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玩》》Siren不说话

9、八、又是鸟

　　从拍卖会回来后的两天，云幕忙到起飞。决定要去参加的国际AI论坛就在下周了，可他还是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有太多的事需要做。

　　当完全浸泡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海量信息里，云幕震惊于当今人类世界科技发展的恢弘现状，但他越看，却越觉得自己看不清了，科学与魔法，到底什么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那天，关于灵魂，韩肆维没有多说。云幕心里却暗暗觉得，那一定是与他至今为止所了解的所有科学毫不沾边的东西，是他不该问，问了也得不到答案的东西。即便真有答案，他也未必有勇气知道。

　　不真实，身处的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地不真实，自己的处境也不真实。

　　从火人节回来后，这个世界对自己过于热情，过多的日常社交使云幕感到应接不暇，他习惯于做一个会发言的旁观者，但他从没有，如此频繁、如此直白地谈起过自己。

　　你当时什么感觉？你害怕吗？大红大紫了有什么感想？后面怎么打算？

　　各种问题，都似乎是云幕应该能够回答的问题，但他却真的每一个都没有想过。

　　“没有，我就是……就……好好工作吧……”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惶恐得想找个地方藏一会，或许真的该好好想一想。

　　买了三明治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园中心，每每情绪波动过后，云幕就觉得饿，是那种前心贴后背空落落的饿。

　　这个花园是一个圆形的迷宫，迷宫的正中间是一座白色的凉亭，因为走进来太费时，所以罕有人至，而云幕则喜欢这里闹中取静的氛围。他边翻看着手机上各种各样的询问和联络，边兀自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噎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但当嘴巴被填满了，心里却好像踏实了。

　　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使得云幕抬起了头，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从灌木中闪过，好像是只鸟。通体黝黑的鸟，除了乌鸦，云幕也不知道别的了。但它那么小，一定不是乌鸦，云幕默默下了结论。这个结论使他意识到，他似乎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只古怪的鸟了。说不清在哪里，但它确实若干次划过了自己的记忆。

　　快中午了，阳光透过云层淡淡地投下来，在人头顶维持着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热度。层层叠叠的迷宫外面，人声嘈杂。云幕一个三明治吃完，心已经完全落了地，站起身来，忽然有了兴趣想要去找找这只黑色的小鸟。

　　他溜溜达达地边走边抬头张望着，经过童氏总部那夸张的金色大厅门口时，发现有人正在围观着什么。云幕缓缓经过，不由得给了一只耳朵。只听见里面有个不修边幅的声音提高了嗓门粗粗啦啦地说：“你刚才说什么？！你小子给我再说一遍！”

　　云幕正朝前迈出的右脚一抽，差点把自己绊倒。这不是九爷的声音嘛！他赶紧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九爷一只花臂正指着对面一个电视台的年轻男孩的脸，那男孩面红耳赤，正要和九爷理论。云幕一把拉住九爷那只霸气侧露的手臂，九爷低头看见是他，似乎也是一愣。对面那男孩却转而讥讽地笑了起来：“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别听他的，走！”九爷似乎不再恋战，拉起云幕就走。

　　“呦，不想再让我说一遍啦。”那男孩在背后冷嘲热讽，“就他这样的，马路上一抓一大把，大学毕业就能进童言社？简直是笑话！童言社是什么地方，哪个人不是业内顶梁柱，就凭他也配？凭能力，阅历？还是凭你那张小白脸？！”

　　九爷回手就是一拳。那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斜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云幕呆住了，不知是吓的还是惊的。虽然自打社长捡他回来，各种各样满是恶意的闲言碎语就一直都在发酵，但社里的同事们都是一致对外地护着他，要说亲耳听到，这还是第一次。

　　九爷拉着云幕就走，云幕本想回头看看那人摔得怎样，这一回头，却看见路旁树木的枝杈上，那只黑色的鸟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又是那只鸟，又是那种和荼蘼一样似曾相识的感觉，最近这是怎么了。

　　“你和那灰毛狐狸，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九爷边走边愤愤地说，“你过来掺和什么，要不然你看我怎么揍那小兔崽子的。”九爷又露骨地骂了几句才肯罢休。

