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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节.番外一.予君长醉 ...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雁过南飞,又是一年凛冬将至。
      严玉竹走后,卫敛寻了个僻静处,找了个小院子独身安心住下了。卫妍担心也放不下严高眠便一齐与他们留在了京城。
      初冬时,严高眠与卫妍来看往了卫敛一次。
      卫敛未见异样,仿佛还是那个在江南整日与小辈喝酒逗趣的长辈,他刚修剪完几株自己精心养的腊梅,推开院门出来就见到了提了几包点心、酒、茶的严高眠与卫妍。
      卫敛引着他们入了屋内,小木屋内燃着炭火,烧着茶水,可木屋单薄抵不住呜咽的寒风,在屋内仍是能感到寒意。
      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卫妍想到着这鼻子一阵酸。
      严高眠循着桌子,坐到他对面道:“卫叔,你何苦呢。”
      卫敛伸着手烤着刚才被冻僵的手指道:“我不苦啊,我现在整日里就摆弄摆弄花草,有时会去街上逛一逛,遇上个熟人还能说个话喝两杯,闲了…我还能去看看严争。”
      提起这人,木桌对面的两个人眼眸都暗了暗,严高眠抓紧玩笑道:“卫叔,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您还是个痴情种呢。”
      “臭小子!”卫敛伸手甩袖抽他:“你呢,以后和妍儿怎么打算?”
      “等孝期一满,我就娶妍儿过门,到时候您得来观礼。”严高眠执着卫妍的手,满脸柔情,这一年以来,惠和一心闭关礼佛,不管俗事,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了这副年少初长成的双肩上,卫妍跟在他身边也长大了不少。
      “我一个娘家人观什么礼啊?”
      “爹,你来吧。”卫妍柔声劝道。
      卫敛看出了这两位年轻人的担心,他们无非是怕自己再不想理会他们,但无论他是否把严争的暮景与他们的出生联系在一起,总归是明白不该迁怨到小辈的,卫敛看着卫妍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去送你出嫁,我要看你漂漂亮亮的,风风光光的嫁人。”
      “爹——”卫妍低下了头,难过的气愤道:“当初,我不把他领回来就好了。”若是如此,她起码还能一直有一个完整的家。
      卫敛落寞了一会,他一想到严争这些年都念着自己,而他蜜糖日子过久了,竟真的想过就这样妥协忘了他,这种对比让他喘不过气。
      “妍儿,”卫敛开口:“我欠了人家的。”
      严高眠把烫的温热的酒拿出,给自己与卫敛倒了一杯道:“唉,卫叔,我们喝酒。”
      卫敛拿起杯盏与他一碰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过,我等着当祖父。”
      三人谈话到这,终是冒出了句吉祥话,欢乐语,氛围也变的暖了些。
      严高眠笑道:“卫叔,您保重身体,我一定努力让您如愿。”
      卫妍拉了拉他,很是不好意思。
      卫敛笑着道:“好,好啊。”
      孩子们走后,卫敛像往常一样,趁着天黑前,将不耐寒的几盆花搬到暖窖里,又回到屋内燃好了炭火,本不到睡觉的时候,许是几杯酒下肚的愿意,他竟觉得困了,遂铺好床褥,早早进入了睡乡。
      他做了个梦,梦境朦胧模糊,他使劲往前走,走了很久一切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见他自己与严争都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居上克明,居下克忠。”
      “克勤于邦,克俭于家。”
      严玉竹负手拿着本书,在一方讲台上边走边念着。
      下面一群孩童摇头晃脑跟着重复。
      卫敛手里拿着一把纸伞,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带着笑意望着屋里的人。
      一会,讲学结束,孩子们蜂拥而出忙奔向他们愉快的玩耍时间,严玉竹在最后一个出来,见他就不悦道:“你怎么又只拿一把伞?”
      “今天雨又不大,不会把你淋湿的。”他站在雨中撑开那把伞,无赖的伸出只手邀请道:“来吧。”
      严玉竹无奈的摇了摇头,俯身快速走进了卫敛的怀里。
      细雨飘飘,却未损了天光,各处还是晴朗的样子,路边的劳作人家们完全不在意这点似有若无的雨,只有他们两个挤在一把伞下成了道独特风景。
      他们本依偎在伞下好好的走在路上,卫敛偏偏要使坏,“欸——”他把伞从他们的头顶移开。
      严玉竹感受到了细雨,抬腿踹了他一下。
      卫敛笑着躲了躲,又把伞端正打好。
      严玉竹问:“崇儿他们今天走了吗?”
      提起他们卫敛就来气,自家小孩黏着他就算了,别家不干关系的小辈也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搞得严玉竹整日为了应付他们闲下来的时间都变少了。
      “还没呢,我明天就把他们都从府里扔了。”
      严玉竹忍俊不禁道:“行了,你还和小孩子计较。”
      卫敛理直气壮:“我就计较。”
      几声轻笑从伞下传来,严玉竹趁着遮挡,飞快地啄了下卫敛的嘴唇。
      卫敛揽着他肩膀的胳膊收紧,心里被他亲的痒痒,严玉竹这时道:“老实点啊。”
      卫敛想起之前几次在大街上调戏他的后果,不甘的气愤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严玉竹嗤嗤笑了几声:“我有数,你没数。”
      卫敛哼了声,掐了掐他的腰,又引来严玉竹一个不满的眼神。

