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Scar 解》西姆莱

3、开端之日

　　越过这座山后，天空上再也看不到燃烧的痕迹了。
　　当然，那座星星下的山坡，也早已消失在视线里。
　　虽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人说话，苏卡达纳带着路，爱丽丝早已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我担心的看着莉雅，谢绝我的帮助后，她以剑为杖，一步步慢慢走着。
　　我时刻准备背起随时可能不支的她。
　　后面是漂浮的脚步声，奥利维尔独自一人走在最后面，踉跄的勉强保持着和众人的距离。
　　经过昨晚，我对奥利维尔的看法大为改观，不，应该说是极为震惊。
　　“瑟瑞，你总是把人单纯的分为好人和坏人两类。可人是很复杂的。”妈妈曾说过的话回响在脑旁。
　　对啊，昨晚奥利维尔表现出的是不为我所知的另一面——那是他被封印的一面。
　　金之翼……银发男人是这么称呼奥利维尔的，而所谓的翼，正是他手上那把诡异的枪。
　　其实，那不是奇怪。
　　只是这世界上还有太多我们不曾了解接触的东西，比如苏卡达纳的魔法……
　　所谓的奇怪只是少见多怪罢了。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起，和煦的阳光透过前方的森林照在身上，似乎能给人带来勇气与力量。所有人精神一振，加快了步子。
　　转过那颗巨树，是只会在梦中出现的景象，它深深震撼了我和莉雅——那是树上的屋子，是自然和人力的完美结合。
　　或许是太早，并没有居民出现。但那该是多么艺术和智慧的人们。
　　每座树屋不仅依树而建，更是贴切的配合着树的生长又融入了树的生活。
　　精美的镂空木窗，随性而为的装饰。
　　屋外在树枝上铺着木板做阳台，各种奇特的花；蔬菜；水果杂乱的摆放着。
　　鸟儿在屋顶筑巢，松鼠在屋边徘徊。
　　多么美妙的地方！
　　忽然，吉他声伴着配唱亦真亦幻的传来，打断了本应继续的交谈。
　　优美而舒缓的旋律，虽然不是用我们的语言演唱，但歌词所表达的意境同样让人沉醉。
　　莉雅抬头，我随着她看向树上。
　　那儿，坐着一个抱着吉他的男子，格外年轻。
　　奥利维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嘴里轻声说着：“琥珀之爱”
　　曲调随着一个拔高而结束，男子轻巧的跳下树，落地时的风掀起他淡黄色的头发。
　　村庄也随着他的歌而醒来，已有几户的门打开，从中对我们这些陌生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男子看向奥利维尔，略微惊讶的说：“很少有人知道这首歌的人类译名，您一定是一名出色的吟游诗人吧。”
　　奥利维尔那久违的可爱微笑回到脸上：“那是当然，你可以在任何场合看到我——伟大的奥利维尔的崇拜者。”
　　旁边苏卡达纳小声的叹道：“至少曾经是。”
　　我看了一眼苏卡达纳，他的表情像是回到了往事之中。
　　男子尊敬的鞠了个恭：“您好，曾经伟大的奥利维尔先生。叫我阿加特就行了。不过只要伟大，是不分时间的。对吗？”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看向了苏卡达纳。
　　后者还了他一个无奈的微笑，而奥利维尔显然只注意到了‘伟大’这个关键词，一脸很受用的样子。
　　阿加特将吉他背到身后，侧身请我们进村。
　　漫步过铺满鲜花的街道——如果那是传统意义上的街道，再通过巧妙设计的楼梯爬上不高的树屋后。我才有机会匆匆扫了一眼村子，这间树屋应该算是最大的了,当然这也意味着这棵树也是全村最大的。
　　虽然整个村庄都和冲天的巨大古树密不可分，但我眼前的这株抬头看不到顶的树才让我深深感到自己的渺小。
　　树顶枝叶繁茂，还传来各种动物的鸣叫。
　　一阵晕眩袭来，让我放弃了继续驻足的念头,走进屋去。
　　树屋内朴实无华，一面是自然生长着的树，其他三面都是精心雕刻过的木墙和精致的窗。
　　在自然生长的树的一侧，有约莫数十个上面镶着不同花的小门，阿加特指着那些门：“各位客人，请自选一个房间休息吧。”
　　他打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铺在地上的像草一般的毯子和无甚装饰的不大空间：“不过由于我们习俗的问题而没有床，请见谅。”
　　因为实在困的不行，大家匆匆谢过他后，都随便选了一间房自顾自的休息去了。
　　我挑了最左边的房间，莉雅则是选了紧靠我的门。
