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夜雨吠犬

13、晨聊 松青剑法的

　　七月流火。杨达起来时天边才微微泛白，正飘着如缕小雨，透着寒气。
　　为了方便杨达练武，孙纪给他准备了件裁过衣摆的窄袖白衣，衣角还有考究的银线暗纹。应该是从弟子服改来的。
　　经过他人之手的衣服，杨达不想穿。他打小便是烂命一条，哪有这讲究心思，有的穿就不错了——何况这衣服才穿了几天？
　　杨达将右手自衣领伸入，四下慢慢摸索。待抽出后，双手并用，一动一停的抚过下装。完成这一整套动作后，才谨慎的把衣服换了。
　　杨达洗漱完便直奔小院，天空白了小半，段庭竹已在练剑了。
　　杨达按捺下偷看的念头，光明正大的杵在小楼门口观看。
　　松青剑是君子之剑。松青剑法则是君子之剑法：出剑带风，却不凌厉；剑影翻飞，却不华丽；招式灵活，却不阴毒。
　　虽是如此，作为一套剑法，徒有灵气，没有威力，便如同无源之渠，无墨之笔，失去了关键意义。
　　这便是二十年前的松青剑传人只能出现在各大派的宴请表演上的原因。
　　段庭竹规规矩矩的舞了一套松青剑法，剑气带着雨丝，在半空中打旋儿，段庭竹一扬剑，无数道雨丝朝杨达所在之处射去。
　　一流高手摘叶飞花、飞石走沙取人性命，易如反掌。杨达左膝下沉，右腿腿腹发力，瞬息之间便急速下旋着朝段庭竹飞去，很轻易的躲过了所有带着剑气的水丝。
　　突然孙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们.....”
　　杨达心头一紧，下意识左脚点地，刚直起身便转向要救。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孙纪哎哟一声，满脸水痕，衣服湿了一大片。
　　“只是水...?”杨达皱眉。
　　孙纪抹了把脸，哭笑不得：“你们这是作甚？大早上的就学小孩子玩水？”
　　杨达转身望向段庭竹。
　　段庭竹握着剑，很不好意思道：“我正想给小达演示松青剑法的纰漏，没想到您过来了，真是...”
　　孙纪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打断道：“哎！你们讲你们的，我这个碍事的就靠边了。呵~这么早就起来了，这才是年轻人的样子。我那徒弟们哪，怕是还做着美梦呢...”
　　孙纪絮絮叨叨的往茅房去了。
　　杨达刚才真以为段庭竹要杀自己，这紧张劲儿还没缓过来，又被他那声小达激得寒毛倒竖。
　　“你要...给我看松青剑法的纰漏？”
　　“正是。”段庭竹道，“松青剑法虽也是传世百年，但它空有外形，没有内核，是习武的一大弊病。”
　　段庭竹走到杨达身前，给他展示松青剑的剑形。
　　“松青剑剑身细长，方可自由变化，但也因此缺少威力。”
　　杨达虽然好奇，但不敢多问，如今见他自己吐露，便问：“你的剑法是取自松青剑法吗？”
　　“正是。松青剑法缺乏威力，这个威力便可由人补来。持剑之人往往太过倚重剑，反而忽略了自己作为主体的力量。”
　　段庭竹转而唏嘘道：“说来惭愧，我少年时也质疑祖师爷传下这套无用的剑法，但一番领悟才发现，松青剑法虽名为剑法，但实际上是剑法与体术的结合。只是不知为何，体术已经失传百年。想我松青峰百年前也是一大名派，失去精华，才没落至此。”
　　其实在破庙时，杨达便发现松青剑与体术的结合威力无穷。
　　虽然段庭竹言辞谦虚，但杨达心知肚明：少年时便能独自推测出松青峰体术的失传，并自行结合创造，段庭竹的武学天赋实乃惊人。
　　段庭竹见他思索，不作打扰，又随意舞了几式。
　　这几式表面上与方才一段如出一辙，但仔细观察便可发现，段庭竹的手势脚法都带有劲力，在以剑御敌的同时，随时可以进攻敌人的下盘。
　　段庭竹以为杨达还未贯通，细心的解释道：“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改动。松青剑法威力不大，也因此不怎么费神耗力，就像一套模子，可以随意修饰。”
　　杨达点点头，想了想道：“可你为何要告知我？这应该是你们门派的机密吧。”
　　段庭竹直白道：“小达，你的天赋很难得，等你报了仇，我想将你带回松青峰，亲自教导。”
　　杨达小吃一惊。段庭竹说出此番话，或许他对自己确实并无戒备，这本是好事。但是松青峰不比孙宅，这是段庭竹长大的地方，易进难出，一旦暴露便插翅难逃。
　　杨达迟疑少顷，只好先拿他那倒霉“大哥”做挡箭牌：“我想先去大哥坟上祭拜。”
　　段庭竹笑道：“那是当然。令兄泉下有知，定当十分欣慰。”
　　他取出一块小巾，细细擦干松青剑上的水迹，将剑插回鞘中。
　　见杨达还僵站着，段庭竹柔声道：“放心，要是到时候你不喜欢松青峰，我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你应该听说过，他叫冯文，是雪刀堂的堂主，武功在我之上。有他在，无论你想留在雪刀堂还是武林盟，都是十拿九稳的。”
　　杨达淡淡的嗯了一声。
　　段庭竹倒生出些奇怪：“冯文可是天下第一呢。我以为像你这么大的男孩，能见到冯文，都会很激动的。”
　　杨达暗道不好，冯文这个名字他已经听到麻木了，以前每次李识舟前来拜访，都会将冯文翻来覆去的骂。虽然后来他改骂段庭竹，而且骂的难听多了，但冯文还是常常被提到。
　　“我不是男孩，我只比你小个几岁。”杨达避重就轻道。
　　段庭竹笑了：“我今年二十有五，可比你大了快十岁呢。”
　　杨达腹诽：其实才两岁罢了。
　　回顾昨今两日，杨达觉得段庭竹好像拿他当孩子对待，理性上虽说是好事，但感性上还是很不乐意的。
　　于是他又一言不发了，默默走在小院一角练拳。段庭竹便抱剑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杨达如芒在背，还得刻意保留实力，一套拳下来，身心俱疲。
　　好在雨过天晴，太阳终于升起。孙纪睡了个回笼觉，伸着懒腰唤他们去吃早饭。
　　杨达收了拳脚，拔腿欲走，段庭竹跟孙纪闲聊几句，转头冲他道：“小达，等会我看看你的轻功。”
　　杨达经此一役，心累的厉害，闻言，才发现自己还忘了这茬。

　　第一次，他对接了任务产生后悔之感。

作者有话说

　　杨达:这种沉浸式任务以后杀了我都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