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9、挡雷劫天罚

　　玄木闭眼，赤羽的声声求救打在她心上，她到底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赤羽丧命。

　　桃木扇离手，呼呼旋转飞至赤羽头顶，宽大的扇身将落下的天雷齐齐挡下。

　　玄木过去，手掌抹一把赤羽身上的血液，收回桃木扇，只身冲进了上方天际的云层，引走天雷。

　　“神君她……会不会有危险？”赤羽担忧道。

　　“她乃真神之躯，倒是你……”扶虚扶起赤羽，“可有受伤？”

　　赤羽刚说没事，不料一个没站稳，靠上扶虚的胸膛。

　　二人皆是一怔，互相望着对方。

　　扶虚端正的眉眼一点一点刻画进赤羽心间。赤羽纯稚无辜的神情也直击扶虚心弦。

　　赤羽慌乱挣脱开扶虚的怀抱，“上、上仙勿怪，赤羽绝非有意。”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手足无措，叫扶虚语气温柔下来，“你为我挡雷劫受伤，我又怎会怪你？”

　　这话赤羽听得面红心跳，哪怕再为扶虚上仙挡一道雷，她也甘之如饴。

　　扶虚再次搀扶赤羽，“来，我扶你去边上休息。”

　　赤羽羞答答地“嗯”了声，随扶虚一起寻到块矮石坐下。

　　而在二人说话的功夫里，夜空之上，玄木衣裙猎猎，周身皆是雷霆电闪。

　　四面八方的雷电尽数朝她劈来，其威力蕴含着天道的怒气，绝非先前扶虚的雷劫可比。

　　玄木不敢硬扛，腾转挪移，神力不计其数地输出，为自己构筑防护，抵御雷电。
　　但没一会儿，她身上还是添了很多道伤口，大大小小，鲜血浸透粉衣。

　　比起被雷击中后堪比筋脉寸断的痛楚，体表的伤反倒已经麻木了。

　　好在玄木意识还算清醒，一手顶住上方劈下来的雷电，一手掷出桃木扇，极速旋转横扫四周，扫平那些威力差些的根须雷电，为自身减轻压力。

　　可这些手段放在整片雷霆漩涡中，又算得了什么？宛若一捧沙土，试图抵抗汹涌洪水，不自量力。

　　玄木从未发现，时间竟可以如此漫长。

　　她只知道要么不救，既然选择救了就要有始有终，救人救到底，是以玄木的意识数次陷入昏迷又数次被雷电劈醒，痛醒，硬是扛着没有倒下。

　　不能倒下，一旦倒下，赤羽危矣。

　　这场来自天道的天罚持续了很久，直到雷鸣渐弱，厚重低沉的乌云缓慢退散，才算结束。

　　几缕五彩霞光自天际照耀下来，落在扶虚身上。

　　扶虚惊喜，忙起身闭眼，沐浴金光，细细感受劫成后的洗礼，接受来自天道的馈赠。

　　体内奇经八脉根根拓宽，骨骼血肉寸寸重塑，流动的灵力更为凝实，焕发雨后春笋般的生机。

　　而光外，玄木的身体却伤痕累累，破布一般地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墨发扬起，拂着她苍白的脸颊，在快着地时，玄木不想徒添摔伤，能少一份痛也是好的。

　　她提气，强行透支灵力扭转身体方向，缓冲落地的力度，随后膝盖一软，单膝跪下，挽在背后的青丝顺着脖颈垂挂下来，终是没忍住，吐出一口血。

　　“神君！”赤羽跌跌撞撞向玄木跑来，“神君怎么伤成了这样？！都怪下侍不好，如果不是下侍，神君也不会……”

　　赤羽哭得梨花带雨。

　　换作往常，玄木定要强颜欢笑，安抚几句，可现下她实在伤势太重，自顾不暇，只道：“赤羽，我先回神界了。”

　　寥寥数字，每一字都是玄木压着剧痛出口。

　　离开前，她仰望了一眼旁边还沐浴在金光中的扶虚，身形化作流光飞往神界。

　　几乎刚踏上神界的地，玄木意识发散，再难维持自身，摔倒后就地滚出两圈。

　　“木木！！”

　　恍惚间，火姐姐的呼唤好像自遥遥远方传来。

　　“火姐姐……”
　　玄木呢喃着火姐姐的名字，昏死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火姐姐。

　　火姐姐难得没有凶她，难得温言细语：“醒了？快把药喝了。”

　　一碗蕴含着天材地宝的灵药端到玄木面前。

　　“火……火姐姐？”

　　“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

　　火姐姐越温柔，玄木越是睁着眼睛万分不安。她情愿火姐姐狠狠骂她一顿，她还好受些。

　　“木木错了。”

　　火姐姐失笑，“认错倒是挺快。”