　　“哎呦。”关上门，躺下发痛的身体，我不自觉的呻吟出声。
　　房间很小，刚刚够一个人小憩。算得上家具的只有我仰躺着的草坪般的触感的‘床’和一边自然生出的平板的枝叶，那应该是当桌子的吧。
　　虽然没有窗，但一点也不闷，真是不可思议。
　　这样想着，不一会，天花板的花纹逐渐开始模糊，睡意温柔的席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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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从梦中惊醒。
　　还是那个骑士与王的梦，但这一次，我看清了王的脸。
　　那分明是莉雅！！！
　　用手撑住头，不敢相信。
　　是梦也就算了，但我总觉得那是某个现实。
　　‘咚咚’敲门声。
　　门外传来莉雅的声音：“你没事吧？瑟瑞。”
　　平复好情绪，我起身开门。
　　外面已经是晚上了，虫声此起彼伏。
　　莉雅站在门外，脸上是少有的担心。
　　看到她那个样子，我也安下心来了。
　　那只是一场梦吧。
　　“瑟瑞？”她习惯性的微微偏过头问我，垂下解开了的发。
　　那是少见的，温柔的她的模样，让我一时失语。
　　“瑟瑞？”她再次发问。
　　“啊、啊、没事，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而已。”我勉强的笑了。
　　但她的表情却变得奇怪：“是吗？和我一样呢。”
　　在精灵制作的闪烁的灯火中，我们陷入了沉默。
　　“梦就别想它了。”打破寂静，我走向窗。
　　她跟着我走向窗，像是对自己说：“对啊，不要管它。”
　　未走到窗前，熟悉的口琴声响起。
　　“奥利维尔？”我和莉雅对视一眼，向门口走去。
　　屋外的阳台上，奥利维尔坐在栏杆上，闭着眼吹奏着那天他在剑边吹奏的曲调。
　　在被树叶遮住略隐略现的星空下，旋律听起来格外优美。
　　没人打破这宁静，直到最后的音符休止。
　　像是知道我们在背后一样，奥利维尔带着笑意开口：“哟哟，半夜两人出来幽会吗？哎~~~年轻就是好啊。”
　　只是那玩笑，多半有点勉强以致于没人当真。
　　我们静静走到他身边，奥利维尔手里拿着他宝贵的口琴，仰头看着被绿叶覆盖的天空，脸上是忧伤的快乐。
　　“知道我为什么吹这首曲子吗？”他好像在问我，又自己回答，“因为今天璀璨的星空。”
　　我疑惑的抬起头，零碎的夜空看不出有多少星星。
　　像是回答我内心的疑问，他继续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啊，瑟瑞。”
　　旁边莉雅忽然开口问：“是因为这首曲子的意境吗？”
　　我没有弄懂她突如其来的问题，但奥利维尔却听懂了。
　　他笑着看向莉雅，但我发誓他眼里映出的是别人的影子：“还因为这首歌的名字。”
　　奥利维尔停下话，低头轻抚着口琴上的刻痕。
　　“这首歌被她称作《星之夏》。”他的表情很是温柔，又很是悲哀。
　　风淡淡的吹过，带起树叶的沙沙声，一丝星光在他的身上洒下一片银白。
　　奥利维尔再度举起口琴，还是那首《星之夏》。
　　星星，树叶，晚风都轻轻为他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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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睁开眼，是已经习惯的不高的天花板。
　　站起身，试着活动一下，经过一个对时的安睡，身体完全恢复了，没有了酸痛的感觉。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回房后，或许是因为奥利维尔吹奏的曲子，我睡得格外香，没有再做那个梦。
　　我伴随着遗憾的舒了口气，那只是个梦罢了。
　　出门，外面是正逗着松鼠的爱丽丝。
　　“早上好，瑟瑞哥哥。”睡足了的爱丽丝很高兴的和我打招呼，松鼠却一溜烟的跑了。
　　“早啊，爱丽丝！”我笑着摸摸她银灰色的头发。
　　爱丽丝抱着我的手，很是亲切的撒娇：“瑟瑞哥哥！带我去村里玩好吗？”
　　那眼神让人无法拒绝，我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
　　“爱丽丝！”苏卡达纳从房里走出，“早饭还没吃吧。”
　　爱丽丝撅了撅嘴：“可是……”
　　忽然，她像想到了什么，松开我跑向苏卡达纳：“叔叔，你还没给我做蛋糕小人呢！”
