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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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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他的背影切了一声,删个微博都嫌烦,你怎么不嫌大老远跑德国进修烦呢!我一扭头,就看见戚如风悻悻地走过来,他鬼鬼祟祟地走到我身后把我的手机顺了去,熟稔地解锁,在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时,他有一闪而过的失神。
而后戚如风默默地将手机还给我。
他说:“你还是放不下他。”
我胡乱地将手机塞进包里,不去揣测他眼里的失落代表着什么,举起酒杯在他的红酒瓶上一碰,沉默地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戚如风无奈地望着我,赶忙抢下酒瓶,不悦地指责我:“你爸妈在也敢喝这么多,不想回家了?”
家里遗传我不是能喝酒的人,半杯红酒喝得这么猛,我的头昏昏沉沉,伸手按住戚如风的肩膀,傻笑起来:“走啊,去跳个舞。”
“池夏……”
他话音未落,就被我抓住手硬是拖到了大厅中央,目光一斜,正巧瞥到顾承璨所在的位置,仅仅只是一秒钟目光的交接,我抓住戚如风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意识到我的小动作,忽的反手抓住我。
我下意识地看向戚如风,他则是旁若无人地带动我的舞步。
大厅里倾洒着柔和音乐,在我听来,却是有些悲悯。我的胸口被酒精的后劲猛地一扯,顿时,脑海里铺天盖地都是顾承璨的模样,他或是抿唇不语、或是蹙眉沉思、或是执笔描绘、或是微微一笑。以前我从来都是不畏惧顾承璨不喜欢我的,哪怕只能保持尴尬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这样就好。
他在上海,我还能去找他。可他要去德国,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那我要去哪里找他呢?
无论我多少次对他说狠话,都没法真正意义上狠下心来不去喜欢他。
就像戚如风曾经同我说过的,在爱情里是没有谁对谁错的,有的只是谁用情更深,谁就注定要更加委屈。
我不怕受委屈,我唯独怕见不到他。
戚如风眼巴巴地看着我,忽的吓得手足无措起来:“池夏,你不要这个样子啊……哎哟我去,你哭什么啊?”他惊慌失措地为我拭泪,一面柔声安慰道,“池夏,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啊,你这样莫名其妙就哭真是要把我吓死了啊!”
我恍若未闻,哭得一发不可收拾。戚如风赶忙把我拖到一边,阻止我再丢人现眼。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顾承璨总挂在嘴边的那句我永远会在正式场合掉链子是什么意思,不论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就算是天大的事发生也抵不过顾承璨对我的一个眼神和动作。他始终牵绊着我的情绪。
大厅的灯光照得晃眼,我吸了吸鼻子,默不吭声。
戚如风叹了口气,拿我没办法,指了指他的胸口,苦涩地笑道:“喏,借你。”
“干嘛,我才不要,我又没什么事。”
“你还嘴硬,看你眼睛红成什么样子了。”
我抹了抹眼角,动作极其粗鲁,戚如风无可奈何地扯开我的手,拿来一张纸巾给我擦泪,他启唇还想说话,冷不丁一个声音盖过来,顺着声源望去,正看见顾承璨板着脸,阴沉地说道:“公共场合,请你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如同千万把利剑,把我的眼珠刺得支离破碎。
他的声音很冷,和当初他说“池夏,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就要跌倒。
总是在他的目光里无所遁形,所有的反驳顷刻间都化作了泡影。戚如风扶住我,侧过脸看向顾承璨:“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顾承璨,依旧是冷冷地打量着我:“池夏,你就这么喜欢跟有女朋友的男人搞在一起么?”
这不是平常的揶揄,而是一种钻心的羞辱。
我愣愣地望着顾承璨,一时间失了反应。大厅里的客人随着柔和的音乐享受着这样愉快的夜晚,唯独我站立在世界的另一边,被顾承璨隔绝在人群之外。
“顾承璨,你说话客气一点!”
