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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涉足 苏止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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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止城的脑子里好像被浆糊给倾盆浇筑,乱的很,就这么在落着雪的夜里骑马疾驰了一夜。
当他再回到官道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奔波了半宿也才赶到香镇而已,城门还没有开,城外的小茶棚却早早地就支了起来,只坐了几个人,棚上的雪已足足有半尺厚了。
小二笑盈盈的迎了上来,牵住了马缰,“呦!公子!您这是赶了一夜的路了吧?”
他只轻答:“嗯。”
“快进来吃碗热茶暖暖身子吧!我给您把马喂好,这马跑了一夜定是累坏了。”
苏止城坐定,又吩咐,“一壶茶,再来几个小菜。”
“好嘞!公子稍等!”
茶上桌,他抬起手缓缓的抿了一口,不禁皱眉,满口的苦涩茶渣,灰突突的好像是从地里头和着土一同煮的,然后就再没碰那茶半下。
“小二。”苏止城轻声唤了句。
“公子有什么吩咐?”
“这城门还有多久才开?”
“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吧。”
连夜赶路的饥寒交迫早就让苏止城心里叫苦不止了,早知如此就好好呆在宋州城里,美酒佳肴暖炉帷帐好不惬意,也不至于沦落到手边只有这一壶浊茶挨冻,更不会沾了昨晚那晦气事儿。
天隐隐有些擦亮,他也足是在这四面透风的棚里等了一个时辰,坐到手脚都冻僵了,守城的人才懒洋洋的打开城门。
香镇只是宋州去陈留中间的一个小镇子,镇上的人不多,也并不繁华。尤其现在这个时辰,街道上静的只有他这一处的马蹄声而已。抬眼处一家客栈开了门,店小二出门张望,一眼便看到了牵马而来的苏止城,赶紧颠儿颠儿地迎了上去:“客官要住店吗?上好的客房还空着呢。”
“来间上房。”
“好嘞!我把您这马牵走,您里边儿请。”小二牵起马,冲着里面嚷了句:“燕儿!快给这位客官上壶热茶解解寒气!”
“来了来了!”闻声跑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公子坐着稍等,我这就去给您端茶去。”
苏止城找了个靠里面的地方坐了下来,很快,一壶热茶就上桌了,比起刚才茶棚的现下已经勉强可以入口了,这小镇子上的也没什么可挑的了,又点了一碗清粥几个小菜,足足吃了半碗让这一夜奔波饥肠辘辘的肚子好受了些。
徐徐的喝着茶吃着早饭,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客栈里的人也渐渐嘈杂了起来。
几个壮汉在他隔壁的桌子坐了下来,一共四人,往桌子旁边一围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到桌子的影儿了,各个手中持着两把锤子,少说有百斤的重量。
“小二!”其中一个大喊一声,声音大的跟有仇似的。
“诶!”小二应声紧忙跑过来,笑呵呵的说:“几位爷有什么来点儿什么?”
“烫壶酒!切几斤牛肉,再来几个你们店的拿手菜!”
“各位爷,这大早上的就吃酒啊?”
“爷什么时候吃酒你也管?”
“哎呦爷,小的可不敢,不敢!”
“快点儿啊!爷几个可饿着呢!”
“快得很快得很!”店小二陪着笑脸儿悻悻的赶快躲了开。
“大哥,手里的活儿眼看着也快结束了,下个月咱们还去不去襄州了?”
还没等那个领头人发话,其中最年轻的一个接着话茬就说:“不过就是一群江湖异类玩的热闹了些,有什么可看的!我倒是想看看明年那场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到时候肯定是各门各派的高手都会到齐了。”
苏止城在旁边儿桌儿坐着自觉有些尴尬,疑惑的皱起了眉头,现在这些武林中人谈论门派事物都这样不避人了吗?还是说这一屋子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入他们眼需要防备的?
“老四你有所不知啊,这些门派虽在中原名声甚微,可在那边域无一不是一方霸主,所练的武功真真儿的是诡异莫测。”
“哦?快说说!”
“他们练的功夫在中原甚是少见,偶尔出手几次杀了人,那些尸体被各个门派领回去验伤也大多查不着招式的出处,让这些个门派来寻仇都不知道往哪儿使劲儿,所以下个月定会有许多名门正派悄悄地去襄州打探。”
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个人也忍不住开了口道:“但是这说来也怪啊大哥,这些异域门派近几十年素来与中原没什么瓜葛,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如今怎么大张旗鼓的在襄州集会?”
那个老四听着这话炸了起来,道:“哼!不过是些邪魔外道罢了!就算来了又如何,我玉衡门还会怕了他们?”
