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童年（二） 杨达の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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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着神经钻进宛如隔间的小楼梯，杨达见自己仍然身体健全，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门外的叫喊声小了很多，几近于无。杨达想站近点听，向前走了两步，脚下响起噗叽噗叽的声音。手朝地面拈了一下，放在鼻子下一闻，浓烈的鲜血味直到胃腔。杨达把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岔开腿，向螃蟹一般，一左一右踩着楼梯的边缘上了楼。
前厨与楼梯间的门紧闭着——怪不得没有人下来。想是鬼面人见里面黑漆漆一片，便以为这是一个不用的小间，不知它连接着后厨与后院。
杨达顺着门摸索着，果然在门底摸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他伸手从洞内往前探，摸到一个湿漉漉，毛茸茸的凸面，鲜血的味道扑鼻而来。杨达心下一片了然，将那人头稍微往前推了推，一小片亮光自洞中倾泻而出。他横躺在楼梯上，自门洞往外看去：前厨横尸遍布，空无一人。
若呆在这里，迟早会有人进来。不如趁厨房无人，走一步是一步，总有一线生机。杨达用手掰了掰那门板，稍一用力就折下一小块。于是双手并用，不一会就掰出一个足够一人过的洞来。
从洞中钻出，他也不作停留，绕过地上东一个西一个的尸首到厨房的小窗口下，拿起一个铁锅倒扣在地上，踩着锅攀上厨桌，透过窗口向外张望。
大厅完好的桌椅板凳寥寥无几，碎盘子和打翻的菜肴到处都是。没有食客——不知是被杀光了还是被轰走了。大厅里没有尸体，但从地上的血迹和屏风上溅的血痕来看，应该是被挪走了。楼内约有十来个鬼面人，他们监视着福满楼的伙计们清扫地上的一片狼藉。所有人都蹑手蹑脚，因此大厅内一片寂静。
二楼只有一个高挑健壮的黑衣男子。他没带面具，负手而立，睥睨着大厅。杨达凝视着他好一阵子。见一个鬼面人走向他像是在汇报什么，抓紧时间爬下厨桌，走到门前，一鼓作气的推开门。
谁知没走几步，就被一鬼面人轻声喝住：“什么人？”杨达浑身一滞，僵硬的转过身来，干巴巴道：“老大让我来的。”
那鬼面人走近他，腰间的大刀反光反的厉害。杨达顶着刺眼的白光睁着眼——即便是死，他也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命悬一线。那鬼面人没有拔刀，只是狞笑道：“什么老大，那是教主！”说完，打量打量他：“呿！教主怎么挑了个小黑猴子！厨师在前院，快滚。”杨达赶忙从前门滚了——若是那黑衣人注意到就糟了。
就这样，杨达被迫进了赤月教，因为身材瘦小，他们没让他做饭。终日里端茶送水，喂鸡烧火，跟着杂役们一起吃饭，晚上也有一个通铺休息。不必餐风露宿，也不再饥一顿饱一顿，甚至可以隔两天洗一次澡。杨达过上了“看人脸色”的“好日子”。
在赤月教的第一天，杨达此生第一次躺在床上。他的心情很平和，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失去什么，也不知道会得到什么。
他先庆幸自己带上了破锅铲，逃过一劫。
他又想到了四姐、五哥、六哥。原来捅开脖子、小腹、胸口，人就会流血，从此再也不会站起来——就像病死的九妹那样。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映，六岁的杨达明白了生命是可以随随便便夺去的。但他自私的宝贝着自己的命，他还想跟三姐学怎么用干藤草编小狗，跟大姐学写自己的名字。
最后他想到了八妹，他知道八妹不如他机灵，胆子又小，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还在那墙角发抖？他并不愧疚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后厨，若是带着她，两个人都必死无疑，他若能找到出路，也会毫不犹豫的回头带走八妹。但还是那句老话，世事常与愿违。毕竟一个人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临走前已经嘱咐的很详细了，八妹若能照做，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旁边的胖厨子半夜偷偷的哭了，引得四周一片唉声叹气。杨达背对着他们看向窗外的一轮明月。在孩子窝里，他也经常眺望那一轮月亮。他常暗自思考他这辈子能走多远，是否可以走到那月亮边。他好奇远方的高山是否如二哥说的那般高峻，远方的大海是否真的那般广阔，远方的丛林是否真的那般一望无际，茂密幽深。杨达像一个君王一般想象着，飞腾的思绪带走了对兄弟姐妹的思念。
杨达白日里像一条小黑狗般任人使唤，到了晚上，便会反复比划自己是否长高了，强壮了。他爱惜自己的性命，并不急着逃走。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走：当自己能和那些青面獠牙的鬼面人一样身强力壮，他就会离开这个地方。
起初，临睡前，他会去想自己的“大家庭”，在那里虽吃不饱饭，但除了要去讨饭或者做活，他可以随便支配自己的时间。在这里虽能吃饱睡好，但失去了自由，过着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杨达宁愿继续捡垃圾讨饭过活，也想能随时到村西的小溪边走走，在竹林里听鸟儿的啼鸣。因此他只能宽慰自己：在这里吃饱喝足了他才能强壮起来，才有力气去看山看海看月亮。对过往的追怀总引起杨达思绪的相互摩擦碰撞，使他身心俱疲，他不再主动去怀念过去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杨达便很少再想起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童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