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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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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头顶是斑驳的石墙。
睡了多久呢?我印象中最后的画面是拿起剑后瑟瑞苦苦的阻留和他手上温暖的体温。
瑟瑞?偏过头,他正伏在我床头静静的睡着,,身下压着一只羽毛笔和未完成的信,那该是他写给伯母的吧。
乌黑的浓发散发出我习惯的味道,淡淡的灯火缓缓在他脸上摇曳。
他还在这,从未离开。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
“莉雅……”他突然在梦中这么念着。
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我最近怎么了?
后面的少年猛然抬头,我急忙装出熟睡的样子。
他看着我,虽然我没睁眼,但感觉得出他第一时间牵挂的视线。
糟了,在他的视线下我慢慢感到脸上发热,难道,我又脸红了?
“啊!”他显然吃了一惊,手摸上我的额头,传来熟悉的体温。
听见他舒了口气,安心的自言自语:“还好没有发烧,是太热了吗?”
那只让我充满依恋的手离开,在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我感到徐徐凉风温柔的抚过脸庞。
那一刻,我突然想哭。
睁开眼,他正拿着一个信封费力而又小心的扇着。
看到我醒来,喜悦满溢出他琥珀色的瞳孔。
那熟悉的伴随了我一生的颜色。
泪就这么夺眶而出。
他慌了,手慢脚乱,对啊,我第一次哭呢。
以前,我生活在他一家无微不至却又故作无心的照顾中,从未受委屈,亦从未流泪。
想到那些可能不会回来的日子,我泪流的更凶了。
“痛吗?是昨晚碰疼了吗?”他焦急的问,双手不知怎么放才好“我去叫医生!”
我拉住要站起身的他,自己略微吃力的坐起。
擦干泪,我笑着摇头:“没事呢,瑟瑞,你只要坐着,坐着就行了。”
他依言坐下,眼里满是心疼。
看着他,明明满肚子话的我又得了失语症。
“谢谢,瑟瑞,谢谢。”最后我还是只能这么重复。
他温柔地笑了,眼睛避开我看向一旁,轻声念着:“还是那个傻傻的莉雅好啊。”
傻傻的?我却生不出气来。相反,一丝幸福涌上心头。
对啊,我以往的冷静,以往的寡言。在他眼中,都是傻傻的吧。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没有视线的交集,更没有动作或语言。
但时间,仿佛飞一般的流走。
‘咚咚’敲门声。奥利维尔高调的喊着:“我要进来了,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赶快做完,有什么贴心话儿赶快说!乘着你们还年轻!”
然后,丝毫不留反应时间,他闯了进来,脸上的坏笑在看到正襟危坐的我们后变成失望:“什么啊!现在的年轻人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开放啊,失望失望。要不我出去,你们再来一次?”
“别闹了,奥利维尔!”瑟瑞一反常态一脸平静的看向奥利维尔“是晚餐了吧。”
晚餐?我睡了多久了?现在又在哪?
奥利维尔一脸无奈的表情:“哎~真是成熟的快啊,明明前两天还是那个纯真可爱容易脸红的少年来着,这么一会就变成爱说教的无趣大叔了。”
瑟瑞不出所料还是脸红了,并偷偷看了我一眼。
压住莫名翻腾的血气,我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平静。
“恩恩恩,这才对”奥利维尔点着头很是满足的看着瑟瑞,“走啦,再挤眉弄眼,眉目传情的话好吃的可就都要被爱丽丝吃光拉。”
“爱丽丝?”我重复着这个名字。
瑟瑞细心的替我摆好鞋,解释道:“是这儿主人的养女。”
眼前突然伸来瑟瑞的手“要我帮忙吗?”他这么说着。
“不用……”我小声但清晰的回答,是不好意思还是逞强?
他讷讷的收回手。
勉强下了床,努力克服强烈的眩晕。
眼前有一瞬间一片黑,但我极力控制。
他忧伤的看着我。
脑中浮现出如果我再次倒下他将会焦急的脸。
不是怕示弱,我是真不想让他担心。
或者,是我怕迷失在他伸出的手里。
那么一答应的话,在触到他手的一瞬间,我一定会倒在他怀里。
光是用想,我就这么确定。
因为我的身体这么告诉我,那是我搁浅时可以依赖的港湾。
他走向门,和奥利维尔说着什么。
奥利维尔听完他的叙述笑了,向我招呼:“来吧,振奋的晚餐在向我们招手!”
