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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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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头顶的石壁。
以手撑起身体,我环顾四周。
不大的洞穴,拐角处有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水波粼粼的景象。
掀开身上灰色的外套,那该是瑟瑞的吧。我提着它向月光的方向走去。
外面是已被扑灭的篝火,以及在月光下坐着的他。
瑟瑞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我,起身迎向我:“没事吧,莉雅?”
我摇摇头,将手上的衣服递还给他。
瑟瑞固执的还是将衣服披在我身上,扶着我坐下。
我拣了个干净地方坐好:“睡得很好,谢谢关心了。”
“是吗?”他笑了。
森林传来轻轻的啼叫,是在呼唤那些迟归的鸟儿吗?就像我们。
仰望着夜空,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该往哪去,要怎么办。
对于未知的惶恐,是最大的恐惧。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意义,似乎从未有人需要我。我不为人所知,甚至从未存在。
直到瑟瑞的声音响起,他悄悄的扶住了我的肩膀,似乎永远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搀扶我:“莉雅,冷吗?”
转头,眼前的他眼中的瞳孔里反射出月的光芒,使得他双眸如星星般闪亮。
我握住他在我肩上的手,尽量让自己语调平稳:“瑟瑞,接下来我们去哪?”
他思索着什么,然后坚定的回答:“王都,奥利维尔让我们去王都等他。”
轻轻拿开他的手,我点头说:“王都是在哪个方向?”
瑟瑞一怔,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连我们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而下一秒的他突然扯开话题,认真的问我:“你相信命运这回事吗?”
寂静之下,我无言以对。
这是我都从未想过的问题。
命运吗?奇妙的东西。
瑟瑞没有再说下去,他搀起我走进洞穴,爱丽丝已经一动不动的睡着了。瑟瑞在洞口靠着墙坐下,示意我到里面去休息一会。
我依言照办,但心情使得自己无法平静。
洞口的月光慢慢变淡,短暂的黑暗后是暖暖的阳光。
这未知的旅途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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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莉雅。”一直默默无言的瑟瑞突然开口,“你会记得吗?”
睁大眼睛,奇怪的看着他略显忧郁的侧脸。
空荡又乏味的旅途中,所有人,哪怕是活泼的爱丽丝也一直缄默不语。
“记得什么?”我回答。
仿佛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哦……没什么?”
我担心的看着他:“有什么事要说出来啊,瑟瑞。”
“只是,”他犹豫着,“记起了什么。”
拨开眼前伸出挡在路上的树枝,它却应声而断。就势捡起树枝,随意的捻玩着,我等着瑟瑞说下去。
他微微偏过头:“原来,我在家里阁楼的柜子里翻出过一个发黄的本子,扉页写着送给我妈妈的字样。于是我问妈妈这是谁送的,是爸爸吗?”
他低头躲过一片枝叶,因此话没有说下去,我忍不住问道:“是吗?”
“不。”瑟瑞接着说,“妈妈说不是,她当时微笑着摇头,轻声回答:‘不是,我也不记得是谁送的了。’”
“于是,我想许多年后……你”他笑着摇摇头,像似了他描述伯母的样子“不,没什么。”
再直视前方低头走着的酷,我小声回答:“也许,她记得。”
“啊?”惊讶的看着我,瑟瑞疑惑着。
脑中浮现出奥利维尔的样子:“或许,那是段不该被重提的美好的记忆。”
“既然美好,为什么不能重新想起?”瑟瑞微微皱眉,显然无法理解。
“只怕……”我叹了口气,“那太过美好了,以致于成了伤。”
沉寂了许久,瑟瑞才自言自语道:“是吗?”
说完这句话,我们同时注意到眼前的异样。
碧绿如玉,直通云端的塔。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奏。像是它主动跑到我们的面前,然后装作等了很久的样子。
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我们走进塔的外墙。
周围像是一片被荒弃已久的花园,斑驳的墙壁满是风桑,只有那青色的塔依旧保持着古老而新鲜的样子。胜似自然的雕刻,和远超水晶的材质,无不显露出它当年的光芒。
可是,没有门。
瑟瑞原地不动,以一种几乎是敬畏的眼光仰视着塔,安眠着,寂静的塔。爱丽丝沉醉于地面如玉镜的光芒,蹲下身用手抚摸着。
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因为我从这座塔中感到的是厌恶和深深的依赖,这两种矛盾的感觉犹如世仇的血亲在我脑中争斗着。直觉的感到,那是我应该遗忘却又被羁绊的地方。
“哥哥!”爱丽丝突然出声,“这写着什么。”
我们上前,异口同声的小声念着铭刻的文字:
“绀色的森林,
碧绿的湖水,
之所以存在,
塔予其奇迹。”
在话音未落的一刹那,一阵如塔身般碧绿的光笼罩着我们,还来不及眨眼,周围已经变成了翠绿的围墙,不复存在的外界景色提醒着我们:这是塔内。
光从无法触及的高空洒下,这塔是空心的?
