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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入国公府,胎记破旧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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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计马鞭抽了下去,江幸□□红枣马在人群中动起来,从城门口到国公府入目皆是繁华锦绣,世人一派安宁祥和。
初入繁华的小叫花子,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间顾不得他那点要紧的面子,两只眼睛仿佛不够看一样,盯着周遭新奇的一切。
听见有人叫他,江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立于大宴第一世家国公府门前。
江幸跟在一众将士后头,距离不远不进地瞧着前头的国公爷,心里暗暗想着,这就是名扬海内的第一名将,大宴人人耳熟能详的“顾倾。”
他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前几天跟魔人打起来,这人也没动手,一张脸俊俏的比戏文里的书生相公还要好看,江幸纳闷就这样看上去,还没有姓傅的将军孔武有力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成了大宴第一名将。
难道就只靠娘胎投的好,靠家世?
四世三公的名头听上去挺砸人,偌大的国公府,初入前院花团锦簇,绝对当得起世家名头,但越往里面走越跟江幸在外头看的没啥两样。
若说没啥两样有些夸张,但内院的破旧程度跟前头比简直天差地别。
顾倾离家将近一年,一回来便闹腾得满府上下鸡犬不宁,他手里马鞭朝后边一扔,大着嗓门道:“吴伯,我回来了,家中可有饭否?”
吴伯是打老公爷还在的时候,就在府里伺候的,此时小公爷回来了,笑眯了眼赶紧道:“一早听说侯爷今个回来,厨房早就备下了。”
顾倾心里惦记着要进宫觐见,大阔步往饭厅走着,身后将领也熟悉的把侯府当自己家,一干人等,在听说有饭后,顿时散了个没影,只留下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江幸站在原地。
“哎,你这小孩儿,还愣着做什么呢!”傅文修去而复返,走过来拎着挨了头的小崽子衣领就要走。
江幸却身体一缩,目光戒备地躲到了一边。
“哎,你这个小孩子怎么回事……”傅文修脑袋瓜子一根筋,压根没察觉出来这孩子一路上,除了顾倾偶尔说上两句话,根本没跟任何人交谈过。
本来已经走远的顾倾听见后头的动静,乍一回头,就看见傅文修那个傻大个子,木头桩子一样跟领回来的小狼崽子大眼瞪小眼。
这个一根筋,顾倾叹了一口气三两步折了回来,一只手避开他受伤的地方,揽在了江幸肩膀上,“这里没有能在欺负你,跟你抢东西的人,刚才喊你吃饭的是,咱们大宴朝车前都尉,好歹也是本公爷帐下四品武官,他这个人呢,就是平时有点二没什么坏心眼的……”
方才还一身反骨的小崽子,到了顾倾手底下眨眼间就乖巧的不行。
傅文修摸不着头脑,瞪着眼睛好一会才扯嗓子喊道:“小公爷,您说错了,我可不二!!”
行伍出身的大老爷们,吃饭速度也堪比打仗,江幸饭碗还没在手里捂热乎,饭厅里的人就已经走的七七八八。
顾倾更是早就不知道何时离开了。
他惦记着朝皇帝陛下复命,心里头装着事,去皇宫的一路上都绷着脸,临到了宫门口,才出声,“文修,此去西北,没寻到七皇子的踪迹,但魔人蠢蠢欲动,樊廷那边咱们虽未接触……”
傅文修与顾倾打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捏泥巴。
顾倾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什么意思,大宴幅员辽阔,兵力强盛,虽为北境列国之首,但随着千年前诸神黄昏,修仙时代彻底结束,千年前被武帝打趴下的魔人与异族,经过千年修养早已今非昔比。
七皇子丢失多年,就算曾养在顾倾膝下,这等关口也不至于让堂堂国公爷,横跨大宴疆域兴师动众去找一个十几年前就丢失的孩童。
傅文修沉思片刻道,“公爷,四境群狼环伺,咱们陛下英明仁厚,应当对大宴境遇心中了然。”他抬眼悄咪咪打量了一脸肃然的国公爷,话锋一转道:“之前在西疆的时候,您对樊廷避而不见,我还真当您怕了樊老爷子唠叨,原来您是在避嫌啊!”