　　一勺药汁送到玄木唇边，玄木忐忑喝下，顺便偷摸地四下瞄一圈，猜测火姐姐是不是把鸡毛掸子藏起来了。
　　可结果，鸡毛掸子从头到尾没露面。火姐姐喂她喝完药就出去了，出奇地平静。

　　关好房门，门外莲花盛开的水榭旁，水神负手而立，过来问火火：“玄木如何了？”

　　火火的脸色这才沉下来，“醒了，不过她这伤，恐怕需养上千年。”

　　天道降下的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真神之躯又如何？真神……也会死。

　　水神握住火火的手，“玄木这次确实莽撞了，待她伤好，我定会耐心教导，你且莫要动怒，当心伤着腹中孩子。”

　　说到孩子，火火眸光温柔下来，掌心贴上腹部，“我并未动怒。木木行事虽缺少章法，但大是大非上极有分寸。帮人挡雷劫之事她是万万不会做的。”

　　水神恍然道：“你的意思是……”

　　“此事背后，定有隐情。可惜我试探了木木几句，木木总顾左右而言他。能让她这般维护的，还能有谁？”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到一个人：赤羽。

　　火火当即传令，把还在扶虚山的赤羽召回来审问。

　　赤羽跪在空荡的大殿上，浑身颤抖，“敢、敢问火神，赤羽犯了何罪？”

　　“何罪？！你不尊神君的令，擅自行动，害神君重伤，不先回来照顾神君，反倒逗留仙界，擅离职守，还不够吗？！”

　　火火的声音带了真神威压，不是赤羽承受得住的，当即匍匐在地，讨饶：“火神饶命！下侍知错！”

　　嘴上喊知错，但火火轻易就看穿了被赤羽隐藏起来的不服，厉声道：“小小雀鸟，不过是本神当年不慎落下的一滴血液被你吞服，令你体内有了一丝神火。若非木木心善，出手相救，你以为你受得起吗？！”

　　早被神火吞噬得连魂魄都不剩了！

　　卑微的身世再次被拖出来，放到阳光下炙烤，赤羽倍感屈辱，咬紧下唇一言不发，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大殿的地砖上，倒映着她不甘的面容。

　　“从今日起，废黜赤羽神侍之位，贬去诏狱台，受万年雷火焚身之刑！”

　　“不！！”赤羽惊恐抬头，“你不能这么做！神君不会答应的，我要见神君！！”

　　“还有脸提木木？木木替你承受天道怒火，重伤未愈，否则你以为你还有命在这跟我讨还？！真是死不悔改！”

　　火神挥手，神力扫向赤羽，直接将赤羽扫出大殿，扫去诏狱台，万年不得出。

　　这些事玄木并不知情。她还没来得及问赤羽在哪，殿中迎来了两位贵客。

　　“金叔土叔？”玄木坐在榻上，喜上眉梢，“你们怎么来了？”

　　这二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隐居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只有大事发生才会现身，莫非……

　　玄木紧张了。

　　就听头发半白，脸上有些许皱纹的土神乐呵呵道：“来看看你这棵胆大妄为的小桃树。”

　　玄木脸红，不免心虚气弱，“连你们都听说了。”

　　金神关注的却是：“天罚威力如何？依木木你看，我这把剑扛得住几道？”

　　土神瞪了金神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别老钻研你的修为，人都钻傻了。”

　　玄木忍不住笑出声，身上的伤都好似不痛了。

　　千百年未见，金叔还是那样傻傻憨憨，用人族的话讲，就是一个武痴，对修为实力极度痴迷。

　　其实土神也没差多少。
　　土神对灵植仙草痴迷，擅长制作各种效果奇特的丹药。

　　这两位真神啊，半斤对八两，所以才会臭味相投，总不见人影，不知跑哪个犄角旮旯里去钻研了。

　　不过这话玄木万万不能说的，毕竟她能制成转灵丹，多亏土神指点。
　　还有她的本命神器桃木扇，多亏金神相助。
　　于她而言，视金神土神为恩师亦不为过。

　　两位神君在玄木这小坐片刻，留下一堆仙丹神器给玄木把玩后，就去前殿寻火神和水神了。

　　四人站在浩瀚无边的天际尽头，一根巨型神柱高耸矗立。

　　此柱名唤天地神柱，乃天地初开，混沌散去时，承载苍生的命脉。
　　而现在，神柱下方，滚滚血煞气奔涌，冤魂萦绕，兵器相接的厮杀声都传到神界来了。

　　“这万年来，仙族争夺灵域地盘，战事频发，竟已严重至此。”开口的是金神。

　　“不止如此。”水神长叹，“冤魂太多，煞气源源不断，若心性不稳之人，稍有差池便会吸收入体，后果不堪设想。”

　　才刚说完，火神就发现不对了，指向下方的一缕黑雾，“你们看，那是……”

　　四神面面相觑，最终土神确认一件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魔气，魔族……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