　　九爷回去社里，就一头扎进了社长的办公室，隔着门都能听见他那骂骂咧咧的大嗓门。社长很安静，云幕都能想象出他微微笑着的表情。许久之后，九爷推门而出，情绪似乎平静了很多，临走，还不忘回头埋怨一句：“你倒是都不计较，就我生气，你可真是！”说完，把门咔嚓一声带上，风风火火地走了。

　　云幕看着九爷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里，心里涩成一团。
　　“无论如何，要做好”他在心里第无数次重复着这句话。
　　重新打开电脑后的7个小时里，他疯了似的一分钟也不想停下来。离论坛还有五天，他需要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切入点，帮他一脚插进这个AI的世界里，牢牢站稳。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时值初冬，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云幕拿围巾挡住半张脸，走进了阴冷的空气里。

　　坐在公车上，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大家都在家里闲谈扯淡其乐融融呢吧，云幕望着窗外想。司机好像也没什么干劲似的，将车开得晃晃悠悠，不紧不慢。

　　无聊中，云幕的眼角不经意扫到公车长方形的后视镜，暗夜中，看不清，但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在飞舞。

　　云幕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却在下一站下了车。他抬头看了看月朗星稀的夜空，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子路走进了幽静的湖畔南岸公园中。

　　这座城的中间，环着这座水域广阔的念湖，湖的北面是绵延的丘陵小山，从南岸望去，层峦叠嶂，尽染水墨。湖畔的行人栈道上，路灯投下橘黄的光柱，在这冰凉的夜晚，释放着暖意。

　　不想回家，云幕买了两个包子坐到了灯下的长椅上，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另一个捂进了怀里。

　　一只黑色的小鸟，从路灯的阴影里中显出了身形，扑楞着翅膀乖乖地落到了路灯的光柱里，似乎对云幕满心好奇，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你……是不是在跟着我。过来。”云幕觉得自己可能是累傻了，但他就想问这一句。

　　它好像真的能听懂似的，雀跃着向云幕靠近过来，直到他脚边才停下。

　　“包子给你。”云幕把怀里那个比鸟不小的包子当当正正地放在它面前，还拍狗似的拍了拍它的头。

　　鸟似乎被这顿操作搞乱了思路，看看包子又看看云幕，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正犹豫着，却又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重要得不得了的事情，向道路前方飞去。

　　“诶你等会，我这还……”云幕一愣，也跟着站了起来。

　　话还没说完，他远远滴看到小黑鸟停在了一个人的肩头，那人站在路灯下，投下一个颀长的身影。
　　原来…它有主人的呀。

　　“…啊…这是你的鸟吗？”云幕有些尴尬，两手在袖子里攥了攥，还是走了过去。

　　“不完全是。”那人看向他，但回答却有点让人出乎意料。越走近，云幕就越是看清了那张脸，眼眸深沉，眉峰俊秀，嘴唇略薄，整张脸线条分明，说冷峻却又带着一丝厚重的温柔，说不出是怎样一种恰到好处的布置，让他看起来虽无笑意却让人安心。

　　但是这张脸……云幕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直接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张脸，不就是那晚在蓬山院给自己指路的人吗！

　　“我认识它。”那人补充了一句，“我也认识你。”
　　云幕紧张得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认识我？？？”
　　不可能啊，那晚他分明顶着韩家司机的脸。

　　“你是那个火人节上的神的孩子吧。”那人缓缓地说，声音低低的，让云幕不知为何想起家里沙发上的那条厚厚的绒毯。

　　哦，是这个事请。云幕恍然大悟，自己果然还完全没有公众人物的自觉啊。

　　“哦…我…只不过是个活动环节而已…”云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人却直接否决了他，“那条龙确实选择了你，换句话说，它认可了你。”

　　云幕听得云里雾里，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给他讲解起了这些？但没等他开口，他那只吃了一个包子的肠胃就又拧了起来，虽然不至于叫到被对方听到，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捂住按了按。

　　“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对方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发出了邀请。

　　“不了…我…”云幕浑身的紧张快要能拧出水来。

　　“别怕，有很多事需要告诉你，我们坐下来慢慢说。”那人却好像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条龙是我带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