大宴江山稳固百年,顾家手握天下一半兵权,老公爷过于凶猛,打完了这个揍那个,大宴周边邻居让他打了个遍。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过刚易折,老侯爷在的时候,顾家权势鼎盛,后来雍王那个没长眼的谋反,再到新帝登基,皇权一脉不得不得仰仗顾家手里的兵权。
但仰仗一事,此一时彼一时。
顾倾这个看上去不着四六的公爷,一颗心上最多就是眼子,他对现下大局了然,这也是他路过樊将军门庭而不入的原因之一。
你顾家已经手握重兵,大宴三境兵马皆为顾家执掌,到了西北出了一趟公差,还想暗地里勾搭上西北兵权不成?
顾倾本来愁绪满腹,对魔人战事忧心不已,却被傅文修插科打诨似的岔过去,心上骤然轻松了下来,他鼻孔朝着傅文修哼了哼,“咱们走了大半年,把大宴四境踩个遍,陛下惦记的七皇子却连影子都没摸到,还哪里有闲心听那老樊头唠叨。”
皇宫大门矗立眼前,门口小太监远远见到顾侯爷身影,两条腿赶紧倒腾跑到跟前牵马。
顾倾临在太监跑过来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傅文修,悠悠地道:“文修,好好珍惜现在吧,咱们的安生日子不多了。”
顾倾回到国公府屁股都没做热乎,就马不停蹄到了皇宫,此时日头西斜,残阳揉散了一样,橙色光晕柔和地笼罩下来。
宫门之外卸去佩剑后,顾倾便随着小太监入了皇宫,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方才到延英殿外。
在外等候片刻便有一名太监走了出来高声道:“宣天下兵马大元帅,上护军,光禄大夫,定国公进见!”
入得殿内刚要行礼只见坐正中,穿着一身明黄的青年人正在批阅奏折并未抬头,只是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赐座位,看茶。”
言罢几名小太监便搬来了一把椅子,给他端来了一盏茶。
当今天子李轩,雍王谋反后登基,在位这些年执政手腕愈发老练,顾倾事无巨细的禀报,他面沉如水的听着,单从面上看不出半点外露的情绪。
唯独在七皇子的事情,淡漠的眸子闪动了下,“顾卿,朕的七弟当真一点下落没有?”
顾倾思绪着重放在四境边防上,猛然皇帝提及七皇子的事,他长叹一口气,撩袍跪地沉声道:“臣辜负陛下所托,并未在大宴境内寻到小殿下的踪迹,叩请陛下降罪。”
人都已经丢了十几年了,算算年份现在都应该是长成个大人模样,一别经年,就算是亲弟弟,顾倾曾经抚养过,那也相逢应不识。
李轩面沉如水,并没第一时间叫顾倾气起身,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着他,缓慢地道:“朕听闻顾卿回京的时候带回来个半大孩子?”
