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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童年(三) 炮灰攻出现 ...

  •   两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杨达又蹿个了,逐渐显出日后长胳膊长腿的雏形,手臂小腿结实不少——杨达对此很满意,皮肤也没之前那么黑了,微妙的介于黑与不白之间。两年里,他先跟着胖厨子学做饭,后来胖厨子因为哭闹被杀了,他就跟着吴伯一起劈柴。
      吴伯是个好心的文化人,他心疼杨达没爹没娘,一得空就教杨达认字,算数。杨达本就想学,记性也好,又肯白日昼夜的练,比私塾的少爷都学得好。
      吴伯原是村西刘地主家的账房先生,一年前刘家被赤月教“征用”,比起死的不明不白的刘家人,他稍微幸运一点,被捉来这富丽堂皇的囚牢里做杂役。他刚来时,杨达问他兄弟姐妹的情况,吴伯眼神复杂的摇摇头,没有说话。杨达不明白,但又不想追着问,招人讨厌。过了半个月他再问,才知道整个镇子都被赤月教“接管”,自己的“大家庭”已经消失很久了。
      他难受了半个月,又自己好了起来。从此,他再也没有在睡前去思念任何兄弟姐妹。
      杨达八岁,看着像十岁,干起活来像十五岁。
      他劈起柴来手脚麻利,有条不紊,最难能可贵的是专心致志,心无杂念。无论是寒冬或酷暑,是大雪纷飞或烈日炎炎,每当他拿起斧头,世界上仿佛就只有三样东西:他,斧头,木头。手起斧落,手离柴裂,在柴裂成两半落地前,右手一扬斧,将两半一道扫到右边,同时左手左脚并用拾起余木置于桩上。
      这样一套动作,每日“行云流水”数百遍,也难见他出一次纰漏。
      吴伯常对着杨达唏嘘不已,有两次甚至差点哭了鼻子。杨达对吴伯的行为很不解,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有多吃饭,多锻炼才能快点变得更强壮,从而早日离开这里。
      杨达八岁零四个月时正值新年。深冬的狂风怒吼、白雪皑皑与赤月教的歌台暖响、灯火通明相映衬,将过年热闹的气氛推到了最高峰。
      杨达喜欢过年。不是因为能有戏看,有新衣服穿,或是吃上好东西,事实上,对于他们这种被强抢来的杂役,也就是最低级的杂役,这些快乐的事情都与他们无缘。
      杨达喜欢正月里小楼上倒垂的精致的冰坠子,喜欢门前窗上各式各样的剪纸窗花,喜欢远处飘来的锣鼓爆竹声。这些新奇的体验冲击着他的感官,一种被好事者奉为“自由”的复杂而浓烈的情感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幼嫩的心田。
      他并不渴望参与其中,但他渴望远远的贪婪的望着,在任何他想要的时候。在这举世欢庆的日子里,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想冲破鬼面人的束缚,走向广袤无垠的外界,又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感到无助——他很少感到无助。
      他快乐而痛苦,抑或痛苦的快乐着。
      而对于赤月教的众便宜杂役,痛苦是生活的主基调。吴伯踩着新年最后的步子,悄悄地在床上断了气。他头顶的窗子被风吹破了,不敢向那些醉醺醺的鬼面人汇报,在连续吹了几晚上的寒风后,就这么窝囊的头痛死了。他死了,也没人敢跟鬼面人说。临铺的人用他的铺盖卷起他,绑上石头,半夜偷偷摸摸的丢进后山的湖里。
      杨达很平静的接受了吴伯没了的消息,他从未想过溜去后湖悼念他,在他看来,为已死的人冒险没有任何意义。像过去一样,杨达短暂的想了他几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新来的砍柴人小诚比杨达大个五六岁,最爱叽叽喳喳的吹牛。他实际上和杨达“入狱”前“同行”,是个流浪的资深乞儿。不过到了他嘴里,便成了漂泊的旅者。
      天公作美,他和杨达一个愿吹,一个愿听。他爱跟杨达吹嘘自己游过的(实际上是乞讨过的)山川大河,园林楼台。吹牛者对他人的艳羡极其敏感,他万分享受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眼里的一抹幽深的羡慕。为了给杨达带来更多的“游记”,小诚兢兢业业的糅合素材,编造故事,痛苦并愉悦着。
      不幸的是,杨达八岁零五个月的时候,小诚也没了:因为思考过于投入,没有砍完足够的柴,被喝醉的鬼面人一刀劈成两半。当时杨达就在一旁,由于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精神旅友”由存在到灭亡,并且被溅了一身的血,小诚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比老吴更加深刻。一个月后,他才完全的淡忘他。
      杨达八岁零六个月时,他的人生迎来了转折。
      小诚随随便便的死了,那犯事的鬼面人不愿坦白自己的错误,因此新的砍柴人迟迟未到。杨达很自觉的一人砍两份柴。
      俗话说的好,逆境炼真金。杨达本就卓越的砍柴本领在一个月内被迫取得了极大突破。
      数次尝试后,他练会了一刀砍两块:把两块木头抛掷空中,趁其在木桩上重叠的一刹那,两手并用,猛地出手。再马上用右脚将其扒到一边。
      这套动作远不及原先那套美观——甚至可以说是滑稽可笑,而且极易失败,但总的来说还是快上一些。为了干两个人的活,杨达只能早起贪黑,连吃饭都要抓紧时间。
      春日柔和的气息略微缓解了杨达的沉闷:荒地上破天荒的冒出了朵朵野花,春风拂面送来几声啁啾鸟鸣。杨达享受的干着非人的苦役,思绪在肌肉的酸痛中飞往遥远的国度。
      忽然,身后传来几声突兀的掌声,杨达谨慎的转头,眉头一震,只见一黑衣男子负手逼近,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便出现在杨达身侧,只留下一道残影——与两年前福满楼梦魇般的黑色剪影重合在一起。
      他的相貌并不英俊,但很英武:鼻梁很高,眼窝深邃,嘴唇饱满,眉毛宽厚。
      “在你这年纪,有这般斧功,不常见。你有这样的本领,却做着猪羊干的事情。”那男子改负手为抱臂,倨傲的俯视着杨达,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明日到内门演武场报告,说是教主的意思。”
      他随意的发号施令,胡乱决定别人的命运,杨达面色不改,心头却一阵乱跳,烦躁不堪。待那男子走了好一会,心头的大火才逐渐褪去。这时,他才冷静的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在这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后,摆脱了杂役的身份,甚至有机会习武。
      他既厌恶又兴奋的消化了这件天大的好事,就这样揭开了人生新的篇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童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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