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11、偷水之本源

　　桃鸢醒来时，天光大亮，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几碟佳肴，用灵力温着，不让其冷却。

　　宿醉过后，头疼得厉害。
　　那便再喝两口缓解缓解。

　　桃鸢拎起酒壶，晃晃悠悠地在院子里闲逛。

　　刚仰头，要往口中灌几口桃花酿，月隐过来说：“上神，天帝来了。”

　　他来做什么？
　　“让他等着。”

　　“是。”

　　一大早扰人清梦，聒噪。

　　“等等。”桃鸢叫住月隐，瞥了眼灵池里畅游的小鱼儿们，“今日本君想吃鱼，选条肥美的拿去宰了。”

　　“是。”

　　月隐宰鱼做鱼的功夫，天帝就这么在沉华殿的正殿内干等。

　　从早晨等到中午，才终于等来穿杏色仙裙，脸上红肿还未消退的月隐，领他进去。

　　石桌旁，桃鸢和天帝对坐，桌上摆着刚出锅的红烧鱼，鲜香四溢。

　　“尝尝？”桃鸢递给天帝银筷子。

　　一身明黄衣袍，金冠束发，相貌清俊儒雅的天帝握着筷子对着一盘红烧鱼下嘴，画面实在诡异。

　　斯斯文文地尝一口鱼肉，肉质嫩滑，蕴含灵气，加之月隐厨艺不错，鱼肉的鲜美都发挥出来了。

　　天帝不免多尝几口才搁筷，见对面的桃鸢光喝酒不动筷，劝道：“烈酒伤身，上神还是少饮为妙。”

　　桃鸢轻笑，“本就是残破之躯，不劳天帝费心。”

　　天帝顿住，想到桃鸢体内的火疾，到底不再多劝，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盒推到桃鸢手边，“这是北海进贡的寒晶珠，共十粒，服下可助你压制火疾。”

　　嗤，北海？

　　“天帝有这闲心，还不如多操心操心你的天下苍生。本君不需要。”

　　桃鸢起身就走，不料天帝突然唤她：“玄木神君。”

　　“住口！”

　　几乎在“玄木”二字出口的瞬间，桃鸢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体内滔天恨意冲上天灵盖，差点压制不住。

　　天帝起身，规规矩矩对着桃鸢的背影拱手弯腰，“是下君逾矩了。”

　　若有旁人在此见到这一幕，定要惊掉下巴。堂堂仙界之主，金尊玉贵的天帝竟对桃鸢上神俯首称臣！

　　“那四个字早在十五万年前就化作黄土了，本君今后不想再听。望天帝，莫要试探本君的底线。”桃鸢声音冷若霜雪。

　　天帝叹息，原来过去这么久，她还是没能放下当年的仇怨。

　　“再过几日就是扶虚大婚，你……”

　　“所以天帝是来当说客的？”

　　“自然不是！”天帝着急，朝桃鸢的背影迈出一步，“我只是……”只是想找回当年的玄木神君。

　　“月隐。”桃鸢的心情全给破坏了，召来仙侍，“送天帝出去。”

　　吩咐完，桃鸢就独自去了后山的桃林，进寒潭泡上一泡，给自己醒醒神，随后挖一颗池子周边镶满的寒冰石，前往凡间。

　　上回她火疾发作，星暮小郎君带她寻到的那处寒潭，现下已是浑浊见底，鱼儿们靠着仅剩的一点潭水正在垂死挣扎。

　　周边花草枯萎，寒雾散尽。
　　好好一处人间美景，全然变得死气沉沉。

　　桃鸢取出寒冰石，正要施法，忽感不远处行来两仙侍，便随手一挥，先布阵隐匿掉自己的身形和气息。

　　“公主殿下命我们来取这寒潭水，我总有些慌。”

　　“慌什么？公主的命令我们还能不遵？”

　　许是身处人界，仙侍说话没了顾忌：“可是……可是万一被泽山上神发现，公主想偷水之本源送给扶虚上神，咱两就完了！”

　　“怕什么？瞧你这畏畏缩缩的样，能成什么大事？”

　　被数落的仙侍刚要说什么，手指向前方的寒潭奇怪道：“寒潭怎么没了？”

　　“没了？”

　　另一仙侍后知后觉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也怔住了。

　　哪还有什么寒潭？就剩一汪泥水了！

　　“怎……怎么会这样？”

　　“大胆仙侍！”一道厉声自头顶传来，随后着灰衣道袍的男子落在潭边岩石上，“你二人不在北海准备汸遥公主的成婚事宜，竟敢擅自逗留人界！”

　　两仙侍吓得“扑通”跪地，诚惶诚恐地磕头喊道：“下侍拜见临川小神！”

　　其中一人抬头解释：“小神误会了，我们正是奉了公主殿下的令，来此取寒潭之水，哪知……哪知这寒潭……”

　　原来如此。

　　临川这才留意到脚边的寒潭，“区区寒潭何处没有？你们且随我来。”

　　两仙侍惊喜地对视一眼，赶忙应“是”，起身跟临川走。

　　桃鸢撤掉隐匿法阵，身形显现，视线落在谭底濒死的鱼儿们身上，不怎么佳的心情总算有点起色。

　　假的水之本源需要常年用寒潭水蕴养，而北海的水，汸遥若是动了，必会引起泽山上神的注意。

　　为保万无一失，汸遥得令寻寒潭水，才能把水之本源全须全尾地送到扶虚手上。

　　桃鸢低低发笑，“偷盗水之本源？扶虚啊扶虚，十五万年未见，你还是那样的……无耻，果然没叫本君失望。”

　　念及此，一个缺德的计划在桃鸢脑中逐渐勾勒清晰。

　　她道：“好歹相识一场，即是成婚，本君不送份大礼怎说得过去？”

　　越想，桃鸢眼中笑意越盛，祭出寒冰石置于潭中释放寒气，净化其内水质。

　　除此之外，还有丝丝生机自桃鸢指尖溢出，浸入水中，浸入泥中，令濒死的鱼儿们活蹦乱跳过来，令枯萎的花草春回大地。

　　“桃鸢上神？”

　　一记清越的声音扰了桃鸢一下。

　　桃鸢赶紧收回水里的寒冰石，侧身，青色仙衣的星暮小郎君立在距她几步开外的地方。

　　太专注于琢磨送给扶虚的大礼了，以至于星暮出现，桃鸢都未曾察觉。

　　“是星暮小郎君啊，怎么？又拘魂来了？”

　　“……上神说笑了，下君不巧，此行的目的竟又与上神相同。”

　　桃鸢瞟了眼已然恢复过来的寒潭，抬步就走，“本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上神善举，下君代这一方山谷的生灵谢过上神。”说罢，星暮朝桃鸢的背影作揖行礼。

　　桃鸢到底止步了，踌躇几息，转身正视星暮，否认道：“小郎君误会了，你我目的并不相同。”

　　“上神不必自谦，方才……”

　　“你这双眼睛倒是生得漂亮，若不想要了，本君可以帮忙。”

　　星暮愣了片刻，颔首道：“谨遵上神之意，下君会假装不曾瞧见。”

　　桃鸢：“……”
　　这天没法聊了。

　　没想到星暮小郎君瞧着温文尔雅，内里也是个一肚子坏水的，把桃鸢那股子不服输的劲都给挑了出来。

　　桃鸢上前几步，靠近星暮，仰起头，冠绝六界的仙姿玉貌就在星暮触手可及的地方。
　　心跳……陡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