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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孙纪 ...

  •   一路跋涉,约莫一个时辰二人才来到清镇——距八荒山最近的一座大镇。太阳虽未完全升起,天却已大亮了。街上行人寥寥。
      段庭竹背着不省人事的少年,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座挂着孙宅的华匾的精致小楼,抓起门上的铜环,梆梆的连扣数下,接着退后数步,如苍松般直立于门前。
      不一会,大门吱呀的开了一条小缝,一华服老者自门缝向外张望,见了段庭竹,呆立片刻,随即两眼放光,柔声问道:“段庭竹段大侠?”目光越过段庭竹,他见一少年奄奄一息趴在段庭竹的背上,连忙打开大门,殷切的招呼他们进院。
      段庭竹感激的点点头,大步迈进庭院,关上门,将少年轻放在小楼旁的一条藤椅上,探了探少年的气息,见少年呼吸平稳,知其已无大碍,长呼一口气,再对老者详细的陈述了少年的伤情。
      老者名为孙纪,虽与某位药王无甚关系,一手医术也称得上是超群出众,更难得的是一片医者仁心。前几年因不愿专驻于当朝宠臣黄太师府中,被黄太师伺机报复,险些葬身崖底。幸亏段庭竹当时正于那山崖附近剿匪,目睹了这害人性命的勾当,在最后关头救下了他。又帮衬他在清镇重建家业,安置亲人。两人曾就这人世间的善恶纷争清谈数日,一拍即合,结为忘年交。
      孙纪边侧耳听着少年的伤势,边拾起一精巧鼓槌,敲击小院正中的一华丽小鼓。和着鼓声,约莫十来个束冠白衣青年们自侧门鱼贯而入。他语气严肃的嘱咐最左侧的一个青年领人为少年安置客房并处理伤口,再示意余下的青年为客人准备早膳与热水。
      待一切安排妥当,青年们各自领命而去,他才转身走向段庭竹,拉着段庭竹的手坐下。
      “段大侠,一别数月,我是老了,你倒是越发英姿飒爽,仪表堂堂了!”孙纪语气亲切的感伤道。
      段庭竹肃然拱手道:“足下何必感伤!依小辈来看,您非是老了,而是越发清醒透彻,仙风道骨了。”
      孙纪呵呵笑了两声:“知道你是好孩子,无非是安慰我这中道失辙的糟老头子罢了。你无须担心,这小乡小镇的日子,老朽是越过越喜欢,越过越舒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关于清镇的风土人情闲聊了一会,孙纪起身去看看少年的伤情,不一会便回来了。
      “这孩子脉象相当平稳,伤口愈合的也相当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段庭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认真道:“不知他是否从师,师承何人。若是没有,我想将他带回松青峰,好生调教,日后必有作为。”
      孙纪抚须道:“若是你亲自调教,定不会埋没了这好苗子。”
      段庭竹淡笑道:“跟着我,就得吃点苦头了。但这孩子本就血性,心智坚毅,吃苦对他不是难事。”说罢,起身对孙纪一拱手:“晚辈还须回峰复命,刻不容缓。这孩子就麻烦您了。他杀念过重,我担心他会自行报仇,还托您多点拨点拨。待我给师尊交代完,便马上回来看他。”
      孙纪眉头一皱,训斥道:“胡闹!背着那孩子自八荒山到清镇,即便是你也要耗费大量的体力。松青峰距此地更是千里之远,你如何受得?不如先在寒舍稍作休息,你的房间已为你打扫干净,早膳也已备好。午时出发也不迟。”
      段庭竹笑着摇摇头:“多谢先生挂怀。但师命为先,再加上任务失败,晚辈深以为愧,得尽早回峰向师尊请罪。”话毕,足尖一点,转眼便到数十米之外了。
      孙纪目送段庭竹渐远的身影好一阵子,才扭头朝小楼走去。仔细吩咐徒弟打扫好少年房间的卫生,随时准备好吃食,保证少年随时醒来可以吃上热食,又抽查了几个徒弟外伤患者的最佳食谱,末了才满意地去镇上问诊。
      清镇位处明州的边境,与魔教所处的延州相邻。数十年来魔教霸据一州,对临州虎视眈眈。阻截掠夺往来的车马,刺杀行经驻扎的朝廷重臣等勾当屡禁不止。
      魔教地界物产丰富,生意往来很红火,在延州外各省也设下了外贸市场。清镇便是魔教强行设在明州的交易重镇之一,前知州一是畏惧魔教的威压,二是满意二州贸易带来的巨大盈利,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再过问,仅加重了这些交易重镇的税收。
      朝廷忌惮魔教愈来愈大的势力,奈何江湖事唯有江湖了,便依仗魔教的百年老敌武林盟,暗中扶持武林盟的各项事宜,助其增强势力,拉拢门派。同时在武林盟安插朝廷重臣,把控局势,向朝廷投递情报。段庭竹所在的松青峰便是武林盟所属“正派”一边。
      魔教也不甘示弱,暗地里拉拢了赤门、玄门等刺客组织,以提供庇佑为条件刺杀武林盟中人。江湖局势一时暗潮涌动,波诡云谲,人人自危。
      再说那孙大夫。孙纪替镇西王千金诊完脉,下了方子,收了诊金,一步一步挪到镇南白石巷的古董铺子里逛了逛。与杨掌柜就一青玉盆水仙花盆景的成色兴致勃勃的讨论了一个时辰,互相鄙夷了对方的品味。高价收了一个材质不佳但造型典雅的玉雕后,已经将近午时了,这才一步一步挪回孙宅。
      小院里一轮值清扫的马尾姑娘见孙纪慢吞吞的进门,笑嘻嘻的嚷道:“师傅!那小哥哥醒啦!正吃着饭呢!”
