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月》绝不失眠

3、岩城

　　苏止城刚一只脚跨进书房，就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怒火，“快让我看看我们苏家的二少爷，四少爷，到底是多大的架子，竟在家宴的时候让一家人好等！”苏洵庭大手一落，拍的梨木桌嗡嗡作响。
　　苏止城低头不语，苏止秉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说：“父亲，儿子们知错。”
　　“你会知错？每逢家中节庆必不见你的影子，你若知错怎会一次又一次地再犯！”
　　“既是佳节，当然要有佳人陪伴。还望父亲能见谅。”苏止秉说着请求的话，脸上却浮着笑。
　　苏洵庭随手抄起桌上的书朝着苏止秉砸了过去，“你还敢笑！”这一下也没忘记苏止城，抄起另一本也朝他扔了过去。
　　“现在你们大哥又是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你们请过来了。”
　　苏止秉立马敛了笑容，正色道：“父亲，我想明日就起身去襄州，再拖恐怕要来不及了。”
　　“亏你还记着正事儿，走时带着账房的刘先生，正好趁次机会把襄州所有店铺的账彻查一遍，哪些该留，哪些该摘你自己做主。”
　　“是，父亲。还有……这次我打算带着四弟一起去。他也不小了，家中的事情也该碰碰了。”
　　“他不能去！给我留在家里好好反省！”苏洵庭声音陡然升高，随即沉了下来，叹了口气道：“罢了，他若是肯，便带着吧，这小子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苏洵庭略带威胁的看着苏止城，似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我自然是愿意去帮帮二哥…”
　　“既然决定要去了就跟家中的先生还有掌柜们好好学学，别白去这一趟浪费车马粮食。”
　　“等等!”一声清冷短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人正是苏家的三小姐，跟苏止城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苏玉蓁。
　　“拜见父亲。”苏玉蓁敷衍着跟苏洵庭行礼问候一下，然后就转头跟苏止城道：“你想去襄州？”
　　“是，三姐。”
　　“我不允。”
　　“姐？”
　　“你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远门，娘亲该多担心？你也不想想娘亲地身子……况且……况且襄州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万一出什么乱子可如何是好？”
　　“娘亲已经把自己关在庄子数月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步都不肯踏出，她不会知道的，我去襄州不过月余时间便回来了，没事儿的。”
　　苏玉蓁看自己劝不住苏止城，只好又回过身去求苏洵庭道：“父亲，您知道四弟的性子，他走到哪儿净是会惹乱子，这襄州断是不能去的啊。”
　　苏洵庭一改刚才对着两个混儿子的蛮横态度，说话都要柔上三分，“蓁儿啊，你当你是疼他，你知不知道，若再护着他，早晚将他护成个废物不可！”
　　“我……”苏玉蓁偏头看着苏止城，只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收了回来，不在他身上多留，然后又看向地面，原本就握着的拳紧紧的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眼中默的多了些愧疚。
　　“是，父亲。只是请父亲多派些拳脚得力的人跟着二哥和四弟一起去。”
　　苏止秉道：“三丫头你尽可放心。”
　　第二日一大早苏止秉就带着队伍出发了，除了苏止城和刘先生还浩浩荡荡的带着一队的长随武夫。平日里去巡铺子向来不用这么大的阵仗的，身边带上三五个得力之人也就成了，偏这次襄州似是危机重重，尽管是带上了一队的拳脚好手，怕是在那些武林门派中人面前也不太堪用。
　　苏止秉现下心中也有些发怵，甚至开始后悔了，襄州之事会发展成什么局面他心中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如今就连自己的这个不经世事一直被家里头当珠子一样护着的四弟也跟着一起来了，如若真的出事，自己又该如何护他周全才好？
　　一行人出城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林子，又到了苏止城见到别人丧于他眼前的地方，下了两天的大雪早就看不出那天晚上的痕迹，一路上也没有看到那个男子的尸身，想来要么是被大雪埋了，要么就是被收走了罢。