顾倾心神猛地一紧。
早知道他们现在这位皇帝不似先帝那般好糊弄,但也没想到他能对朝臣掌控到这种程度,顾倾没去探究皇帝是怎么知道,他领回来个半大孩子,从哪里听闻的。
反倒是听了皇帝如此发问,心上的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皇帝既然能把自己知道的大大方方,向他提问出来,那么他定国公在边境的所作所为,也就无所遁形地呈在这位陛下的眼前。
疑心生暗鬼,猜忌最要人命。
约摸出来皇帝对如今的顾家,还没那么深的忌惮,顾倾大大方方承认,“回陛下,是慧海大师生前护过的孩子,碧灵珠也在他身上。”
“碧灵珠?”李轩疑问一声,倒也没去深究,修仙方外之人向来与朝堂泾渭分明,李轩对那孩子便没再留意,慧海大师他倒是对有耳闻。
“朕的七弟皇室血脉,却始终踪迹难寻。”李轩浓眉染上一丝忧愁,“朕每每思及先皇与母后,都觉得无颜与他们述说……”
“哎……”
一声薄薄的叹息之后,皇帝摆了摆手。
面见了皇帝,四境之事皇帝的意见也大致与他一直。
顾倾心上也没有松泛几分,反而好像一块大石头始终堵在那,越来越沉,当年七皇子因为先皇的原因养在了他身边一阵。
却突逢雍王造反,京城大乱,国公府上下精锐尽出,慌乱之中本应该在国公府后院,安好的七皇子却突然不见了。
思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知道在哪里遭灾受难,亦或许早已不再人间,顾倾就觉得心口发闷。
在兵部报完到的傅文修,一早等在宫门口,见了自家国公爷走路垂着头,心就咯噔一声。
他心里七上八下,怕他遭陛下训斥,担心的不得了,提着一颗心走到近前,却发现他家三十来岁的国公爷,竟然站着垂头盯着地上一堆搬家的蚂蚁看。
顾倾自打回京以后,整日忙的脚不沾地,抛却世家之间必不可少的应酬,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宫里与兵部,偌大的国公府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
他不在家,临走时也没对领回来的少年多吩咐上半句,府上的人自然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规格对待江幸好,索性就拿他当哪个世家上门做客的少爷对待。
多少年流浪在街边讨饭的叫花子,那经受过洗澡有丫鬟伺候,睡觉有人铺床的待遇。
只要填饱了肚子,不挨饿,他就躲伺候的人远远的,生怕人家再金尊玉贵地对待他。
没几天国公府后院就被他摸透了,依他看顾倾那个他只寥寥见过几次的公爷弄这么大的宅院纯属白瞎,除了几个住人,还有下人们住的院子,剩下的地方全都长满了荒草。
有时候江幸先闲逛的时候会想,那些丫鬟小厮要真的没事干,拾到拾到院子不比伺候他有正事?
顾倾常年不着家,国公府里要说他能花心思看上一眼的,也就是后院再往后的校场了。
一般他回京随行的几百兵甲,没事干都在这里操练满身肌肉,在这里打发时间。
江幸已经在这里偷看了好几天,都是男人,自然对武力向往,他细胳膊细腿地瞅着场上的士兵过招,忍不住手脚也跟着比划。
能近身跟在顾倾身边的人,自然是各中翘楚,他偷看的小伎俩早都被人识破,一连好几天,这小子就跟耗子似的悄咪咪,还以为谁都没发现。
顾倾跟一帮兵部老家伙扯了一箩筐的废话,才总算是把下半年的军饷落地,回府本打算倒床上睡他个昏天黑地,脚下却不知怎地走到了校场来。
远远地就听见一群兴奋的呼和声。
走进了一瞧,他的一干下属没正事,正在那里欺负小孩,那围在一群汉子当中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带回来的“江幸。”
吴伯跟在他后头,瞧了一眼,吓得哎呦一声,赶紧就要山前把江幸给解救回来。
顾倾却嘴角坏笑,拉了老头一把,“别急,那小子狼着呢,他吃不了亏。”
吴伯担忧地顺着顾倾抬起下巴看去,就见江幸抱着一个士兵死死不肯撒手,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满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狠劲。
士兵力大无比,他自然敌不过,但胜在身子灵活,在刚要被跑起来扔掉的空荡,半空中就直接抓住了士兵的头发,痛的那士兵大叫一声。
江幸抓住人家满头秀发还不算,薅着人家头发,就死命往下扥,痛的那士兵龇牙咧嘴,兴奋的一群大老爷们嗷嗷叫。
顾倾也被他这阴招逗的肩膀发抖,可一下一秒,他的笑容就死死凝固在脸上。
那士兵好歹也是二十来岁的壮年,被一个半大孩子耍阴招弄的吃瘪,面子上挂不住动了几分真气,直接脑袋一转脱力江幸的掌心,一朝黑虎掏心朝着下三路走。
就听刺啦一声,江幸的裤子撕开两瓣,露出大腿上一块褐红色胎记。
“哎哎,干嘛你!”其他士兵跟着起哄。
“就是,手往哪伸呢!”