　　苏卡达纳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蹲下身，拍拍爱丽丝红嫩的小脸蛋：“那么，我现在就带你去，好吗？”
　　爱丽丝可爱的笑了：“恩！”
　　接着她转向我：“不好意思啊瑟瑞哥哥，待会你有空再带我去吧！拉勾勾哦！”
　　我依言和她拉勾，看着她有说有笑的和苏卡达纳出门。
　　其他人好像都起来了，不过也算都睡了整整一天吧，并不能说是早起。
　　“难得这么早啊，瑟瑞。”莉雅平静的从后面和我道早安。
　　“早啊！”我笑的如此自然，就像是每天早晨的问候。
　　“啧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熟悉的感叹，奥利维尔正似笑非笑的倚在房门边看着我们。
　　我尴尬的回答：“你……刚起来啊。”
　　他笑眯眯地别有深意的说：“是起来的晚点，不过却没迟。恩恩，年轻真好！”
　　低声咒骂着他每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我随他出门。
　　森林中的早晨就是不一样，自然的清香弥漫在整个村落。
　　这儿并没有悠悠的炊烟，似乎他们不用火烹饪食物。
　　这样想着今天的早餐，我不抱希望地咽了口口水。
　　睡了这么久，神也会饿吧。
　　门外，是候着的阿加特和刚才出来的莉雅。
　　阿加特明显就是冲奥利维尔来的，他的眼睛在看到奥利维尔的时候，有种发现猎物的感觉。
　　不过鉴于昨天见识到他恐怖的听力，我还是保留意见，只看着奥利维尔很是得意的被阿加特请走。
　　跟上前面愉快交谈的两位男士，我开始尽可能的把这顿早饭往坏处想：带着血的肉，和壳都没去的谷粒。
　　穿过被目光聚集的街道，我们又上了一个比较长的阶梯。
　　在树洞中穿梭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前面的莉雅也常常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边上像是自然形成的木墙。
　　而我则是一路惊叹于手上墙的浑然天成一路向上。
　　快上到顶层时，我无意间向下看了一眼。
　　呃……很高，收回视线，我脚都有点发软，急忙紧贴着内墙小心翼翼的前行。
　　幸好只再转了一个弯，一座很气派的屋子就出现在眼前。
　　一直不知和奥利维尔谈什么的阿加特转过头来微笑着说：“到了！”
　　我瞟了一眼遥远的地面后走进屋子，所有人都已经就位。
　　还好，早餐没有我想的那么恐怖，都是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水果。
　　席地而坐，身下是和昨晚的床相同的触感。
　　随手拿起一个看起来比较鲜艳的紫色果子，有点犹豫的咬下。
　　出乎意料的好吃，浓郁的香味，甜美的汁液。
　　如风卷残云，我两三口吃掉了手里的还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后面，格乃父正和莉雅轻声交谈了几句，后者轻轻摇头，然后格乃父如释重负的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目光扫过奥利维尔，我不奇怪的发现他脸上那副很受用的表情越来越勉强，这和旁边敬仰之情没停过的阿加特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叫你要面子，我幸灾乐祸的笑了。
　　其他人都享受着眼前的美食，爱丽丝手里拿着蛋糕小人笑得格外开心，而格乃父和莉雅都是一边吃一边频频点头。
　　他们认真对待食物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格乃父要不是那份对‘王’的莫名执着，也许我和他的关系并不会搞得这么僵吧。
　　享用完眼前的食物，我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这时，奥利维尔已经又被阿加特缠上了，而苏卡达纳早就不见了。
　　几乎和莉雅同时起身，我们都愣了一下。
　　“瑟瑞哥哥！”爱丽丝的声音。
　　她正兴致勃勃的跑来：“说好了的！带我到村里玩！”
　　差点忘了，我问旁边的莉雅：“你去吗？”
　　“恩。的确是值得参观的地方。”她这么回答着。
　　于是，我们三人走回上来时的旋梯。
　　一路上，爱丽丝又蹦又跳的样子让我心惊胆颤，倒是莉雅一脸‘任由她去吧’的样子让我不好说什么。
　　就这样有惊无险的下到地面，我们开始研究该往哪走。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我做出决定：听爱丽丝的。