　　“二哥。”
　　“嗯？”
　　“你知道哪个门派武功可用梅枝当剑吗？”
　　“用树枝当剑并不难，用剑的门派能做到的不少，可是梅枝极软，想要伤人的话恐怕需要不俗的内力。”
　　“那若是杀人呢？”苏止城的虽然跟苏止秉说着话，可是眼睛却盯着天上发了呆。
　　“四弟。”苏止秉轻轻的叫着他，可是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好又叫了一声，“四弟！”
　　“啊？”
　　“从刚才进了林子你就总是出神，难道这片林子今冬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林子……很漂亮。”
　　“光秃秃的有什么好漂亮的，别愣神了，当心从马上摔下来。”
　　苏止秉举起手中的马鞭，扬声道：“加速赶路，不必在香镇做停留，天黑之前务必赶到岩城。”
　　一行人一路上快马加鞭，到岩城的时候，城门马上就要关了。
　　苏止秉还看城中的街道感慨，“这岩城我倒是有两年没停留了。”
　　“岩城没有咱家的铺面吗？”
　　“家里在岩城外几里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矿山，运转良好，平日里有些小事情会差人去矿上看看，倒用不着我亲自来。”
　　“二哥，这次一走至少要一个多月，你怎么又舍得那位胧织姑娘了？”
　　“胧织是个懂事的姑娘。”
　　“父亲会同意你娶一个青楼女子吗？”
　　苏止秉愣了一下，很迅速，轻微的不易察觉，然后扬手拍了一下苏止城的头，“傻小子问题怎么这么多呢！”
　　入城之后，眼前就是岩城最热闹的街道，城里酒楼还有商铺的灯笼都亮着，虽然不及宋州城繁华，却也能吃喝都有个去处。
　　他们路过一家酒楼，只见一个小厮手里拿着一根粗重的木棍叫嚷着打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孩儿，棍棍都打到了实处，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这女孩儿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脏的根本看不清长的什么样子，身上的衣物散发着浓重的泔水味儿，说是衣服其实也就是几片布片将将地挂在了身上，嘴里一直喊着求饶的话，可是每一声求饶都让落在她身上的棍子更重几分。
　　“滚！给我滚！杨六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凭你也敢顶撞？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再不滚今儿我就打死你给杨公子赔罪！”
　　“别打了别打了！我真的知错了！”这女孩儿在地上把身子抱作一团
　　这人一棍子一棍子的打在了她的身上发出了一声声的闷响，让人听着揪心。再看这女孩儿，又哪是不想走，只是被揍的连站都站不住，趴在地上，身上的血跟土都混在了一起，远远的看着泥泞腥黑一片。
　　“你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吗？现在让你走是给你条活路！还不快滚！”说着竟把棍子冲着她的脑袋抡了上去，这一棍子明显看着就是奔着要她性命去的。
　　苏止城本就离的不远，脚下稍一加快，几步跑了过去，抬脚踢落了马上就要落在女孩儿头上的木棍。
　　“她犯了什么错你竟下这狠手！”
　　小厮抬头看着苏止城的穿着不菲，脾气马上下去了一半，呵呵的陪着笑脸道：“小的管教手下的人，就不劳公子插手了。”
　　“我不插手她就被你打死了！”
　　“小的手下有轻重的，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小人可做不来。”
　　“她都已经被打的说不出话了你还敢说你下手有轻重！”说完便夺下他的木棍，扬了起来。
　　“四弟！”苏止秉出声制止。
　　“怎么了？”
　　“人家管教下人，咱们就不要插手了。”
　　“她会死的！”
　　“她的生死是她的事情，走吧”
　　“二哥！”
　　趴在地上的女孩儿拼尽力气的拽了一下苏止城的衣摆，只轻轻一下，便晕了过去。
　　“走。”
　　“不行！”
　　苏止秉看了看，只能暗暗叹了口气，这弟弟他是最清楚的，若是硬下心来想做什么就只能顺着他。
　　“这位小哥，想来这下人你们这用的也不顺心，不如将她卖给我如何？”
　　“公子真的想买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妮子？”
　　“你不肯卖？”
　　“肯！当然肯！”
　　“你且开个价吧。”
　　“二两银子！”
　　苏止城抱起地上的女孩儿放在马背上，鄙夷的看着那小厮，“你还真敢开口。刘先生，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