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先生》负东篱

3、第 3 章

　　很明显，她还沉浸在刚才顾承璨帮我的巨大转折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着顾承璨，随后戚如风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是生气了。

　　在我的印象里，戚如风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说：“向她道歉。”

　　孔陆晴固执地回道：“我不。”

　　“孔陆晴，我再说一遍，向池夏道歉！”

　　“戚如风，到底谁是你女朋友？是我还是池夏？你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吧？！我也被打了，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呢？！”

　　“孔陆晴！”

　　她一副委屈到死的模样，我觉得无语，究竟是谁比较委屈啊？

　　一边，周怡和顾诺走过来准备打圆场，但这场子看上去是无论如何都圆不了了，所以在顾承璨拉着我走出会场的时候，我并没有反抗。

　　我们就这样走了一路，默契地保持着让人不安的沉默。

　　他掌心的温度覆盖在我的皮肤上，这让我瞬间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奔跑，这样的黑夜，这样的他，这样的我。

　　那天晚上顾承璨参加完毕业典礼，回到宿舍楼准备搬行李，我站在男生宿舍的楼下，看着他房间的灯光由明变暗，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我不愿去想的事实，顾承璨要毕业了，我们的世界，是真的分道扬镳了。

　　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声响，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腔孤勇，我公然在男生宿舍楼下，说出了那些我以为这一辈子唯一不会让我后悔的话。

　　拖着行李箱的顾承璨一愣，昏暗的灯光投撒在他深褐色的刘海上，遮住了他明亮的眼睛。听到我的大声告白，楼上的学长纷纷开窗朝我吹口哨，我喘着粗气，看见顾承璨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我垂着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拒绝我吧。”

　　拒绝我的不是顾承璨，而是拿着扫帚骂骂咧咧跑过来的宿管阿姨：“小姑娘家家的！有没有羞耻心！跑到男生宿舍来就算了！啊！还说这些屁话！你哪个班的！看我不去你们班主任那边好好反映情况！”

　　我慌了神，顾承璨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行李箱都不要了，拉着我拼命地往前跑。呼呼的风声灌进我的耳朵里，我们一前一后奔跑在偌大的黑色幕布下，他迈着步子，我费力地跟着他，我曾想那条路如果没有尽头、那个夜晚如果不会天亮，那该多好。

　　最后他停了下来，眼含笑意地看着我：“池夏，你自己丢人就算了，还带着我一起丢人？”

　　“反正我就是这么丢人了，话我也说了，以后……以后要是见不到了，我也不遗憾……什么的……”

　　“你这样的话说了很多遍了。”他鄙夷地说着，“既然如此，我满足你一次吧。”

　　“啊？”

　　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回忆过于美好，导致归于现实后我一时间没能把今晚的顾承璨和那夜的他分离开来。

　　良久，顾承璨松开我的手，灯光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依稀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泛出的白光投射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脸色格外阴森。

　　他看完手机又开始数落我：“把人家的婚礼搞成这个样子。”

　　虽说错不在我，但事情因我而起，我也不好多辩解什么。

　　顾承璨又瞥了眼手机，大概是收到了什么信息，他收回手，叹道：“走吧，回家吧。”

　　“回家？”

　　“难不成现在再折回去？你还想再丢人？”

　　我垂着头不吭声，顾承璨也不理睬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默默地跟着他，心里的不甘膨胀到极点，差点就要爆裂开来。

　　我站定，看他慢慢缓下步子，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无端沙哑：“顾承璨，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我错？是不是我做任何事在你看来都是丢人？’”

　　他停下来，不曾转身。

　　我又问：“还是你一直觉得，我是一个笑话？”

　　他静静地答：“我只是觉得你的感情太廉价，我对你，并没有多余的看法。”

　　“所以你讨厌我喜欢你，对吧？”胸口剧痛得像是被人撕扯开来，血肉模糊，我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喷涌而出的泪水，“我懂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不会再给你带来困扰。这七年，你就当是看了一场笑话吧。”

　　说完，我冲着他的背影扯开一个笑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我本以为，放开顾承璨是一件艰难而又痛苦的事，可现在看来，似乎放开他，完全合情合理。在这场角逐中，我扮演了失败者的身份七年，到头来，在成功者的眼中，我不过是个笑话。

　　在此之后，顾承璨会出国进修，会在国外遇到优秀的女孩子，与她恋爱、结婚、生子、共度一生，他的未来里没有我的名字。

　　就算我再喜欢他又怎样，没有结果的爱情，不过是一段不被祝福的单思而已。

　　我在家里蜷缩了两天，过着太阳照不着、身体要发霉的生活，在第三天下午，愣是被妈妈拎了起来。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揉着惺忪的双眼，一脸烦躁。