他们带头走出门。
拖着虚浮的脚步,我跟随他俩出门,不敢回身关门,深怕那样一个动作也会让我崩溃。
路不长,几步外便是楼梯。但他们似乎故意放慢速度,随意的聊天。
瑟瑞虽然在和奥利维尔聊天,但他眼睛时不时瞟向后面的我,满是担心。
“奥利维尔,我觉得你的语气没以前那么别扭了,虽然还是奇怪。”
看不到瑟瑞问这话时的表情,些许的遗憾。
那该是透明的微笑吧。
“哟哟,怎么说?”
奥利维尔笑眯眯的样子不用看也想象得出,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呃,怎么说呢,具体就是没有以前那些华丽而浮躁的形容词了。”
他们开始下楼,瑟瑞借着转角担忧地看向我。
“哦?那你是忘不了我那充满哲理和智慧的措词啦?”奥利维尔一副因被认可而高兴的样子,“要我开个头吗?”
瑟瑞忙打断清清嗓子准备开口的奥利维尔:“不用,千万,呃,我是说最好还是不要。”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奥利维尔似怪非怪的说:“真是的,亏我灵感来了的说。”
我假装听着他俩的谈话,把手轻轻放在护手上,一步步走下,实际上几乎半边身子都靠手撑着。
是使剑的缘故吗,好像比以前强壮了,单手居然能勉强撑住。
不会影响手部线条吧?满是肌肉可不好看。
剑!
“我的剑呢?”我突然惊声叫道,之前瑟瑞让我根本忘了它的存在。
楼下两人显然被吓了一跳,瑟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奥利维尔抬起头,有点奇怪的问:”不是一直摆在你床尾吗?
看了我一会,他又一脸恍然大悟的坏坏笑了。
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我还是走下楼梯。
丝丝香味在下楼的瞬间传来,让我想到了在瑟瑞家的日子。
伯母也总是不知什么时候早起,在厨房里笑着对我说:“还是一样早啊,小莉雅,再等会哟。”
但餐桌旁不是伯母那慈祥的微笑。
格乃父,戴眼镜的男人;十来岁可爱的小女孩三人注视着我们走进餐厅。
我不自觉的躲在瑟瑞背后
格乃父满是敌意的看着瑟瑞,不发一语。
瑟瑞同样不屑的看着他,一眼不发的帮我抽出靠背椅,再优雅体贴的帮我坐下,之后自己才在我左边的矮凳上坐好。
那模样,真像谣传的骑士。
那我呢,是他的公主?
我忙拿起备好的热毛巾擦脸,来掩盖昨天来那不断涌上的热流。
不过,瑟瑞和格乃父之间怎么了,满是眼神交锋的样子。
“东方的习惯真特别,”奥利维尔嘟囔着用毛巾擦擦手“哎~多么希望吃一趟正统的愉快的西餐啊。”
“正统可以保证,但今天的晚餐不会愉快的。”格乃父开口。
“难得你来一次奥利维尔,可惜今晚有很严肃的话题要谈。”苏卡达纳用毛巾擦擦手,从兜中取出一块餐巾围上,“希望不会太影响你的胃口,还有尊敬的莉雅小姐。”说着向我行了个礼,接着拿起了筷子。
奥利维尔已经自顾自的吃上了,看来没有什么可以影响他的胃口。
我也微微屈身向苏卡达纳还了个礼。
“叔叔,你没算上那位哥哥。”小女孩突然用可爱而略微稚嫩的童音开口。
她手直指向我身边安静坐着的瑟瑞。不过由于凳子太矮,瑟瑞坐着只露出半个头,被忽视也算情有可原。
苏卡达纳怔了一下,彬彬有礼的放下筷子道歉:“对不起瑟瑞,希望你好好享受晚餐,也希望东方食物合你胃口。”
瑟瑞很有礼貌的回答:“没关系,凑巧的是家母也是擅长东方式料理。所以,这顿晚餐只会让我倍感亲切。”
虽然平常很顽皮的样子,但瑟瑞家的家教可是一流。我自信我们可以应付一切场合。
因为伯母没有告诉我们那些所谓的繁文细则,她只是说:“孩子,出门在外,无论干什么,最先考虑的是你做的这件事会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苏卡达纳轻声:“真是有教养的孩子,你母亲一定非常伟大。”
“谢谢您的夸奖。”瑟瑞颔首道谢,眼里是自豪的光,我相信,我眼里这时也是这样的光。
短暂的沉默。