      孙纪摆摆手,不耐烦道:“哎呀知道啦,师傅平时怎么教你的,咱们行医的,最得沉得住气!别整天嚷来嚷去的,吵得你师傅头疼!”
      小姑娘笑嘻嘻的哎了一声,用抹布拂去石竹上的浮尘。
      孙纪深深的羡慕了一下段庭竹的师傅,挂上一副慈祥的表情,踱进了那少年的房间。
      少年正在喝粥,见他进来,微微点头示意。孙纪慈祥的端详他,明明是个少年人,却找不到一丝开朗的影子。孙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叮嘱他先吃,不用在意他,又亲自搬了一个藤椅,坐在少年的床边。
      之前仅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少年身上的创口,还未细看少年的样貌,如今细细打量,才发现这少年眉毛浓密,眼神清明,头发黑亮,皮肤偏黑,但也不黄不红,很健康的样子,再加上一副结实的身板,腿长肩宽,腰背挺直。这样眉清目朗的少年郎,孙纪见过的,一般都是阳光开朗的。可直视那少年的眉目,只觉陷入一汪深潭,捉摸不透。
      少年人一口一口喝完粥,将碗放到一旁,沉默的转头看向孙纪。孙策推测少年正疑惑自己为何在此,为他解释了段大侠的来去。
      那少年点点头,轻声问孙纪自己的伤势。孙纪笑着抚须道:“给你用了老朽特制的金疮药,已无大碍,卧床休息几日便可行事如常。”刚说完,想起段庭竹的叮嘱,又夸张道:“但伤好后切莫过度催动内力,否则筋脉过劳,气火攻心,功力必会大损!”
      少年面无表情的听完来自孙大夫的恐吓,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极快的低声道了句多谢大夫,又将目光转回前方。
      孙纪也不知他是否信了,干笑两声,又柔声问他的名字和年纪。
      “杨达,腾达的达,十六了。”少年答道。
      “令尊令堂是否健在?可有师承?”孙纪笑的和蔼。
      “没见过爹娘,大哥把我带大的。至于师承...算是没有吧。”那少年,也就是杨达,一五一十道。
      孙纪心头一软,又暗暗为段庭竹感到高兴,因而随意问道:“那大哥现在何处?”
      杨达陡然沉默,不再说话。正当孙纪纠结是否要为自己的莽撞直言向他陪个不是,杨达愤然开口道:“大哥被那王贼侮辱了!那混蛋侮辱了我大哥,就一刀捅死了他。我找了他三年,却仍是技不如人,还拖累了别人,我真没用!”说罢,抬手欲扇自己一耳光。
      孙纪自知说错了话,急忙拉住他的手:“孩子!你这是作甚!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才这么大,急着报仇,把命丢了,你大哥在下面知道了,心里该多难受!”
      杨达低头不语。想是为了方便习武,他只留了过肩的半长头发,除去束发的绳子,浓密的乌发便自然垂下,在他的大半的脸上投下阴影。孙纪看不清他的神情,忍不住心疼的摸摸他的头,恨不得自己把那王八蛋抓起来大卸八块。又连声劝慰他,也不知杨达听进了几句。
      孙纪絮絮叨叨了小半个时辰,一束冠青年敲了敲房门,轻手轻脚走到孙纪面前,俯身耳语了几句。孙纪微微颔首,边起身边安慰道:“过几天你段大哥回来了,你们一同去剁了这断子绝孙的东西,为尊大哥报仇。我还有一个急诊,实在是推脱不得,你好生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对杨达安抚的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杨达目送孙纪离开,从手腕上取下发绳,重新绑上头发,再以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床头,目光重新焦距。
      虽然是初秋,正午的日头依旧很大。漫天盖地的暖阳被宽厚的竹纹刺绣窗帘遮蔽,在杨达身前的半尺处洒下一小片精致的暗光。小院的梧桐时不时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蝉鸣,与弟子们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声相混合。小楼里弥漫着一股新叶的清香,应是煮药时沾染的味道。
      像是很享受这般静谧,杨达细细端详了窗帘上的竹纹,又闭上眼睛,作了一个漫长的深呼吸,嘴角似有似无的勾了勾。再睁眼时,嘴角一片肃杀,眼神复杂,在暗室中晦暗不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孙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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