不给惊讶和缓冲,甚至连给我们再到周围墙研究的时间都没有,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欢迎来到绀碧之塔,年轻人。你们看来不像是魔法学徒啊?”
注视着虚空中凭空慢慢浮现的老人的身影,无论是谁都会惊讶的张不上嘴吧。
“呵呵,它怎么会选择你们入塔呢?”摸着花白的长长胡须,白色帽子下深邃的瞳孔透露出主人的渊博。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该答什么。
老人将目光转向爱丽丝,又看向我们,再次笑着,“叫我费资本吧,那是我信仰的神的名字。你是?”
“爱丽丝,”爱丽丝礼貌的答道“费爷爷好。”
“你好,爱丽丝。”他飘到地上,转而问我们:“那两位是?”
没等我们回答,费资本的眼神在移到我脸上时全身都狠狠的震了一下:“难道!……原来如此。”
费资本出乎意料的摘下帽子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欢迎回来。”
手忙脚乱的扶起他,旁边是瑟瑞惊讶的目光:“你认识这位老人?”
费资本替我回答:“不,从未见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话,你倒是我的旧识。”
“什么?”这次我比他更吃惊了,因为他指的是瑟瑞。
老人直起身,显出那副莫测的微笑,“没什么,只是你比较像老朽的故人罢了。”
说完后,老人带头坐在沙发上,将帽子挂在椅子的扶手上,再做了个什么手势,三杯热茶和一杯果汁应声出现在茶几上:“请坐,喝点什么吧。”
我们依次坐下,老人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而爱丽丝显然很中意眼前的果汁,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至于您,”老人同样用手势加满了爱丽丝的果汁,看向我“……”
长久的沉默,他却没说什么。
瑟瑞却开口了:“费资本先生,请问您知道怎么去王都吗?”
“王都?”费资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瑟瑞身上,“我倒是可以帮帮你们。”
接着,他却将目光凝聚在瑟瑞胸前,久久的注视并思索着。
“他最后还是把这个给你了?”这句很奇怪的话却让瑟瑞猛地往后一仰,琥珀色的瞳孔剧增。
几乎是挤出来,瑟瑞吃力的回答:“是的……”
“他最后还是这样吗?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孩子……”老人叹息着。
我看向瑟瑞,他却保持了沉默。
“那么,我只能忠告你”老人语重心长的嘱咐,“虽然你应该知道,但……真的只有一次,这个‘一次’的意思,我想你应该明白。”说着他和瑟瑞都同时看向了我。
咽了口口水,莫名的紧张,我看到瑟瑞重重点头:“是的,我知道,而且我发过誓。”
瑟瑞的背影突然无端显现在我眼前,像一幅绝望的画面。
“他是个伟大的魔法师,最后也是。”老人这样结束了和瑟瑞那虽然我不懂却又让我预感到将和我脱不了干系的对话。
接着,老人站起,看向喝完第二杯果汁的爱丽丝:“那么,诸位请在这休息片刻,待会你们的旅行还将继续,老朽先去准备一会。”
老人言毕笑着象匪夷所思的出现一般消失了。
我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仰望头顶仍是不可触及的天空,偏着头看向抚着胸口的瑟瑞,一股无名的感伤涌出。
脑海中他的背影,忽然有如漫漫长夜中的流星,无比璀璨夺目。
但是……
很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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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吗?”老人的声音终于传来。“你们要去王都是吧?我倒是可以帮一个不大的忙。”
莉雅有礼的回答:“有您的相助自是最好,尊敬的费资本先生。”
“不敢当,不敢当”老人笑着摆手,示意我们跟上他去另一扇门,“这不过是用距离换难度而已。”
跟上老人,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里格外清脆。
出奇的寂静下,我不由得问道:“费资本先生,难道这座塔只有您一个人吗?”
老人的脚步不明显的涩了一下,但他不迟疑的推开了看起来材料很奇异的门:“原来可不是这样呢。”
那声音里满是苍凉,以及往事带来的无尽感伤。
没人再提这个话题,不光是因为一个神秘的图案出现在屋内的地上。
“那么,请诸位站到图案中间。”老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们依言照做,银色的磷粉铺成的大圆形,和中间错综交杂的银线,构成一副令人窒息的景色。
“Universal Water Close Area Instantaneous Teleport!”