说实话,晚餐相当不错。东方的烹饪手法和地道的香料深深的融进每道菜,虽然我谢绝了格乃父殷情的敬酒,但从奥利维尔脸上陶醉的表情可以推断出酒的价值。
可是晚餐中,稍远的菜几乎都是瑟瑞一手操办夹到我碗里。
虽然我的确有点力不从心,但在一桌人的目光,尤其是格乃父狠狠的看着瑟瑞的眼光和对面小女孩好奇的微笑中,我几乎忘了任何应有的礼节,只顾闷头吃饭。
当然,没有一道菜我是真的尝了。
终于,晚餐在奇怪的气氛下接近尾声。
“那么。”格乃父开口打断谈话,同时斜了瑟瑞一眼,瑟瑞却好像没看到一样继续照顾着我。
“该言归正传了,“他转而看向小女孩,“爱丽丝,你回房去吧。”
“啊~”叫爱丽丝的小女孩皱着眉,“可是爱丽丝还没吃够呢。”
苏卡达纳伸过身子,安慰道:“乖哦,爱丽丝,叔叔们有大人的话要说,叔叔明天给你做蛋糕小人好吗?”
爱丽丝灿烂的笑了,无邪的说:“真的吗?那拉勾勾!”
苏卡达纳伸出小拇指依言照办。
“拉勾勾,不说谎!”爱丽丝摇晃着手,立完了世上最单纯又最有效的誓言。
接着,爱丽丝跳下显得有点高的椅子,悠悠的跑上楼。
楼上传来她快乐的声音:“不说谎啊!”
苏卡达纳抬头笑着喊道:“谁会骗我们可爱的小爱丽丝呢?”
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门关上的声音消失。
苏卡达纳缓缓垂下头,脸上的笑却渐渐变成忧伤,他有点哀伤的念着:“多么好的孩子,这场战争真的必要吗?”
格乃父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别难过了,苏卡达纳,过去的改变不了,那就无法让那些牺牲白费。”
苏卡达纳勉力坐好,随便点了点头。
“那么,瑟瑞和莉雅小姐,虽然是家务事,但与你们有关。所以最好能听听,如何。”格乃父很有礼貌的询问我的意见。
我看向瑟瑞,他点点头。
“那么,谢谢你们不介意,有任何不方便的话题,请直言,我们会离开的。”我回答。
格乃父正色道:“那么,开始吧。”
所有人,呃,还是除了奥利维尔,都正式的坐着,满脸严肃。
格乃父沉重的开口:“要再次开始了,十年之前那场未完成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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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离席,抛下后面餐桌上开始愈演愈烈的三人,我心里掂挂着剑,走上楼梯。
用过餐后,身体好了很多,没有任何不适,我来到二楼。
门开着,我走后一直没关吗?
虽然知道没人会动那把剑,但我的不安加剧了。
略微加快脚步,入口就在两步之内时,后面却传来瑟瑞的声音:“莉雅!”
我有点焦急的回头,但后面的瑟瑞眼中透出的是更胜我的不安。
“出去走走吗?我们可到了一直没来过的城市呢。”他期待的看着我。
我犹豫着:“可是……”
“莉雅。”他突然及其温柔的说:“就这一次,别去管什么剑,好吗?”
在明亮的灯火下,我背过身去。
是掩盖什么吗?
“莉雅?”他继续这么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带上微微失望。
是被他的诚恳打动了吗,我从理论上说服自己:那把剑,是我的,它就在那,不会去哪。
调整好情绪,我回身,仍显迟疑的点头:“恩。”
但他那一刻的神情,让我再不留一丝后悔。
那是胜过任何光芒的亮,是照亮了我走过的路的灯。
我希望,能让他这样发自内心的笑。
那把剑,真的不算什么了。
但是,在我和他向所有人告别的时候,看到他们注视着我的样子。
我意识到,这终究是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当初选择的命运,哪怕后悔,我也要走下去。
可是为什么,当时那个迷蒙中的选择为何能如此毫不犹豫?我……真的不知道。
天色已黑,但几个街区外传来人们的喧哗和明亮灯火。
对啊,我们现在在哪?
