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月》绝不失眠

1、林中杀机 夜晚的

　　夜晚的宋州城灯火通明，被雪映的更是通天的透亮。
　　苏府。
　　“止秉为何不在？”苏老爷一开口，便将大堂里的气氛与院中隔绝了一般，环顾着一桌端坐的人，“平时没有规矩也就罢了，今日家宴，他竟也敢！”
　　一旁的苏家主母许氏颔首道：“想是哪儿不舒服来晚了吧，今日既是家宴，老爷莫要动怒了。止城，还不快去叫你二哥过来。”
　　“二哥在哪儿您还不知道吗，我可不去扫人家的兴致。”说话的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
　　这少年旁边的男子微微侧了下头，虽是责怪，声音却如水一般温润，“四弟，不得胡说。”
　　苏止城闻言有些急了：“那我现在去那秀鸾阁把二哥抓回来便是。”说着便跨出了堂厅，跑了几步，抬脚跃过了苏府门墙，转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宋州城里，从早到晚都是这般的热闹，道旁的小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路边排列的铺面，酒楼，客栈，不到子时断是不会关门的，这其中最活色生香的则要数城东的那间秀鸾阁，多少达官贵人和江湖中人都是那里的常客。
　　苏止城才是站到了这秀鸾阁的门口便忍不住用拳遮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这浓郁的脂粉味儿实在是让他消受不起。
　　门口迎客的姑娘们一看到这苏止城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冷，把绒披肩往下扯着露出被轻纱包裹的香肩，莺莺燕燕的围了上去。
　　苏止城被两个姑娘拽住，推也不是，躲也不是，僵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轻声的喝道：“让开！”
　　几个姑娘哪里管他，扯着他的衣襟就往里面走，“四公子今儿怎么会来我们这秀鸾阁呢？”
　　“四公子肯定是来找奴家的！”另一个更是附在了他的胳膊上就不离开了。
　　“臭不要脸的你，四公子哪里能看上你？自然是来找我的！”
　　“你！”
　　苏止城几乎是被拥着进了楼里，才踏进没几步便撞见好几个熟人，各个都喝的云里雾里，远远的招呼他去自己席上。
　　他环视着整个一层都不见自己二哥的影子，这才挑个顺眼的身边女子问：“你可知道我二哥苏止秉在何处？”
　　这女子似是一怔，显然没想到自己在这一圈儿姐妹里能被瞧见，赶忙说：“二公子自是在胧织的房里呢。”
　　苏止城随便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子递给这女子，“哪间？你带我过去。”
　　“是，公子这边请。”这女子堪堪往后退了两步，拘礼了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良家女的模样。
　　苏止城上去后，从他身后的柱子走出两个女人，用手帕时不时的掩面笑着。
　　“你说今儿这莺儿今儿怎么转了性了？哪次她不是恨不得跨到那些个公子哥身上去啊？”
　　“她当然要收敛了！刚来的那个可是苏家的四公子，我看她别是想当少夫人了！”
　　“哦？她以为她敛了性子就真成了良人了？”
　　“谁说不是呢！”
　　苏止城随着莺儿上了二楼，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莺儿往后退一步道：“公子，这就是胧织的房间了。”
　　苏止城推门就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幽幽的梅香，清雅之意与外面的脂粉味截然相反，屋中眼见之处皆布满了红梅，与窗外的白雪相映成趣。
　　“四弟，你到哪里都这么冒冒失失的，也不怕惊扰了佳人。”苏止秉背对着门口便知道是自家的小弟，说完了还抿了口茶。
　　苏止城也不管这房中的意境，拨开梅枝只管大步往里头走，最后站定在苏止秉的身侧，“快跟我回去，全家都在等着你。”
　　“你坐，尝尝阿织煮的茶，这味道在别的地方轻易可吃不到。”
　　胧织听到苏止秉的称赞，低头温婉一笑，为苏止城也斟了一杯递过去，“四公子，请。”
　　苏止城只接过茶杯，却不坐下。
　　“早听二公子说过，四公子虽然年少却是一身的侠气，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苏止城轻咳了一声，浅尝一口又说：“今日可是正宴。”
　　“既是好日子，我自然是想陪着阿织一起。”苏止秉拉起胧织的手，害的她羞的只能把头看向别处。
　　“可是现下爹要我带你回去，你总要跟我回去一趟才好，不然爹明日又要罚你了。”
　　苏止秉一把拉过胧织搂在怀里，“罚就罚吧，只要此刻有佳人在怀，明日纵是挨他几板子又如何？”
　　这场景迫着苏止城侧过身去撇过了头，“你……那便随你吧，我本也不想碍你这些有的没的，只是此时我若回家也免不了一顿说辞，还是出去躲躲的好。”
　　“这大晚上的你能去哪儿，难道要宿在这阁中不成？还不赶紧给我回家去。”
