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10、洵水的禁制

　　冥府。
　　判官一手执笔，一手执薄，站在首位，收下星暮交上来的张老爷和小妾的魂魄。

　　“贪嗔欲重，恶意纵火，应打入第六层铜柱地狱，受炮烙……”

　　“无常判官。”星暮打断道，“此二人不仅恶意纵火，更招来邪术，害得原配夫人魂飞魄散。”

　　听完，无常判官略感讶异，重新宣判：“应打入十六层火山地狱，受业火焚身之刑。”

　　末了，他收好命簿，下来拍拍星暮的肩膀，“你小子向来不掺和判决，去趟湘安城怎变了些许？”

　　星暮愕然，他……有吗？

　　说到湘安城，星暮就不受控地想到与桃鸢上神初次相见那晚，上神立于湘安城的石板古桥上，声音轻淡，背影却冷然孤寂。

　　无常判官冷不丁问他一句：“你是不是……有心仪的女君了？”

　　星暮赶忙否认：“下君孑然一身，从未有过心仪女君。”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嘛。

　　无常判官不开星暮玩笑了，提起正事，交给星暮一封赤金帖子，“这是扶虚上神的大婚请帖。虽说我们冥界在六界之中最为中立，从不与他族过分深交，但明面上的友好还需保持。冥王的意思是，此次由你出面，代表冥界去恭贺扶虚上神大婚。”

　　星暮接下赤金请帖，“下君谨遵冥王之令。”

　　“哦对了，还有一事得提醒你。”无常判官离去前又道，“你是不是跟魔族交手了？”

　　这等事情星暮自知瞒不住，实话道：“魔族闯入妖界，下君的确出过手。”

　　无常判官再拍拍星暮的肩膀，“魔族邪祟，不入命薄，不受轮回，人人得而诛之，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别冲动行事，将自己卷入进去。”

　　仙族、魔族、妖族，三界纷争自古以来就剪不断，理还乱，一旦卷入很难抽身。

　　无常判官的善意星暮收下了。

　　大概是要去扶虚上神的婚宴，上头再没别的拘魂任务发布下来，星暮难得落个清闲。

　　他再次进入三重天。

　　金鹏相赠的令羽在手，妖族结界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先来到妖皇殿宇外，从守卫口中得知金鹏此时不在殿中，而是去了洵水处。

　　莫非秘境又有异动？

　　星暮赶往洵水。

　　“星暮兄？来来来你来得正好。”

　　星暮刚落地，金鹏招呼他，靠近洵水催促：“你再试试，看还能不能穿越洵水上空的禁制。”

　　星暮不解归不解，仍道声“好”，照金鹏的意思去做，提气飞入洵水上空。

　　夜晚的洵水雾气浓重，视线受阻，刚进去就是大片的蒙蒙不清，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巨大阻力包围了星暮。

　　突然，一支利剑不知从何处射来。

　　受阻力限制，星暮的各项行动都迟缓许多，好在反应不慢，险险避开。
　　可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越来越多的利刃形成剑雨，从四面八方朝星暮射来。

　　星暮及时退回岸边，奇怪道：“怎会如此？”

　　金鹏说：“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们妖族秘境建于十五万年前的上古时期，当时天地间还没有魔族，所以洵水的禁制对魔族无效。除魔族和妖皇，应该无人得以踏足，为何当时你与那位女君……”

　　他还以为是禁制年久失效了，现在看来，问题出在那位女君身上。

　　“星暮兄，你实话告诉我，那位女君究竟是何人？”

　　闻言，星暮向金鹏表示歉然：“金兄勿怪，未征得她同意，恕我不能如实相告，但我保证，她定不会伤害妖族分毫。”

　　仙妖历来不睦，若叫人知晓桃鸢上神来过三重天，于桃鸢上神怕是不利。

　　星暮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下意识维护桃鸢上神，左右以后都不会相见了。

　　“你……你这是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金鹏气得吭哧吭哧，到底拿星暮没办法，挥袖作罢，“算了算了，你来找我肯定还有别的事。”

　　金鹏所料不错，星暮问他：“扶虚上神大婚在即，金兄可有收到请帖？”

　　金鹏冷哼，“他们仙族惯会惺惺作态，每次有事从来不忘给三重天送请帖，真当本君稀罕？”

　　“如今妖界灵气稀薄，千百年难出一位上仙，全拜仙族魔族所赐！”

　　说到这，金鹏狐疑地看向星暮，“你不会是来……”

　　金鹏倏然转身，心情不愉，“星暮兄，你若是来劝和的，我劝你省省力气。”

　　说罢他就要走。

　　星暮却道：“仙妖积怨已深，非一日能解。”

　　金鹏停下脚步，就听身后星暮继续说：“只是魔族频繁侵扰三重天，恐怕有所图谋，或许金兄可以尝试与仙族接触，毕竟如今的仙族早已今非昔比。”

　　“据我所知，天帝乃是位明君，不论从妖族的长远发展来看，还是在对抗魔族一事上，与仙族合作，终究利大于弊。”

　　封锁三重天，让三重天孤立于世，灵气愈发稀薄，实非良策。

　　眼下魔族蠢蠢欲动，星暮担心魔族正想利用仙妖的不和来作为突破口。届时，十五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会不会再次降临就难说了。
　　而一旦降临，妖族、人族的地狱之景必将重现！

　　金鹏又何尝不知？
　　“不瞒星暮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曾考虑过，只是……”只是上任妖皇立下的训示，他无法违背，还需好好斟酌一二。

　　他倒也没真生星暮的气，是非好歹还是分得清的。

　　星暮乃冥界中人，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只因不忍心看好友走上绝路才这番好言相劝。

　　毕竟相交多年，星暮很清楚这些年来，三重天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衰败的。
　　连上仙修为，在三重天也是屈指可数。

　　所幸距离扶虚上神的大婚之日还剩几日。

　　而远在九重天的桃鸢，正酣眠在花架下，醉得不省人事。

　　月隐轻轻下蹲，安静地凝望着上神的睡颜，替上神拭去眼角未干的泪水。

　　桃鸢眼睫微颤，吓得月隐快速缩回手。

　　好在上神并未苏醒，只是小声地喊着一个人：“火姐姐……”

　　火姐姐？

　　能让上神称一声“姐姐”的，月隐实在想不出，九州八荒，有谁担得上这份殊荣？
　　据她所知的上神里，没有一人与火挂钩。

　　并且叫月隐意外的是，睡梦中喊“火姐姐”的上神，那样乖巧温柔，眉宇间的悲伤化都化不开，与平日里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上神全然不是同一人。

　　究竟在上神心中，埋藏着怎样的过往？

　　月隐不知。

　　她怕吵醒上神，不敢送上神回房，只得起身退开几步，挥手落下一方结界罩着花架，不让寒凉的夜风吹到上神，并往结界内输送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