瑟瑞带着我走向左边的石板路,打破了小小的沉默:“你晕……睡着后,我们继续赶路。现在是在平原都市:乌德纳达塔。这儿以贸易闻名,不远处”他指向那喧闹的夜空,“便是全国有名的不夜街:苏伊斯卡。”
我静静的看着那片天空,那儿的灯光使得天上本应夺目的星光黯淡了许多,我微微皱眉。
试图亵渎自然的凡人啊,总会被自然所亵渎。
两人无语的走了一阵,他今天远不如以往的活泼,是我多心吗?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要是原来的我,早就当面问他了,但不知为何,现在的我居然也没有这个勇气。
这么尴尬着,这么走着。他好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对于今晚餐桌上发生的一切,你怎么看?”
对啊,那可算得上是大事呢。
我回想了一会,反问他:“你是说他们一直争论的那件事,还是奥利维尔的失态?”
瑟瑞看向被冲淡的夜色,轻轻的说:“十年前?本就不是我们应该管的,和我们没关系吧?”
我平静的问他:“只是直觉吗?”
瑟瑞头侧向一边,刚才的坚定消散了不少:“恩,没……没关系吧?”
我还是没有语气的追问:“你认为到如今的我们,他们会随意告诉这样的事给我们吗?”
他欲言又止,支吾着没了下文。
不忍心看着他的忧愁,我转开了本想延续的讨论:“其实,我比较在意的还是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奥利维尔过于激动的反应。但是在场的每个人好像都知道缘由。”
瑟瑞他抬起了头,眼里回复了聚焦:“是啊,尤其是苏卡达纳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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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神给了他一个从天而降的恋人,有一天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仅此而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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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苏卡达纳摇荡着手中的酒杯,一脸寂寞与惆怅的样子历历在目。
瑟瑞眼里露出一丝哀伤:“奥利维尔在酒桌上的样子,就像他跪倒在剑旁的样子,那是那么的……疯狂与无助。”
我对这两个时刻都毫无印象,只能随便应着。
瑟瑞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的街市——热闹的沸腾的地方,嘴里自言自语:“十年前吗?和奥利维尔的恋人有什么关系吗?”
那是深刻的伤口,是看起来快乐的奥利维尔心中永远不能解开的结。
十年了,一段感情能这么深刻吗?
忽然,他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向远离闹市的方向走去。
手上传来他比平时更为发烫的温度,我从后面看向他。
黑发,灰色上衣,黑色长靴。
可惜看不到那漂亮如星的琥珀般的眼。
但分开人流的他的背影,仍让我着迷。
出街,出市,出城。
我任由他指引前方的路,不会害怕,也不会彷徨。
“到了。”他宣布,手却没有松开,让我感到一丝悸动和安慰。
这儿是稍微离开城市的一个小山坡,可以大概俯览全城。人为的光有序的流动着,如一道道痕迹。
没有挣扎,任由他一直紧紧握住我的手。
他的神情,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我知道,没有他,我真的将会迷失。
“看天上。”他抬起头,嘴里轻声说。
依言抬头。
没有喧宾夺主的月,只有满天璀璨星光,白色的河;交辉的座;忽闪的星。
从未想过,星星的光芒也可以照亮世间。
很久没有这样看星星了,也很久没和瑟瑞这么静静的待着了。
小时候,在院子里,伯母指着星星,我和瑟瑞一个躺在左边一个躺在右边,听着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故事慢慢睡去。
那是少许能使瑟瑞安静下来的时候。
看着他静静的脸,琥珀色的瞳孔映出星星的光。
他现在,真的长大了,像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突然的视线汇集,我强忍住抬起头避开他眼睛的念头。
我知道,我做出了很可能无法挽回的决定。
于是这一刻,仿佛是永远。
慢慢的他走到我旁边,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莉雅,能和我约定吗?”
“约定……?”