顾倾目光定在那里,那桃花瓣形状的胎记,震惊的他几乎忘了揉眼睛。
差点被人扒了裤子,江幸羞愤恼怒,一下子蹦出去老远,手紧紧抓着摇摇欲坠的裤子,像个炸毛的恶狠狠地盯着一群哄笑的人,像个炸了毛的刺猬。
恼怒的劲头正要在捂裤子和冲过呲牙狠狠咬人较劲。
肩上忽地一重。
丝缕霜雪气味压了下来。
顾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笑意盈盈眼眸温柔地替他拢紧了身上的披风,“闹着玩而已,他们都没有恶意的。”
好像是错觉。
这个从前看上去骚包张扬的国公爷,此时看着他的目光柔和的不可思议。
从那天起,顾倾好像变了一个人,他突然关心起江幸的饮食起居,从贴身伺候的小厮,再到卧房里的锦被摆设,细致的程度堪比亲爹寻到了多年流浪在外的亲子。
江幸惶恐与他的照料,战战兢兢地不敢享受,却也怕这份难得的亲厚消失不见。
那天距离稍远,分明看的真切,但多年杳无音讯,忽地人就这么好好地站在眼前,铁血多年的顾倾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真的。
“你在魇城都是怎么过的?”饭桌上,顾倾剥着鸡蛋余光瞥着江幸的脸,不着痕迹地问。
多年流浪形成的习惯,江幸只要到了饭桌上筷子甩的飞快,就跟又人跟他抢饭一样,忽听顾倾这么问,喉头被狮子头堵住,眼睛一眨不眨一脸不解地看着顾倾。
顾倾咳了下,也觉得自己问的有些笼统,换了个说法问,“我是说这么多年,你在魇城有没有亲人。”
“父母……兄弟之类的,你总不能凭空长这么大吧?”
过去的十几年,江幸与魇城里没人要的小要饭花子没什么区别。
父母……
江幸心底里冷笑了下,那玩意是什么?
能吃吗?
“没有。”小狼崽子被温暖包围不过几天的刺又要露头,江幸唇角笑了下,语调嘲讽,“我爹娘就是老天爷。”
要是老天爷今个心情好了,他就能在酒楼扔垃圾的后街上捡上个半个没发霉的馒头。
若是老天爷今个心情不好,他可能会被几个乞丐轮番揍,亦或者被打的受不了,滚到贵人的车轮底下,再换来马夫的一顿鞭子。
“那慧海……”
“那个傻和尚。”江幸冷哼了一声。
偌大的魇城,在江幸的眼里满城鬼魅没有一个好动,也就是只有那个唠唠叨叨的傻和尚,跟他说什么,人心向善,心怀慈悲的屁话。
少年清瘦的骨架担着怕旁人无从触及的偏执与冷傲。
流年无情,当年伏在自己膝头昏昏欲睡的粉团子,早已变成了自己不敢认的样子,十几年的流浪,得是多少的苦头才凝结成了今天这个狠绝的样子。
千般言语堵在翻江倒海的酸涩之外,顾倾把薄好的鸡蛋,轻轻放在了江幸的饭碗里,“知道你吃不来,蛋黄我给你剥出去了。”
江幸吃不了蛋黄。
顾倾他是怎么知道的?
顾倾离开后,江幸垂着头目光盯着蛋清上久久不动。
顾倾没有兄弟姊妹,顾家子嗣单薄的连分支都没有,老公爷夫妇离世后,国公府上下伺候的主子就这么一个,还常年在外打仗不着家。
得了顾倾等同于他伺候的命令后,吴伯可算是找到了事情做,几乎把所有的注意里都放在伺候他身上,弄得江幸浑身不自在,只要一有人忽然靠近,他就立马炸毛跳来。
府上来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虽是寡言少语,却也给冷情多年的国公府带来许多热闹。
这一日江幸被吴伯领着几个裁缝婆子堵在屋里,打算给他量体裁衣,江幸很讨厌自己的身体被人触碰,但吴伯的好意他还找不到借口推辞,只好缩在桌子后头不说话也不配合。
一屋子年过半百的裁缝婆子拎着尺子堵在门口,像是兴师问罪,顾倾下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吴伯,这是在干什么呢?”
“都退下吧,江幸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