　　“这就不必你操心了。”苏止城说着转身关门而去。
　　“哎！这小子……”
　　胧织抚着苏止秉的胳膊摇摇头让他别急，道“你们兄弟三人的性格倒真是相差甚远。”
　　“是啊，我那大哥为人恪守古板，跟我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我这四弟还稚气未脱，虽是十分聪慧，只是他这性子还真是定不下来，不知道会惹出些什么乱子。”
　　“那你呢？”胧织把身子往苏止秉的怀里一送，软绵绵的说。
　　“我？我当然是一心随着你了。等我把手头这些处理完就随你去快活山水，你不会嫌我没出息吧？”
　　“跟着你难道还会怕饿死我不成？”
　　“哈哈哈……”
　　苏止城急步从秀鸾阁里走了出来，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远远过来拉着马，气都还没喘匀，“少……少爷……我可找着你了！我把这马给你牵来了……你说……你……你怎么也不等等我啊！”
　　“等你我得明儿才能到。”
　　“二少爷呢？怎么没跟少爷一起出来呀？”小厮往苏止城身后探看，却没见着什么人影儿。
　　“管他呢……”苏止城踱步就往前走，这时雪又开始下了，却没有了方才屋子里的那股梅香，“阿代！”
　　小厮颠颠儿的跟了上来，“怎么了少爷？”
　　苏止城跨上马道：“你回家去交代一声，就说我连夜去了陈留查账，不日便回来。”
　　“查账？这好端端的查什么账啊？少爷就算是去查账也带上我啊，路上也有个人伺候着，这陈留少说三天才能到呢。”
　　“少啰嗦，带上你谁回家去交差？”说完，勒转马头踏雪而去，光留着阿代一个人在原地喊着什么可是早就喊不回人了。
　　马儿将将奔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出了城外的林子里，苏止城这才勒住马，悠悠的停了下来。
　　雪，似比刚才的大了。
　　“站住！”
　　寂静的林子，突兀响起了一声娇斥，极为甘俏的声音中包裹着不容辩驳的杀气。
　　这声音是从苏止城的身后传来，他调转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正在以十分狼狈的轻功向他这个方向奔过来，不抬头不回头，脚底下早乱了章法，一个劲儿的只知道往前跑，此时竟一头向他撞来！
　　苏止城身形一动从马上跳了下来，退步防御，待此人越过马背时一把扯住他的腿，将他借力甩了地上。
　　“你为何……”
　　苏止城刚想与刚才那个男子说话，就见到一个黄色的身影已快速的冲到了面前，指尖掐着一根梅枝直冲地上的男子而去。
　　“拿命来！”
　　苏止城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却不料这个女子的身法竟是如此之快，略略擦肩带起一阵风来，还不等他反应，她手中的梅枝就已经贯穿了那个男子的心口。
　　地上的男子眨眼间已然气绝，死瞪着的瞳孔中尽是惊惧。
　　“死的倒快。”这黄衣女子连头都没有抬抽出男子心口的梅枝随手扔在地上转身便走。
　　苏止城早已愣在了原地，虽然他从小习武，可是这些年一直跟着家里做生意从未涉足江湖，连架都没正经打过一次，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面前了。
　　待到他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几步追上了这女子，抓住了她的肩膀，“你杀了人就这样一走了之？”
　　他没见这女子有何动作，自己的手却被一股力道狠狠地弹开，整个身子被弹到了数步之外。
　　“你想去陪他？”黄衣女子边说边转过身来。
　　苏止城这才看清她的脸。一双的杏眼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显得颇有几分无辜，好像方才那血淋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与你何仇何怨你下手竟如此狠毒！”苏止城看着眼前这个顶多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简直不敢相信。
　　“狠毒？”这女子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竟笑出了声，“他被我一招毙命，死的很痛快的，哪里狠毒？”
　　“那你究竟为何要杀他！”
　　“我想杀便杀，再多啰嗦一句，我连你一起杀。”女子撩动了一下袖摆，嫌恶的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一把扯掉了外衫，眼中寒光乍起。
　　“你这是干什么！”苏止城连忙背过身去。
　　“染了血，脏得很。”手一扬，那披风正好落在了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尸体上
　　话音儿也才落到半截，身边未闻风动，苏止城转过半个身子还打算分辨几句，
　　可眼前哪里还有人在，就连脚印也不过稀落可见，不消几丈就再寻不到任何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