“恩,”他认真的看着我,“和我约定,你将一直是那个,是那个我的莉雅。”
我沉默不语,吐出就在在嘴边的话或轻轻的点头就是做不到。那种未来,我又何尝不想拥有。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我背过脸匆乱的打断真挚的他,接着率直跑下山。
就这样吧,我们不要再深入了。
一瞬间,奥利维尔悲痛欲绝跪倒在剑边的姿态无端浮现,那是我刻意遗忘的镜头。
脚下越来越快,穿过来时的街,满屋错愕的人,长长的楼道。
关上门,剑在床尾如警示般,微微鸣着。
抚摸着手中的剑,它也有如回应般轻轻颤抖,它是在安慰我吗?
窗外突然变亮了,红色的摇曳的光。已经白天了吗?
剑抖得更明显了。
是火!起火了!剑在预警!
抓起剑柄,我跳下床,从剑中传来一股强大的意志,几乎夺去我的意识,和上次一样。那把剑催促着我,从窗突破。
但有一张熟悉的脸一次次浮现。
“等一等,就一会好吗?”我似乎在自言自语。
剑抗议似的抖了两下,安静了下去。
站稳刚刚恢复自由的身体,门却自己重重打开。
“莉雅!”是他,满脸焦急。
在满屋火光中,他看到我的瞬间竟笑了,那是舒心的笑。
但他的笑在看到我手中握着的剑时愕然凝固。
他勉强的笑着问:“莉雅?”
呆子……我点头:“恩。”
他长叹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什么大事:“走吧,房子不知怎么而起火了,我们赶快离开。”
拉住我握剑的手,他的背影让我回到了不久前,不久前我逃避的时刻。
但他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门外,是匆匆赶来的格乃父。
“王!您没事……”
“先逃出去吧,以后有话再说。”止住他的话,我们穿过开始变热的走廊,楼梯,门庭。
冲出院子。
被火映红的天空下,是被抓住的奥利维尔众人和众多连脸都被覆盖上盔甲的持剑武士。
奥利维尔无奈的朝我们耸耸肩,苏卡达纳安慰着啼哭的爱丽丝。
‘啪啪!’鼓掌声。
“看来主角总是最后出场啊!”从控制住众人的铁甲剑士中,缓缓走出一个银发及腰的黑衣男人,长而消瘦的脸有一半被在火光下被染得有点妖异的头发遮住,露出的另一只眼里是嘲弄和冰冷的死亡。
“是你这个叛徒!”瑟瑞拉住了想要冲上前去的激动的格乃父。
剑也嗡嗡的鸣着,它盼望着战斗。
“哼,小丑!”银发男人不屑的看向格乃父“没人在乎你!不要吵。”
陡然停住的格乃父咬紧了牙关,死死握住拳头。
接着,银发的男人转而看向我,但目光更多的投向了我手中微微泛红的剑。
“你们的王就是这么个女孩吗?太可笑了!”他发出我听过最寒冷的笑声。
我将手移向了剑。
灰色的背影赫然移到我面前,遮住了笑声,顿住了我的手。
看不到对面男人的脸,只听到他挑衅的声音:“你又是什么家伙?”
也看不到瑟瑞的脸,他稳稳的回答:“瑟瑞。”
那男人出乎意料的愣了一下,声音似乎有点颤抖:“你是他的儿子?”
瑟瑞的背影纹丝不动,即使背后传来坍塌声,即使温度让我浑身发烫。
我强忍住剑的召唤,带着不愿破坏的信任站在他身后。
男人激动的问:“你父亲是不是叫……”
“你认识我父亲?”瑟瑞有点疑惑的反问。
男人却陷入了沉思,火色渐浓。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温柔的抬起头:“你母亲……还好吗?”
那一瞬间,他像变了个人。
身边的格乃父痴痴的看着银发男人,嘴里默默念着谁的名字。
可惜只有一瞬,男人的眼神又回复成肃杀:“哼,将死之人,我竟废话了这么久!”
瑟瑞似乎将右手抓紧了胸前的衣服。
我手就停在了剑柄边,冰冷的金属触感已经传进了意识。
但瑟瑞的左手仿佛看清了我的动作般握上了它,停住了我的动作。
就在这暂停的一会。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即将开始的战斗或屠杀。
所有人看向奥利维尔,他的口琴正躺在地上,被火光映得通红。
身后一名剑士走到他面前,想要捡起它。
“住手。”如恶魔般低声响起,那是奥利维尔的声音吗?
我感到一股凉意直穿脊梁,剑也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金发遮住了奥利维尔的脸:“敢用你的脏手碰他,”他赫然抬头,血红的眼中满是狰狞:“我会杀了你!”