　　妈妈抢过我手中的平板电脑丢到一边，厉声道：“看看你那点出息！放个暑假天天就知道窝在床上看平板，我看你都要发霉长蛆了！你再看看人家顾承璨，同样是学美术的，人家下个月要去德国进修了，你呢？”

　　听到顾承璨的名字，我本能地微怔。

　　“他去哪里进修关我屁事。”

　　“又吵架了？”妈妈用力捏了捏我的脸，“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要和顾承璨搞好关系，人家路子广……”

　　“妈，你怎么总觉得我一定要靠别人呢？”

　　妈妈闻言不高兴起来：“我倒是不想让你靠别人，你靠自己能画出什么东西来？”

　　“我早跟你说过了，我对画画一点兴趣都没有，是你们偏要把你们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妈妈在我脸上一掐，顿时连最后一点好语气都没了。她拧着眉，念道：“把自己收拾收拾，等会跟我出去。”

　　“又去哪儿？”

　　“顾承璨不是要出国了么，你顾叔叔和张阿姨要给他搞个聚会。”

　　又是顾承璨。

　　在我没有理清楚我和顾承璨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之前，我不想与他碰面。见了面免不了又是一阵尴尬，无话可说，不欢而散。

　　我面无表情地挣开妈妈的手，继而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无心地说：“我不想去。”

　　“我跟你说，你今天不去，以后就算是想见也见不着了，人家顾承璨要是进修结束，还不得到处开画展，你以为你那时候还能天天见着他？趁现在人家还没火到那种程度，跟人家搞好关系，以后你也好有个照应。”

　　我闻言眉头一锁，沉默不语。

　　后来，我跟妈妈的斗争还是没能成功，只好灰头土脸地上了车。

　　纵然是我这样固执的人，一想到也许今后再也见不到顾承璨这样让人不安的事实，也会顷刻间手足无措起来。即使我不答应不再干扰他的人生，就这样作为一个普通朋友，和他告个别，似乎也合情合理吧。

　　聚会的地点定在顾承璨家里，位于N市的别墅区。

　　心虚地跟在爸妈的身后进了顾家的别墅大门，我将礼物放在玄关处的鞋柜边，扫了眼在场的客人，好在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我重重地舒了口气。

　　婚礼那天之后，戚如风打来七八个电话询问我后续情况，我淡定地把那晚信誓旦旦说出去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末了，电话那端的戚如风意味深长地啧啧两声：“相信我，池夏，不出三天，你肯定又要没种了。”

　　距离周怡的婚礼，刚好三天。

　　听戚如风说，后来婚礼进行地还算顺利，大家都对发生的事视若无睹，亏了孔陆晴卖得一手好萌，好不容易刷出来的存在感又被刷下去，对此，我在电话里为孔陆晴默哀了三秒钟。

　　正当我庆幸戚如风没来的时候，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勾住我的脖子，吓得我当即惊叫出声来，回头一看，心口瞬间拔凉拔凉。

　　我干干地傻笑：“如风……你也来了啊……”

　　“嗯。”他放开手，无辜地笑起来，“某些人前几天还说，这辈子要和顾承璨老死不相往来，哎，如此看来，某些人还真是……”

　　“闭嘴！”我白了他一眼，“我爸妈叫我来的，你以为我想来啊。”

　　像是看透了我的口是心非，他不愿再搭理我，走到一边去跟我爸妈寒暄。我随手拿了一杯葡萄汁，站在角落里刷微博，屏幕上有关C大毕业生才子顾承璨要出国进修的消息早就满天飞，我点进顾承璨的微博主页，最新的动态还是去年暑假的时候发的。

　　是那时候我抢过顾承璨的手机上传了一张我们两人的合照，照片上他无奈地侧脸，倒是我，笑得一脸花痴。分手之后他也不曾删掉这条微博，现今看来，总觉无比讽刺。

　　我满怀心事，等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被人挡住了光线，我顺着黑影望去，还来不及尴尬地收回手，顾承璨就眼尖地看到了我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他的双手随意地放在裤袋里，一面轻描淡写地说：“你还在看我微博。”

　　“……啊？哦，点错了。”

　　我尴尬地收回手，想了想，又道：“那条微博，你可以删掉了。”

　　他淡淡地回：“我密码忘记了。”

　　“那可以找回密码啊。”

　　“嫌烦。”说完，他潇洒地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