狐野惊魂甫定，低头看了眼金箭，还好还好，没有伤着命根。此时自己也不敢松脚，脚下一低，那金箭便割到隐处。
　　“主人，嘿，主人，我再不敢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雀云朱收起衣袖：“哼，若不是云天宗现下没有使唤佣人，你还不配当我雀云朱的奴隶。”
　　令狐野心想，拜托你让我不配，无奈鸟处抵着刀，只好陪笑：“是是是，主人说的是，我日后一定好好用心，不让主人劳心。”

　　雀云朱哼笑了一声，缓缓坐下，额上密密一层汗珠，似乎颇为劳累。
　　令狐野上不能上，下不能下，觍着脸赔笑：“主人，您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您辛苦一天了，我给你敲敲腿。”

　　雀云朱白了他一眼，五指一抓，金箭纷纷收入袖中。令狐野趴一身落地，揉着屁股挪到雀云朱身边，跪在她腿下，乖巧的为她捶腿按摩。
　　雀云朱闭上眼，舒畅的嗯了一声：“你捏腿的功夫倒是不错。”

　　令狐野笑得一脸败絮：“多谢主人。”
　　“倒茶。”
　　“遵命主人。”
　　“捏腿。”
　　“遵命主人。”
　　“洗脚。”
　　“遵命主人。”
　　……

　　令狐野一学一个乖，雀云朱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笑意。突然，雀云朱眼眸一亮，瞧见地板上的抹布，手指一抬。令狐野立马一个哆嗦，坏了，她又哪根筋不对了。
　　“你用抹布干什么？”
　　“主人，您不是让我打扫房间吗？”
　　“你用抹布打扫？”雀云朱眉宇又是一皱。

　　令狐野一咯噔，不用抹布，又用什么？糟了糟了，下意识夹紧下身。
　　雀云朱哈的一笑，手指点着他：“你不会法术？”
　　法术？当然不会。要会的话，怎么会沦落到这儿。
　　“奇怪，你不会法术怎么能到云州？”

　　令狐野想起，他爬到昆仑山时遇见一阵妖风，风起云涌，惊涛拍岸，然后他就被卷到天上，醒来时，便已到了云州。

　　雀云朱从他的答复中听不出端倪，柔荑一扬：“算了，我教你一套入门法术，可做打扫之用。日后你只需施法动用风力，便能做打扫了。”
　　“这么神奇！”令狐野眼睛一亮，这女妖多教我些法术，我也好为日后逃走做准备。

　　雀云朱在令狐野额间一弹，闭目流光，传语他控风心法。此心法虽然简略，但借风力来清扫房间，也是绰绰有余了。

　　心法传授完毕，雀云朱疲态更显。还未跟令狐野交代完话，眼眸便胧胧垂下。
　　“主人……主人，主…人。”
　　还真是睡着了。
　　令狐野鸟处受惊，定了定心神，顾不得腿上有伤，猛一拍头，还是逃吧。

　　令狐野小心翼翼加大试探音量：“主人，主人，这里风大，回房间再睡吧。”
　　雀云朱鼻息深沉，似已入梦。

　　天赐良机，逃，必须逃！令狐野挽起袖子，不由又向雀云朱瞧了一眼，只见她冰肌胜雪，眉目极美，樱桃小嘴微微上扬，让人莫名心动。
　　令狐野摇摇头，哎，可惜是个妖怪。抖擞身子，精神一振，得赶紧找到白天那个小乞丐一起逃。

　　令狐野很焦急，一颗心满满都是救人。
　　小乞丐很悠闲，一颗心满满都是赏月。

　　令狐野在瀑布山脚找到他，操碎了心的一把抓住：“小朋友，快跟我走！”
　　小乞丐不耐烦的白了一眼，似乎责怪他打断了自己赏月。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里已经被鬼魅狐妖控制了，快跟我走！”

　　小乞丐摇摇头，掏出一个黑漆木盒，打开：“长城。”
　　令狐野也很懵，挠挠头，见黑漆木盒里陈放着一块块青绿的麻将。

　　长城的故事，令狐野是听过的，他自己就是受了云州长城的蛊惑才万里迢迢，险些丧命来到这里。

　　令狐野正了正身子：“修长城？”
　　“是。”
　　令狐野摸着下巴，一副专业选手模样：“不是得四个人修吗？”
　　小乞丐手指一摇：“二人亦可。”

　　令狐野有点感动，智障小乞丐终于说出四个字了。令狐野盘膝坐下，修就修吧，反正逃走也不差这么一天两天。
　　既来之则安之，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