      两人一路艰难地到了卫府,推开门便是三个小兔崽子的迎接,崇儿最大黏着严玉竹问:“严舅舅,太阳为什么总是从东边升,西边落。”
      严玉竹捏着眉心头疼,他如何知道为什么,卫敛一本正经地给他解惑道:“因为太阳家在西边,天黑了之后谁都是要回家的,你们也该回家了。”
      “有道理。”崇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一小儿也接道:“奥…我也觉得是这样,严先生,您说是不是?”
      严玉竹一脸憋笑。
      卫敛继续忽悠道:“是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去吧。”
      “可是,我学业还没弄懂,”崇儿一把拉过严玉竹道:“卫舅舅,我跟你借用一下。”小孩子对外界很是敏锐,虽不懂他们这些事,但本能觉得该这么说一句。
      未等卫敛回应,严玉竹就被几个小孩簇拥着走了。
      卫敛看着他们远去背景气愤道:“你们明天赶紧给我回家!”

      几位小儿读书读的用功,直到天至暮时被迫加班的严玉竹才重获自由,他找到了卫敛,却见他在府门外整理马车,严玉竹问:“你要出门?”
      “嗯,还有你也是,”卫敛把他拉过来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严玉竹见他神秘兮兮的不好再问,一路任他带着,颠簸良久,马车最后停在了梦觉酒楼前。
      严玉竹奇怪问:“来这里做甚?”
      卫敛但笑不语,拉着他去了第四层他们初遇时来过的那个窗子旁边。
      今晚是个阴天,从这窗子里望出去没了白天的美景,除了一片黑什么也瞧不见。
      卫敛道:“你等着看啊。”
      话音刚落,须臾,一大片火树银花炸裂在窗外的云层林树间,照的窗外的天都亮了一瞬,烟花围着湖而放,湖水荡漾映着彩光美轮美奂。
      窗外声响炸天,一束接着一束的烟花绽放于空中,火光在严玉竹的脸上跳动着,皎皎兮如轻云之蔽月。
      严玉竹呆看了好一会,勾了勾唇问道:“花了多少银两?”
      卫敛伸手给他比了个数,严玉竹眉尖一跳,他边捶卫敛边道:“败家,败家。”
      “我干嘛不花,我不花,将来都便宜了那几个小兔崽子。”
      严玉竹俯身趴在了窗沿上,看着窗外的美景笑道:“得了吧,你还真和小孩子计较。”
      “我就计较了,”卫敛半点没羞,问他道:“看见这个,你开不开心?”
      “开心,”严玉竹认真道:“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我从来都没这么开心过。”
      卫敛笑道:“那就好。”
      严玉竹从窗上起身,走到卫敛的面前粲然一笑,卫敛环住他,两人便在窗前缠绵悱恻地吻了起来。

      几束烟花在他们身后炸开,梦觉酒楼人声嘈杂,各层的人都纷纷簇拥来到窗边观赏这刻良辰美景,好不热闹。

      卫敛从床上睁眼,嘴角还噙着一抹笑,他缓了一会才发现他一觉睡得沉,天已蒙蒙亮了,一滴泪立马从他的眼角处滑落,他快速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他住的地方不是江南的卫府,仍是那个小木屋,那道‘开心’的人也早已如入了土。
      几缕晨光泄出,映着雪地出现了片缕金黄,这本应是个晴天,卫敛却感到了有几片雪花拂过脸颊,雪落便化,卫敛用温热的手抹去那几粒小水滴,抬头任雨雪敲淋着。
      梦里多温情,醒来却是空。
      卫敛悲声痴喃:“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在江南没等到那携烟雨而来的青衫客,却终在万里飘雪的时节等那故人入了一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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