不等大家做任何准备,悠长的咒文唤醒了我们脚下的魔法阵。
碧绿的光芒慢慢如水溢出,包围了所有人。
“绀碧之轮啊!”老人的声音若隐若幻,“这世间的罪孽与新生,将在此被你推动!”
下一刻,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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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肆蹂躏的头发
男人少见的温柔的笑
那时我应该已经知道
他——这个男人,不会回来了吧
“最后,我送你的是”
结果最后
他还只是一个称职的魔法师,而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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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风激起了我的梦,不,那不是梦,而是被刻意掩盖的回忆。是关于某些已经离去的人——我的父亲的回忆。
“你醒了?”莉雅的声音近在咫尺。
撑起身体,她正端坐在一旁的积雪中看着我,背后是一片雪色。
“这里是哪啊!!白的和云一样!!我们在云堆里吗??”爱丽丝叫着冷往我怀里钻。
尽量用外衣抱紧爱丽丝,我打量着四周:白雪皑皑的森林,漫天的雪花,厚及膝盖的积雪。放眼都是一副绝美的纯白,只有远处一点白下翠绿。
那是,屋檐?
又是一阵寒风,所有人都不禁抖了一下。
看来,得往那走了。
没有言语交流,似乎怕话出口就成了冰,我一浅一深的艰难跋涉在雪中,甚至都来不及去照料小脸冻得通红的爱丽丝。
纵然周围是少见的美景,但恐怕此时谁也无心欣赏吧。
哆哆嗦嗦的看向旁边的莉雅,她正抱着自己呵着白气,但步子却一点没慢。
那么,我应该更坚强才是。
三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自动成了一条紧挨在一起的直线,可惜了这时莉雅紧靠着我的金发。
路的确不长,但的确应验了费资本爷爷的话:“是用距离换难度”
现在的家,该还是秋夏交接吧,妈妈最多也只穿上了毛衣,不知她看到这样的雪景会作何感想。印象中她是最爱雪的,可惜我们那雪实在不多。不过突然给一个饿了三天的人一顿足够一百个人吃的大餐,他也消受不起吧。
想着自己这个对妈妈略微不敬的奇怪比喻,我嘴角勉强做了一个笑的样子。
完了,这样下去,脸都冻麻了。
幸好此时,巨大的城堡赫然出现。
很有气魄的中年男人站在打开的大门前,全然不惧凛冽的寒风,微笑着向我们点头:“等你们很久了,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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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从来没有,打出生后都没有,这么爱一个叫‘壁炉’的物体。
我们靠在舒适的软椅中,裹着毛茸茸的毯子,围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暖茶来了。”巴瑟克先生轻巧的放下热气腾腾的红茶。
端起精致的瓷杯,我细细的喝了一口。相当香醇和正宗的红茶,入口就感觉的出不是凡品,至少我从没喝过。
“怎么样?”巴瑟克看着我们或惊叹或满意的表情得意的笑着,“这可是本‘冬之城’特产‘雪顶’啊!外人想买都不一定买的到。”
莉雅点着头放下杯子:“多谢您如此盛情款待。”
男人豪迈的笑着,棕色的胡子一抖一抖:“你们可是费资本老师的贵客,我岂敢怠慢啊!你说是不是,可爱的小女孩?”他说着轻轻刮着爱丽丝的鼻子。
很少喝茶的爱丽丝却也很中意这出奇的饮料,恢复了红嫩的脸上满是笑容:“谢谢叔叔,当然还要谢谢老爷爷!”
“哈哈哈哈!!好孩子!”仿佛笑是伴着这个男人而生,他的笑让人几乎忘记了外面冰冷的世界。
一阵寒暄后,巴瑟克正色道:“你们是要去王都吗?从我这走的确在秋天到来之前可以轻易赶到,只是……”
“只是什么?”我和莉雅几乎同时开口。
巴瑟克一笑:“你们必须越过那白色的山峰!”
我一愣,如此严寒的天气,要爬过风雪咆哮的高山,那是可想而知的困难。
打破了惊讶带来的安静,莉雅问:“应该还有别的路吧,要不费资本爷爷不会如此简单就把我们送来这里。”
巴瑟克露出赞许的微笑:“聪明!!不过,这条路就是绕了个大弯了,虽然也能在秋天之前抵达王都,不过那绝对要赶•路的。”
“我想,”莉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费资本送我们到这来,不会是要我们来绕远路的。”
一语中的,那位老人更多的是想考验我们吧。
我接口道:“突然很想看雪。”
“爱丽丝也很喜欢雪!”爱丽丝不甘落后的表态。
“决定了?”巴瑟克询问道,我肯定的回答。
“哈哈!”巴瑟克重重的拍了我一下,“这才是年轻啊,年轻真是好!”