　　没办法，好像我根本没发言权，而莉雅总是郑重的回答：“好。”
　　我们就这样跟在爱丽丝后面乱逛，这种情况好像是一家出来玩。
　　我陷入了胡乱的臆想，不断瞟着走在旁边的她。
　　幸好她今天的心神好像全被新奇的村庄和活蹦乱跳的爱丽丝吸走了，我才没有又陷入成人礼当天的窘境。
　　该不该去牵她的手呢？
　　为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我又挣扎了很久。
　　而我没想到这次散步这也许是我所能经历的，最后的平静的时光。
　　它被莉雅的一句话彻底击溃：“有人！”
　　我忙拦住了前面四处张望的爱丽丝，挡在她们两人身前。
　　莉雅像是知道了什么，迅速的命令我：“瑟瑞，快带爱丽丝回村，通知大家敌人来了！”
　　“可是你呢，莉雅！”我一把抓住准备冲上前去参战的她。
　　“我来拖住他们，至少也要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看向我，许久没出现的王的表情回到了她的脸上。
　　我的手差点松开。
　　与此同时，后面村子的方向也爆发出喊杀声！敌人到村子了，怎么办！
　　“能听到吗，瑟瑞”是奥利维尔的声音！
　　我惊喜的环顾四周：“你在哪，奥利维尔？”可是，这儿没有其他人。
　　奥利维尔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我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在我脑里！“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你们带着爱丽丝走，我们护送居民，秋天前在王都汇合，就是这些，年轻真好……”
　　声音渐渐消失，既然长话短说后面干嘛还加那么一句‘年轻真好’。
　　可是当我回过神来，莉雅已经不在身边。
　　“哟哟，这是？”前方传来陌生的声音，难道？
　　疾奔几步，透过树林看到的正是拿着那把剑的莉雅。
　　自从我们从乌德纳达塔离开后，那把剑从未现身，可是我现在知道，其实它一直以某种姿态留在莉雅身边。
　　王的模样占据了我无数次凝望的她的脸。
　　爱丽丝死死的抓住了我，但我没有心情安慰她，我只有傻傻的注视着持剑的莉雅。
　　手持巨锤的士兵发出嘲笑声：“就你？”
　　莉雅默然不语，如风一般突入了敌阵。
　　举剑过头，用力蹬出。
　　剑锋划过，应声倒地。
　　她在人群中辗转腾挪，青色的裙画出死亡的弧线。
　　挡下后背一击，转身横扫。
　　乘势后翻跃起，下坠跳劈。
　　她在死亡中来去自如，金色的发飘过恐惧的对手。
　　我不知不觉上前了几步，感觉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大锤不断砸到地上，可是碰都碰不到那个漂亮的影子。
　　“拦住她，不要……”声音愕然而止，莉雅的剑穿透了他的胸口。
　　她抽回剑，伴随着身躯倒下的灰尘。
　　甩掉剑上的血，她将剑重重插入地面，双手拄剑，肃杀的眼神逐一扫过瞬间安静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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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手拄剑
　　平静的看着将成为战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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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之而来的是敌人的崩溃。
　　我站着，麻木着，看着在我脑中无声的结束的战斗。
　　莉雅就在眼前，但我什么也帮不上忙。
　　既不能保护无法失去的她，也不能替她承担必须的罪。
　　我能做的，只有看着她的背影。
　　剑抽出，消失的是士兵的影子和她手中的剑。
　　谁都不想杀人吧。
　　我走过去，做我唯一能做的事：抱起再次倒下的莉雅。
　　希望她不要意识到自己刚才干的事，就像以前一样忘记，她绝对不是那种会想要夺去别人生命的人，我甚至害怕她会受不了这个事实。
　　发着抖的爱丽丝走上来，第一次开口，声音像冰一样：“走吧，瑟瑞哥哥？”
　　最后回望一眼喊杀声渐停的村子，我们踏上了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