一股寒意凝聚了整个场面。
当头的剑士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他在银发男人冰冷的目光下还是犹豫的伸出手。
苏卡达纳遮住了爱丽丝的眼睛,格乃父低头叹着气。
‘砰!’铁甲剑士的手还未触及口琴,身体就随着一声巨响倒下,胸口从盔甲的裂缝中绽放出巨大的血花。
奥利维尔背后的铁甲剑士惊慌的松开手,奥利维尔随之轻松的绷开了绑住双手的绳索。
血红的金发掩盖住了奥利维尔的脸,他弯腰捡起了口琴,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银发男人冷冰冰的命令道:“去杀了他。”
但没人敢接近那个恶魔般的男人。
奥利维尔温柔而小心的将口琴收进内兜,接着看向地上已死的剑士。
那眼神,有远胜于银发男人的杀气。
‘砰砰砰砰砰!’黑色的枪握在奥利维尔手中,一头冒着烟指向下方。
地上只剩一滩血肉模糊,连尸体都算不上的东西。
奥利维尔巡视全场,嘶哑的问:“谁是下一个。”
没人敢出声。
清脆的剑出鞘声,一个似乎想要后退的铁甲剑士应声倒下,脖子处溅出液体。
银发男人低垂着剑,一滴滴血滴入地下:“废物。”
所有人不知不觉让开了一大片空地,两个男人面面对峙着。
银发男人用手拭去剑上的血:“金之翼复活了吗?我还以为你会消沉更久呢。”
奥利维尔竖起枪管,虽然没有了那种疯狂,但浓厚的杀气还是笼罩着他:“不要把当年的事再翻出来!银之意志。”
犹如聊天,银发男人邪恶的笑着:“你不也在用当年的旧称吗?”
屋后的主梁终于坍塌。漫天火星中,像是故交的两个男人同时启动。
‘叮’银发男人脸前的剑上蹦出脆响,却没有阻挡他快速的接近奥利维尔。
‘叮叮叮’,连续三声下,银发男人才被迫停下了脚步。
奥利维尔不紧不慢的从换好子弹:“也只有意志之剑能如此近距离接下我的攻击而不折断。”
银发男人并没有乘机进攻,他保持着战斗姿态等待着奥利维尔完成更换:“是你的翼变慢了!”
“哦?是吗?”奥利维尔举起枪,“要试试吗?”
‘叮’两人再度交手。
不断试图逼近的银发男人,和诡秘出手的奥利维尔。
在外人看来,只是不断兜着圈子的一金一银两个颜色和不断莫名响起的‘叮’声。
但谁都知道,只要那清脆的声音不再响起,就是战斗的终结,一方的倒下。
“啊!!!”场外突然传来惨叫,吸引了除了交战的两人外的所有人。
苏卡达纳拍拍衣服,站了起来,身后是狂乱挥舞着剑不分敌我砍着的铁甲武士。
苏卡达纳又举起手,指向远处的屋顶。
“Color Spray!”
七彩光芒从他手心喷出,带着美丽的轨迹滑向屋顶。
黑暗的地方立马传来惊恐的惨叫。
那上面还有伏兵吗?估计是弓箭手。
他回过头,手又指向押住众人的士兵。
“Scare!”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明显的骚动出现在士兵中。
“是魔法师!他们回来了。”铁甲剑士中传来阵阵议论。
没有了领导,再加上苏卡达纳的出手不凡,没有一个人敢阻挡着这些人。
包围圈慢慢移动,最后无奈的开出一个口子。
爱丽丝带头跑回我们身边,格乃父兴奋的拍拍她被火衬托的更为鲜艳的小脸。
‘当!’
与此同时,银发男人手中的剑随着响声被击飞上天。
但那不是奥利维尔的功劳,一只弓箭正颤抖的插在地上。
“啧!”银发男人不知为何突然脸色大变,拾回剑,迅速隐入黑暗“今天碍事的太多了!不过你们别想有下回!撤退。”
就这么走了?和他轰轰烈烈的出场比起来实在太不相符了,是太过谨慎的缘故吗?
虽然命令有点胡来,但铁甲剑士匆乱间仍有序的瞬间消失。
而同样消失的,还有那箭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