揉着发麻的肩膀,我和莉雅对视了一眼,显然刚才巴瑟克的那句话让我们同时想起了一个自恋的诗人。
不知他们都怎么样了,苏卡达纳,格乃父还有阿加特。
像是知晓我的心事,莉雅微笑的向我点点头。
对!要抱着信念,在王都重逢的信念。
“那么,”巴瑟克问道,“是休息一晚,还是现在就启程呢?”
没有犹豫,异口同声:“现在!”
巴瑟克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情绪让所有人都产生一种激情和对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
莉雅握着并不存在的剑柄,眼里满是坚毅。
那一幕,让我不自觉将手按在胸前,触及胸口的那一刻,老人的话响起:“但真的只有一次……”
他的话也响起:“可是只能用一次哦……你能发誓吗?”
是的,我发誓,在此刻我再次发誓。
看向身边的她,我在心里默念誓言:
仿佛感应到我的誓词,胸前传来一片灼热,那是能溶解冬之城积雪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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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换上了巴瑟克特意提供的冬装,但是眼前与天空浑然一体的古罗尼山脉——这是刚从巴瑟克那知道的名字,还是让人心生怯意。
阵阵寒风打在脸上裸露的部位,如刀割般疼。
呵出长长的白气,我努力把自己缩得更紧。
终于,巴瑟克口中用于给上山采茶的人避风的小屋恰到好处的在我们感觉到疲惫时出现。
吱呀的木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点燃的炉火照亮了所有人冰冷的脸。我和莉雅围坐在炉边的地毯上,开始研究接下来的旅途,恩,回想一下,今天我们实在经历了此生从未听过之事:绀碧之塔,冬之城。还有那些一面之缘却盛情帮助我们的人,旅途一开始就如此顺利,让我充满了信心。
不过,这些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事,从前往石中剑开始至今,也不过寥寥数天而已。
这样想着时,‘命运’一词,不可挥去的自动缭绕在我心头。
晚饭用小屋储备的食材应付,虽简陋却十分美味。饭后没有过多的交谈,我们互道晚安后便各自睡去。
次日又是艰难的路程,当有人的城市出现在眼前时,我激动的大呼一声,几乎就要冲过去。
“等等。”相信莉雅也一样欣喜吧,但她只是冷冷的判断,“说不定城里正在通缉我们。”
倒吸一口凉气,我想起了在刚拔出石中剑后的一天,希瓦就贴出了通告。而如今只怕连照片都搞到了吧。那么在我的家乡呢?如果母亲看到了呢?!!!
“没有这么快吧?我们可是比飞还快的到了这。”我反对道。
对啊,我们可是被魔法弄到这儿来的。虽然不知道王都离绀碧之塔多远,但想必通缉令一时半会也发不过来的。
“还是小心的好。”莉雅拉住一样兴奋的爱丽丝。
简短的讨论毫无结果,我正待再说些什么上去,莉雅却突然脸色大变:“藏起来!有谁向我们这边靠近了!”
在瞬间的震惊后,我拉着爱丽丝在旁边的树丛边躲了起来。不得不说这座山脉的奇特,之前还白雪皑皑的山坡,在翻过山头后变成了一片翠绿,身上的冬装当然也挂不住了。。
不安而焦急的等待中,我才察觉到莉雅和我不过咫尺的藏在一起,但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为嗅着她的体香而脸红,相反,我对于即将这一切感到安心。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成了奥利维尔口中‘爱说教的无趣大叔’了吗?
不出一会,一个悠闲的男人走了过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是旧识!
“呀呀~”男人夸张的活动着手臂,连带他手里那只要见过一次便再难相忘的红色长枪,“终于到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和略微的惊慌下,虽然我控制住了喉间差点发出的声音,却阻不住身体后倾时压下树枝的脆响。
被发现了吗?男人机敏的看向我们的藏身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糟了,这上次袭击我们马车的男人绝对不是好惹的!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男人脚步的靠近而一紧,我能感觉到爱丽丝小手抓住我衬衫的力度和沁出的汗。
莉雅突然有了动作,我马上反应过来:她想要出战!我匆忙用手紧抓住她的手,拉住待要唤出剑的她。
男人在十步外站住,长枪摆好了架势,浓烈的杀气弥漫出来:“出来吧!藏着的老鼠!再躲也没用哦!?”
