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个人来爱》厦门萧白

3、不过杀个人来爱

　　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刻，某对情侣坐在长椅上无聊看天。女孩子看得极其认真，因她知道自己的侧面是美的。待到时间够长以后——无论是她看天，还是他看她——她扭过头来，迎上男友的目光嗔笑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男友犯了一个不假思索的错误，脱口而出：“你真像我妈妈。”
　　女孩子脸色微变，眼睛垂下来，唇边浮出一丝微微的冷笑。男友却没觉察，仍然自顾自说道：“我说的不是摸样，是说…那个叫啥…气质，嗯，就算是气质吧。你跟我妈妈真像，有好多地方都像，很多细节……”
　　“你妈妈？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杀死猫的好奇心起，连生气都顾不得了。
　　“回头带你去我家玩，你就知道了。”男友说，“你们一定谈得来。”

　　男友家楼下是个天桥。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刻，女孩子从男友家出来，在天桥上被一个卖盗版碟子的小贩儿拦住，“新片子，色戒，要不要？张爱玲小说改编的，李安导演的……”女孩子恍惚看着碟子封面的男人女人，鼻子歪到脸颊上去——印重影儿了。
　　心里想：我也不过是张盗版碟子。
　　原版在男友的妈妈身上。一见面两人便似曾相识说不出的别扭。男友还在一边傻乐：“我就说你们很像吧？”得到两个女人的暗中白眼，买一赠一。渐渐地两个女人聊得投机起来，又惊异又欢喜又好奇，世界竟有这种巧合，母女也不会如此相似吧？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言多必失。终于有一句捅出惊天大秘密，“我爸爸也在那个学校教过书。”
　　脸上的惊慌即使一纵即逝，也瞒不住对方的眼睛——所有那些掩饰惊慌的小动作也都是一样的。
　　于是男友的母亲的前男友的女儿从男友家中走出来，脚下有些飘忽。过去的十九年突然明了，如一场被戳穿的阴谋。从小自己跟父亲亲近，性格脾气言行举止都由他一手调教——原来一切只是一封情书，字字写满对旧情人的深情与眷恋。
　　李寻欢不过是刻木人，她的父亲，一刀一刀，刻出的是一个活人。
　　女孩子站在天桥上，俯看汽车呼啸而过，感觉自己似乎从未活过。

　　男人在家里画画，油彩涂了一层一层，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女儿回来了，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妈妈？”他沉默了半天，回答：“你妈妈早就把我杀死了，我怎么爱她？”
　　老天赐给她一个孩子，使她得以抓住她心爱的男人。老天也赐给他一个孩子，使他得以祭奠他心爱的女人。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不过是杀了一个人。
　　不过杀个人来爱。
　　---end---
　　200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