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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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跳上院墙吗？”段庭竹迟疑道。
杨达在保守地陈述实力，他这样做是出自对此次行动的谨慎与重视——段庭竹是这样以为的，他很欣赏这种谨慎，但杨达一板一眼的样子还是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杨达身形微晃，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翻，很精准的落在了窄窄的院墙上。
段庭竹信心大增，目光在小院里转了一圈，用剑柄指着侧院的矮楼道：“从这里到侧院的小楼，试试？”
杨达不作回答，半弓着身子，腿腹突然发力，整个人轻盈的掠起。
段庭竹正要抚掌称好，就见他在半空中的姿势僵硬，双腿就像被水草缠住般胡乱摆动，因为平衡破坏了，身体的节奏也变得凌乱起来。
不管怎样，杨达最终还是落在了矮房的正中央，虽然降落时蹬掉了一块瓦片，因为收不住脚，缓冲时又踩碎了三块，惊出了五六个吃早饭的弟子。
那声“好”已经到了嘴边，段庭竹硬生生咽下，以一种幡然醒悟的语气道：“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杨达跳下矮房。他不明所以的收获了段庭竹的信任，不仅不快活，还暗暗有点被看低的不快。他自知轻功不济，原身尚且过得去，缩骨后简直不忍直视。
赤月教尚武，因而重体术轻轻功，缩骨功所倚仗的赤月心法更是与轻功相斥。缩骨后使用轻功，想维持在半空中的平衡几近天方夜谭。杨达是在李念舟，三十年来公认的轻功最强之人，的教导下，才堪堪到此程度。
段庭竹思索片刻，没有给出意见，只是道：“你的轻功很怪。起势近乎完美，无论是力量还是灵活度。只是在半空中的时候，似乎有些被动和挣扎的痕迹，像是...在和自己对抗？”
杨达心头发紧。
段庭竹继续道：“要是你的话，轻功出了这么大纰漏，一定会想办法补救。但是却毫无办法..?”他的语气带上了些猜测，“是心法的问题吗？...你的心法与轻功相斥？”
杨达装傻：“我不知道，就是练不好。”
段庭竹可惜道：“这样的话，我可能帮不上你了。待你随我回松青峰，我给你细细讲讲心法，你再做判断。”
杨达胡乱答应，转移话题道：“那我们如何去黄口镇？”
段庭竹有些诧异：“轻功可是习武之人的一大根基，你不觉得可惜吗？”
杨达熟练道：“当下杨达只想着为兄报仇，其他的事并未放在心上。”
段庭竹神色复杂的望着他：“不放在心上？你想不放在心上，就能做到了？”
杨达疑惑：“什么？”
段庭竹面色又如常了：“无事。你们兄弟情深，感人肺腑，我一时失言，见怪了。”
杨达莫名其妙，胡编乱造道：“我大哥虽然只大了我几岁，待我如父如母，将我拉扯长大。还没来得及见我成人，就死在那恶徒手里。我只恨自己无能，没能救出大哥，还不能为大哥报仇雪恨。”
段庭竹面色凝重：“请问令兄名讳？”
杨达早已编好详细周密的剧本，信手拈来道：“杨腾。腾达的腾。是大哥自己取的，我的名字也是大哥取的。”
段庭竹肃然，去厨房取了小樽酒洒在地上，手握剑柄对天抱拳道：“杨腾兄，今日将为你诛杀王松，此后我将收令弟为徒，细心教导，有朝一日他必将腾达，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若李识舟知道段庭竹为一个不存在的人酹酒祝词，必将大笑几天几夜。杨达不觉得好笑，成为段庭竹徒弟的想法使他毛骨悚然，两人对立，一片寂静，静候半盏茶后，杨达又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去黄口镇？”
段庭竹道：“你虽能使用轻功，但对身体的消耗极大，还是骑马前去为好。镇上有马庄，咱们就买匹马，骑到近处便弃马步行。”
杨达前几天才偷了一匹马，当然知道镇上有马庄，只觉得自己这一手轻功露的相当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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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庭竹回暗桩交代事务，杨达在房间为刺杀做准备，很快太阳西斜，楼外人影散乱，矮房飘起了炊烟。