“你想要我怎么客气?”顾承璨转向戚如风,挑眉道,“这是我家,不满你可以滚出去。”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有人望过来,我看到妈妈责备的目光。
“顾承璨,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戚如风不顾他父母的阻拦,拉住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这样的行动似乎惹得顾承璨更加不悦,他冲上来猛地抓住我的另外一只手臂。
我被扯得生疼,只听见顾承璨厉声道:“戚如风,你要走是你的事,别带着池夏一起走!”
“她心甘情愿跟我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顾承璨眯起眼睛凑近我,幽深的瞳孔登时将我的手脚都捆绑住,他轻声道,“池夏,你要跟他走吗?”
一股无形的拉力将我固定在原地,我逃避顾承璨的视线,看见妈妈正在朝我使眼色,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左手的掌心还有戚如风的温度,我转过头,他正热切地看着我。
我厌恶这样沉重的单选题。
良久,我垂着头对戚如风说:“对不起。”我的声音很小,但他能听见,戚如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缓缓地松开手。他原本晶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与此同时,我明显听到身后的顾承璨从鼻子里轻哼出代表胜利的声响。
在戚如风即将放开我的前一秒,我用力地回握住他,莞尔:“对不起,要麻烦你带我一起回去了。”
我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狂喜,像是暗夜星辰一样璀璨。
顾承璨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池夏,你说什么?”
我淡淡地回应他:“恭喜你去德国进修。”
“池夏!”我未曾见过这样暴怒的顾承璨,我咬住下唇,不去看他,缓慢地挣开他的手,正准备跟着戚如风离开,顾承璨突然垂下眼帘,冷笑出声来,“我不去德国进修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我确定在场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他这样说。
我错愕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德国了。”他加大了音量,一时间,热闹的大厅片刻鸦雀无声。
他的处之泰然让我有些愤怒,因而我低吼道:“顾承璨,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别人无关。”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迟疑,似乎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张阿姨显然大吃了一惊,她快步走上前拉住顾承璨的手臂,低声道:“承璨,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说,“我只是不想去品尝那些我轻而易举就获得的成果。”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张阿姨尴尬地解释说:“承璨最近心理压力有些大……”
之后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像是电影慢镜头回放般穿插着他刚才说话的模样,他眼里闪过的失望、不甘与无法理解的情愫,我松开手,来不及去理会戚如风,追着顾承璨的背影进了侧厅。
他坐在侧厅的沙发上,领带被他粗鲁地扯开,西装外套随意地丢在地上。
我关上门,他抬眸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顾承璨,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走到他面前,没好气地质问道,“你知不知那些你弃之如敝屣的成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他站起身,说:“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把意志强加给你么?怎么,现在你不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么?你觉得好,你去德国啊。”
我从没觉得顾承璨像今天这样不可理喻过。
“到底为什么不去?不是决定要去德国了吗?还是说你要临阵脱逃?”
我大概是真是怒了,才会连顾承璨眼中那浓烈的厌恶都不曾看见。
“池夏,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么?”他冷冷地看着我,“就是因为,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你还总想着要干涉别人的人生。”
啪——
我怒不可遏地喘着粗气,冲动快理智一步支配了我的右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掌心火辣辣的疼。顾承璨侧过脸,在我怔住的空隙伸手擦了擦唇角。
“你永远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我深吸了口气,并不打算为自己的冲动道歉,“说话、做事永远站在自己的立场,就算你是天才,也只是一个连最基本的做人都不会的天才!”
“池夏!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我不想跟你多废话。”
我转过身拉开门想走,一股巨大的力量敲击在门上,我转过身,被他逼到门背后。他一拳打在我身后,耳膜霎时间一震,顾承璨凑近我,眸子里差点要喷出火来:“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我被他的臂弯死死地钳制住,毫无反抗的余地。
“池夏,我究竟是为了谁才不能去德国你不知道么?!”
他的话音未落,我就像个木偶人一样傻傻地僵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屏息,想要去等一个期待的答案。
可是,顾承璨让我失望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不再看我:“你走吧。”
我沉默地拉开门,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原来我等了七年的答案,终究是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