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童年（一） 可怜见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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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达活了二十三年，若要总结他短暂的一生，可以这么说：此人总的看来是相当不幸的，但又总能及时走运。
自他记事起，他就跟着一大帮没爹没娘的小孩们，他们最大的有二十一二，最小的不足满月。因为大哥姓杨，所以他们就都跟着姓杨。
稍念过几天书的大姐给他取名叫杨达，希望他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带兄弟姐妹们过上好日子。这倒不是因为杨达有什么过人之处，毕竟取名时他才不到一岁。比他后捡到的弟弟叫杨小龙，妹妹叫杨小凤，因为他分别有一个叫杨龙杨凤的哥哥姐姐。
大姐说，取了一个好名字，以后到了地下，阎王爷见了他的名字，也不敢怠慢他。
杨达从三岁到五岁，都跟着瘸腿的大姐沿街乞讨。二哥说，等他五岁了，就教他去西村的刘地主家偷鸡。杨达不喜欢乞讨：被陌生人直勾勾的盯着，评头论足的感觉如芒在背。所以他暗暗的期待着五岁的到来。
后来五岁到了，二哥却不见了。大家都不知道二哥怎么没的，或者大家都知道，只是不想说给他听罢了。
杨达不奇怪，也没有特别难过，因为自记事起，这个“大家庭”便一直在减员。而且三姐开始教他怎么用干藤草编织小鸡小猪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卖钱，这种新奇的快乐渐渐冲淡了对二哥的思念。
在他六岁生日的那天，五哥六哥四姐带着他和哑巴八妹去福满楼偷剩饭剩菜。
若是一切按计划，四姐在门口把风，他和五哥去摸客人吃剩的馒头，六哥去捞泔水桶里还没烂的猪肉，八妹去薅地上没人要的菜叶子回家煮汤。他们不偷客人愿意吃的东西，这样即便是被抓到了，也能“从轻处置”。
可惜世事常与愿违，正是那日赤月教计划强占福满楼。他们前脚刚摸进后院，赤月教教众后脚将福满楼围得水泄不通。
只见他们手持钢刀，头戴幽暝面具，在院门外大叫大笑。四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颤声把五哥六哥叫了出来。杨达听哥哥们的指示，带着八妹和吃的躲到泔水桶后面，关上门，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楼内忽然变得很嘈杂，显然赤月教众已攻入楼内，楼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好在没有人进入后厨，应该是有教徒把守在厨房外，防止有人从后院逃跑。
八妹吓的“啊啊”的叫，眼睛瞪得大大的。突然杨达感觉手心一热，湿湿的，一股淡淡的骚味在厨房蒸腾开来。抬手一看，她竟是吓得尿了。
杨达用自己的裤子擦擦手，用干净的那只手摸摸八妹的头，声音极轻的安慰了几句。杨达不知道那些鬼面人到此地来做什么，但也清楚定不是为他们几个小贼而来。
杨达虽刚满六岁，却已发育成七八岁孩子的块头。他抱起八妹，让她窝在自己的怀里，用手捂住她的耳朵，自己则努力去倾听后院的声音。
突然，他好像听到五哥在和院外的人说些什么，还有六哥和四姐的声音。但这些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楼内鬼面人的大笑声盖住了。待楼内稍微安静一些，他又怎么也捕捉不到后院的声音了。
杨达思索片刻，慢慢站起，将八妹放到地上。八妹害怕他把她丢了，抓住他破烂的裤腿，鼻涕横流的不停地摇头。
杨达好脾气的缓缓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干藤草编的小蚂蚱，放在她手上，又将偷来的食物塞到她的膝下。把头凑近她耳旁道：“哥哥去看看五哥他们，你乖乖的不要动。哥哥不回来千万不要出来。要是饿得不行了，就吃。要是过了几天哥哥还没回来，你就趁没人跑掉。”
八妹抬头望着他，泪眼朦胧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杨达也点点头。用力将一个半的他那么大的泔水桶往深处推了一尺远，把八妹藏在泔水桶与墙角的夹缝里，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厚茅草。
他不敢贸然开门，怕门口有那鬼面人把守。在后厨里胡乱转了两圈，抄起一个破锅铲别在裤袋上，半跪着爬到后厨的窗台上，把头微微探出。
只见三具小小的身体横七竖八的歪在后院门口，一个鬼面人踩着五哥的头与另一个鬼面人哈哈大笑。左侧的鬼面人用脚尖将四姐的羸弱的身体挑转个面。
杨达看的清清楚楚，四姐纤细的脖颈，还有干瘪的小腹上豁然两个大洞，血流了一地。那鬼面人取下面具，向四姐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又骂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杨达没有叫，没有跌坐在地，他黑黑的脸蛋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情绪。他保持着跪趴的姿势，通过窗台，死死的盯着那鬼面人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大哥二哥去了哪里，也明白了为什么大家对此只字不提。
他好像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东西，却又感到大脑是一片空白的，自己什么都不明白，他连哥哥姐姐们为什么死，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他异常清醒，又好似从未清醒过，毕竟一个六岁的孩子，又能有多清醒？
杨达想活。他不会蠢到想拿起破锅铲与那鬼面人同归于尽——一百个他也打不过他们。出去是有风险的：首先后门肯定不能出，只能考虑前门。但前门通向何处，是否有人把守他一概不知。万一一出门就被大刀捅了个对穿，死的多么窝囊！
福满楼建在一个斜坡上。从正面看方方正正，但远远的从侧面看则前高后低。从后厨走到前厨，会途径一小段阴暗狭窄的楼梯。因为后厨主要堆放杂物，这条路平时少有人问津。
杨达当然不知道这些，他空荡荡的脑子从如何做竹编小鸡到哪里乞讨方便都想了一遍，没有任何知识可助他脱困。
更糟糕的是，后院忽然传来越来越近的咒骂声，杨达不知道那人是否要进来，更不指望那人会大发善心的放过他，回头看了看墙角的泔水桶，确保八妹很难被发现，咬了咬牙，打开前门钻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童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