和莉雅互视一眼,我们知道必须现身了。莉雅要求爱丽丝别动,至少她不能出事。
我深吸口气,和莉雅站起身。
男人脸上满是错愕,原本挤压着空气的杀气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那表情,远不止是再见曾拼杀的对手的那种感觉。而是一副感觉自己穿梭时空,回到了过去的神情。
本来已经准备好一场死斗了,但那个男人不光毫无战意,更是奇怪的带着期待和激动的表情僵硬而颤抖的回头,仿佛在确定着身边是否有人。
我已经准备好的一肚子措辞一句也倒不出,莉雅本来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也散了。因为眼前那蓝色的男人猛然回身,像是发疯般四处搜寻什么,连一直与他浑然一体的红色长枪都弃之不顾丢在地上。
我和莉雅,乃至躲着的爱丽丝都一动不动,悲哀的看着,没错,是悲哀的看着蓝衣的男人盲目而疯狂的在树林里,飞艇里,草地上奔走着,苍凉的空地上满是他呼喊着的谁的名字。
那该是,搜寻一种不可能存在的希望的样子吧!让人只能同情。
但最终男人无力的跪下,双手指甲死死的扣入地面,眼泪混合着的泥土被男人奋力击下的拳头压碎成尘。
我们耳中,只有男人近乎受伤野兽的咆哮。
从未想过,男人的泪可以流的如此受伤,男人的悲哀可以表现的如此无助。
气息渐缓,男人的咆哮变成剧烈的咳嗽和时断时续的吱咽,山坡上被阳光拉长的男人蓝色的影子像似了一座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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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不知他为什么帮我们,但总归是托了这个奇怪男人的福,现在我们在城里的某座酒馆兼旅馆里。之所以不知道这座旅馆的名字,是因为我们实在不敢相信这几天前还兵戎相见的男人但又屈服于恢复了的他的淫威。
然后我又迫于他的淫威被他拉在楼下‘一醉解千愁’。
莉雅默默的摇头,领着爱丽丝上楼了,她一脸‘走好’的叹息表情让我对这场酒宴抱上了必死的决心。
“很高兴认识你,”男人郑重但反而让我不寒而栗的和我握手,“我是瑟坦特!”
“你好”我紧张的在这家伙面前自报家门,“我是瑟瑞。”
完全忽略了我的回答,他冲漂亮的吧台小姐打了个响指,像是熟客般,一杯啤酒飞快的划了过来。
我的呢?无奈下,我自己要了杯……牛奶,没关系,账可以记在眼前这个已经一饮而尽的家伙身上。我们这个规模达三人之众的团体居然没带钱出门!想到这我咽了口水,要是没碰到这个男的,就算我们当时进了城又能怎么样呢?露宿街头?我可不敢想象也不愿让莉雅和爱丽丝干这种事。
自顾自的,男人像是当我不存在般的开口:“我还真以为,有可以穿越时间的事呢,那一刻,是讽刺般的往日再现啊!”
又是一杯,出奇的酒量,男人毫不受影响的说下去:“你知道吗,你的女朋友还真是像那个家伙呢!上次晚上黑乎乎的打时就觉得不对,今天这么一看,让我有种宛若隔世的感觉。”
我想要辩解‘女朋友’这个字眼,但在他的不闻不问下放弃。
老板很识趣的不断补充着淡黄且充满泡沫的液体,但却咽不下男人的话,他仿佛很久没有如此倾诉了,为什么呢?他要在我这一个既不熟识也略显年轻的后辈身上大费口舌?
“是啊,那战斗的景象让我以为她回来了,又还一脸不耐的在身后发号指挥‘不能狠点吗?’‘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当心点!亏你还自称什么高手!’,罗罗嗦嗦,女人都是这么麻烦!太令人厌烦了!再也不想再碰到那么令人心烦的家伙了!!!”男人摇晃着半杯的酒,又一饮而尽。
“但是啊,这清净的滋味远没我想的好受呢!!呵呵呵呵。”容不上我插嘴,喧闹的酒吧里只有男人颓废的笑。
“太可惜了,直到最后,我才知道自己愿望的真正涵义啊!”男人再次干掉一杯酒后摇着头这么说,下巴的胡腮有液体流下,可那液体的源头高过了嘴角。
我不能说什么,也无法对一段自己不了解的过去评论什么,在这儿,我只能扮演一个不合格的倾听者。
男人突然看向我,第一次看向我,目光炯炯有神,完全不像喝醉了:“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
我为之一窒,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说完这最后的一句,他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