饶是苏止城这种商贾之家的人也是多多少少听过玉衡门的名声的,这玉衡门的产业遍布兴元府,门下人人都是手持一对尖头十六棱锤,重有百余斤,寻常人光是拿起就很不易,一身横练的硬功夫让身躯好像铜墙铁壁一般坚硬。
“喝你的酒还堵不上嘴不是?”领头的大哥看着低声呵斥着说着把那人碗里的酒给添满了道:“赶快吃,吃完了还得赶路呢。”
菜陆陆续续的上桌了,几个大汉吃的飞快,几眼的工夫酒菜就都已经见底了,往桌子上扔几颗散碎银子,抄起各自的锤子便离开了酒楼,苏止城听的正兴起,可惜到底也没听到关键的地方。
襄州……
苏止城起身上了楼,心中已有了主意,看来最近有了新的热闹可看,陈留自是不必再去了,本来也没账可查。昨夜彻夜奔波累的不行,管他什么襄不襄州的还是回家那一顿板子,他也得先睡够了再说。
等苏止城在宋州城苏府门口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时候了,稍稍停了下脚步,抬头盯着匾额上的两个大字,心中叹了口气,说是一点儿不怵也是假的,等下应该是免不了一番口舌了。
大堂里,苏止秉赫然在那里跪着,苏止城走上前问:“二哥,爹呢?”
“爹说你回来便在这跪好,不必向他问安了。”
苏止城自觉熟练的在苏止秉身边跪好,问道:“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止秉咬牙切齿道:“家宴当晚。”
“你不是说你要陪着佳人不肯回家吗?怎的……怎的轻易就转变主意了!”苏止城暗叫不好,这下岂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是那家宴之日彻夜不归的人了?
“那日你去秀鸾阁找我,我本是不打算回来,后来阿织劝我别因为自己贪图享乐连累自己的弟弟无法交差回家受罚,你离开也就几句话的工夫我就跟着出来了,却没想到……”
苏止秉把头转向苏止城,眼眸半眯,探究的目光就要把他给浸透了一般,道:“回到家中正听见阿代禀报你去陈留查账。”
“二哥……你……自打回来就一直在这儿跪着了?”虽然这堂厅中四周都布着炭盆,可是这大雪寒天的在这整整跪了两天一夜,让苏止城不禁打了个寒战。
“现在好了,四弟你回来了,总算有人陪哥做个伴儿了。”
苏止城这事儿理亏到了井底,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小半晌才喃喃说出:“二哥莫气,我这有个大热闹说与二哥,你可知道下个月襄州那事儿?”
“襄州?”苏止秉微微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我道是什么事儿呢!不就是下月那场襄州大会吗?这事儿可不算你的赔罪阿,这热闹我早就知晓了。”
“那你快与我说说!”
“我只知道这场大会是边域深山的一些偏独门派联手举办的,最近在中原各个大城中到处张贴暗传,声势大的很,现在襄州那边也很是热闹,听说这半月以来咱们家在襄州的客栈流水多了整整一倍之数。”
“二哥是怎么知道的?”
“这场大会必定会引来很多江湖中人前来,其中不乏一掷千金之人,不少很多商户都在暗中观望。”
“那……下个月二哥也会去吗?”
“这事儿我前几日还在和爹商议着,咱们苏家在襄州的铺面不少,我最好还是亲自去打点打点免得起什么乱子。不过……你怎么这会儿对家里的生意这么感兴趣了?平时都听不见你多问一句。”
苏止城也不瞒什么,正色道:“哪里是生意,去陈留的路上听见有人在议论…于是就…”
“于是就起了兴致?”
“二哥你快去跟父亲说说,带上我一起去吧。”
“你二哥我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别说去帮你跟父亲递话儿,我现在连站起来都办不到。跪着吧。”
“那还有什么办法?三姐……对!三姐呢?爹平时最听三姐的话。”
“自从我跪在这就没见三丫头来过,也就我屋里几个丫鬟还知道疼疼她们家少爷,给我偷偷送了几块糕来。”
苏止城抓到救星一样乐了起来,现在只要想办法让人去通知他三姐知道他在这罚跪就行了,“我跟你可不一样,三姐向来是心疼我的,我……”
“四弟何事这么开心?”刚从外头回来的苏止昀,一跨进大堂就看见自己的四弟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苏止城意识到自己的得意忘形,赶紧跪回蒲垫上,才道:“大哥,我正跟二哥说起下个月襄州之事。”
苏止昀也颇为意外,“你想去?”
苏止城侧头给二哥使着眼色,苏止秉一看推脱不了了,只好开口,“四弟难得开始关心家里的生意了,想必父亲会应允的。”
苏止昀没开口应下,绕开地上的两个人继续往里头走了,道“你们不必再跪了,起来吧。跟我去书房,父亲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