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8、五十四天雷

　　“下君修为已达圆满，不日就要渡下神雷劫，届时神君……可愿前来观礼？”

　　从上仙到下神，之后他一定会再到上神，如此年轻就有此修为，仙族中几人能比？
　　假以时日，神界，他又有何去不得？

　　“恭喜上仙了。”玄木笑容亲和，“仙族又添一位小神，实乃苍生之福，届时我一定前来观礼。”

　　玄木说的是小神，不是下神，扶虚听着格外顺耳，毕竟下仙、下神这类境界名实在不好听，用小仙、小神代替，是众仙家们不成文的礼节。

　　一时间，扶虚被玄木的笑容晃迷了眼，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还拉着玄木神君的手，只好恋恋不舍地将其放开。

　　玄木收回手，垂眸，双颊红得更盛先前，令天际晚霞都黯淡了。

　　她轻轻道：“那我……回去了？”

　　扶虚应声：“嗯。”

　　玄木走出几步，身后扶虚忽然问：“青尾花花期短暂，不知往后的每一年，下君能否有这个荣幸，与玄木神君共赏花开花落，坐看……云卷云舒？”

　　他的话已然很不委婉了，其弦外之音昭然若揭。

　　玄木虽生活在神界，无忧无虑，但读的书不少，有关情爱之事也是朦朦胧胧中懂一点的。
　　比如像火姐姐和水神那样，一方闹来一方笑，相知相伴万余载，委实叫人艳羡。

　　“嗯。”

　　玄木极轻极轻的一声“嗯”，被晚风吹散，随后提裙落荒而逃。

　　扶虚好似听到，又好似没听到。

　　“她……是答应了吗？”

　　还未离开的赤羽说：“神君只怕是想应不敢应。”

　　扶虚神情淡下去。

　　也对，玄木神君乃神界真神，而他不过是仙族里区区一名上仙。神族仙族的差距，和仙凡差距毫无区别。

　　他……不配！

　　“是我痴妄了。”扶虚自嘲。

　　“上仙无需妄自菲薄。”赤羽安慰他，“试问仙族中有谁像上仙这般年岁就可镇压上古凶兽？假以时日，上仙定有一番作为。”

　　赤羽简直说到扶虚的心坎里去了。他淡下去的神情回温几分，“多谢赤羽神君。”

　　“不不。”赤羽惶恐，“神君二字，赤羽如何担得？还请上仙莫要玩笑。”

　　因为着急，赤羽脸红，蝶羽般的长睫一颤一颤，分外惹人怜爱。

　　扶虚低笑，“赤羽神君又何需妄自菲薄？有玄木神君相助，修为境界自是指日可待。”

　　赤羽却摇摇头，颓然自语：“神君……她从未助过。”

　　“什么？”
　　怎么会？

　　扶虚看玄木神君对赤羽还不错，莫非是装出来的？实则对赤羽并非真心？

　　想来也是，赤羽到底为侍，个中酸苦外人岂懂？

　　他长叹：“原来你我，皆是可怜人。”

　　叹息伴随晚风，洁白的青尾花辞别绿叶，拂过扶虚和赤羽的衣摆，随风远去。

　　待青尾花谢尽那日，扶虚山上方的天空云层滚滚奔涌，乌压压汇聚到一起，将整座山头都笼罩进了昏暗中，仿若暗夜降临。

　　不多时，闪电在云层间闪烁，雷鸣轰隆，倏尔凝结，以千钧之势劈下，炸响山顶。

　　电光刺目，山顶上的人影被照亮一瞬。

　　扶虚持剑抵住一道天雷，分毫未伤，转头递给守在远处的玄木一个放心的眼神。

　　玄木并不担心。

　　下仙晋升上仙，为二十七道天雷。
　　上仙晋升下神，为五十四道天雷。

　　真正危险的在于下神晋升为上神的雷劫，足足八十一道，可谓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会生死道消。

　　随着天雷接连劈下，玄木发觉身旁的赤羽紧张得都快站不稳了，好笑道：“这么害怕？下次等你渡劫可怎么是好？”

　　赤羽掩饰地笑笑说：“有神君在，下侍不怕，神君才不会放任下侍不管。”

　　对此，玄木敛容，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扶虚，“大道三千，修行从来在个人，如何是他人能帮的？”

　　赤羽笑容僵住。

　　神君这是何意？所以他日她渡雷劫，哪怕生死一线，神君都会坐视不理，冷眼看她身死道消是吗？

　　又一道雷劫劈下，扶虚支撑不住，身上的白袍早已破碎不堪，血迹斑斑，玉冠被打落，满头墨发四散开来，模样极为狼狈。

　　赤羽下意识两手抓住玄木的手臂哀求：“虚扶上仙好像扛不住了，神君，快帮帮他吧！”

　　玄木眉头颦得紧紧的，也万分担忧，但还是摇头道：“不行，往往末尾的雷劫考验的不再是修为，而是心性。”

　　心性这种东西怎么帮？

　　赤羽不听，“他只剩下没几道雷劫了，我们……我们帮他挡了不就成了？”

　　挡雷劫？

　　“赤羽，你万不能有这样的念头。雷劫不单是劫难，它更蕴含着天道的认可，身躯的洗涤，妖族乃至人族，千千万万的修士们为登大道，各有劫数，外人不宜干涉。再者，扶虚上仙有转灵丹……”

　　玄木话未说完，赤羽等不下去了，也懒得再听玄木教诲，直接飞身去往扶虚的方向。

　　“赤羽不可！”

　　玄木大惊，追上去，可还是阻拦不及。

　　赤羽扑倒扶虚，让扶虚的最后第二道天雷降下，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身上。

　　噗！

　　赤羽头歪到一侧，一口鲜血吐出。

　　“赤羽！”被赤羽护在身下的扶虚震惊无比，“你不要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赤羽会不顾自身安危来替他挡雷劫。此等恩情，他怎能不动容？！

　　赤羽抹掉唇角的血迹，粲然一笑，“上仙无事，赤羽……赤羽便安心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天空之上的雷鸣电闪更加猛烈，轰隆炸响声好似要把人的脑子炸开，更有强劲罡风刮来。
　　赤羽和扶虚这下察觉到不对了。

　　“怎么回事？”赤羽从扶虚身上下来，席地瘫坐在一边，仰望黑云压顶的云层，开始慌了，问赶来的玄木。

　　玄木沉声道：“天道怒了。”

　　“那会如何？”扶虚接问。
　　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玄木先不答话，目光复杂地落在赤羽脸上，才一字一句道：“谁阻碍雷劫，谁就要付出代价。”

　　玄木话音未落，霹雳电闪直直地冲赤羽而来。

　　赤羽“啊”地尖叫一声就地打滚，就见她先前所处位置被炸出一个坑，雷火焦灼的气味冒出灰烟。

　　一击不成接连一击，打得赤羽在地上连滚带爬，大喊：“神君救我！”

　　扶虚倒想救赤羽，然，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只好求玄木：“神君，求你救救赤羽！”

　　若是雷劫还有一线生机，可惹怒天道，这如雨点般骤降的天罚，哪是赤羽一只小小雀鸟扛得住的？会要了赤羽的命的！

　　“神君救我……求神君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