杨达正将一把无柄的薄匕首倒扣在衣腕下，突然听到敲门声。他知道是段庭竹，会武之人有内力傍身，除非故意想被人发现，他们走路都悄无声息。并且内力越深厚，声音越小。
杨达面无表情、不受干扰的快速扣好刀片，打开门。
来者果然是段庭竹。他换了身简单的白色布衣，不松不紧的搭在身上，他生得高大，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咱们准备走了。”段庭竹道，“吃完晚饭，咱们便动身。东西收拾好了？”
杨达点头，从段庭竹与门框间走出房间。
段庭竹哎的叫住他，眼神含笑道：“小芹姑娘好像有话要同你讲。”
杨达莫名其妙的瞟了他一眼，这与段庭竹他又有什么关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矮房，孙纪正端着碗云吞面和几个徒弟唠叨，一把抓住杨达的手拉到一旁。
杨达生生遏制住了捏断他手腕的冲动。
“你还是要带这孩子去？”孙纪对段庭竹道，“不是老朽不信你，只是人老了，见不得某些事。你跟我说实话，你有绝对的把握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的带回来吗？”
“您放心。”段庭竹道，“即便我死了，我也会保证这孩子平安无事。”
杨达腹诽：若是真能这样就好了。
孙纪重重的叹了口气，瞪了段庭竹一眼：“别说这种死不死的话。快去吃点东西。入秋了，天黑的快，还是早点动身为好。”
段庭竹笑着答应了，给杨达和自己各盛了碗面，又摸了几个馒头装在小布袋子里。
二人埋头吃面，早上没落完的几滴雨又淅淅沥沥的落了起来。
“糟糕！”孙纪担忧道，“下雨了，不会影响你们的行动吧。”
“无妨。”段庭竹的语气很有把握，“雨声会掩盖马蹄声，这有利于我们的行动。”
孙纪舒了口气，突然转身吩咐道：“快去拿蓑衣来，淋雨万一发热就糟了。”
段庭竹其实并不需要蓑衣，使用内力保持干燥对他易如反掌，蓑衣反而累赘。但他顾虑杨达，于是没有拒绝。
“您对晚辈的照料，晚辈毕生难忘。”段庭竹神情严肃道。
孙纪心头一软，正想开口，却有些哽咽。见窗外雨势不减反增，很有些凄凉的意思，心里更加堵塞了起来。他疼爱段庭竹，也疼爱杨达，如今再别，不知能否再见，也不知何时再见。他最终一言不发，摆了摆手算是作别，背对着他们缓缓的进了小楼。
两人很快吃完面。弟子送来蓑衣，段庭竹给杨达穿戴好，自己则没要。
段庭竹早上便买回了匹良马，让杨达骑，他骑带来的那匹。两人牵马至孙宅的牌匾下，骑了数十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在喊。
二人回头，就见小芹淋着雨拿着个小布袋子朝他们跑来。她只是喊杨达的名字，估计以为隔着这么远，二人听不清自己说的话。
见他们回头，小芹便将那布袋子朝杨达掷了过来，杨达无动于衷，段庭竹以为他接不住，忙勒马去捞。小芹朝他们招招手，便回院子里去了。
段庭竹将小布袋拿给杨达。
杨达接过，顺手便扔在了路边。
段庭竹大吃一惊，立即吁了一声，退回原地拾起布袋。
“怎么说也是姑娘的一番心意，为何就这么扔了？”
杨达诚实道：“拿着碍事。何况她的心意与我何干？”
段庭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我先帮你收着。”说着将小布袋塞入马脖子上挂的袋子里。
直到到了黄口镇旁的黄村，雨依旧不大不小的下着，太阳已快贴近地面了。
二人下马，段庭竹取下马脖子上的大布袋，拍拍马屁股，两只马很快跑离视线。
“它会跑回松青峰？”杨达问道。像他这般的世家公子，应该有能通人性的随身马匹。
段庭竹笑道：“不会，这只是只寻常的马。我没有什么机会去养马。”
杨达向他投去了疑惑的一瞥。
段庭竹苦笑道：“回峰再与你细细解释。”
二人踩着泥泞的小路前行，裤腿上沾上了好些泥巴点子。
段庭竹嘱咐道：“等会在客栈看我眼神行事，你莫要激怒王松，也不要打头阵，自保为先。若我与王松苦斗，你便辅助我趁机杀他。莫要恋战。切记，你的安全为上。”
杨达半天才道：“知道了。”
段庭竹以为他紧张，安慰道：“不必紧张，王松武功堪堪一流，他出名在心狠手辣、手段卑劣。如今只是担心他不知从哪学来的邪门歪道，其实也不过雕虫小技，上不了台面，小心即可。”
黄村离黄口镇仅半里远，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寻到了如意酒楼。说是酒楼，装潢还比不过孙宅的小楼，红漆的木头斑斑点点，酒旗的大字褪色到几近消失。
“这小楼看着不甚结实，可怜店主了。”段庭竹道。
杨达不能理解他的“菩萨心肠”，没有附和。
段庭竹将杨达护在身后，率先进了酒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