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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节.山倒 ...

  •   严玉竹在院子里的安排了张桌子,差人把糕点送来,天气舒适,一家人围桌而坐欢声笑语不停,严玉竹安排好他们后,便称身体不适离开了。
      他们坐了一会,风渐渐愈起愈大,刚才的舒适仿佛一闪而过,风起天阴,几片雪花打到卫敛的脸上转眼就融化了,卫敛道:“这天可真怪。”
      顾念清道:“敛哥,天太冷了我们进屋吧。”
      卫敛起了身叫上聊的火热的小辈,便一起转战回了屋里。
      屋内,早已燃好了炭火,卫敛走进去感到刚才被冻的发红的手指现下刺痒难耐,他觉得好不舒服道:“你们玩吧,我自己出去逛逛。”
      顾念清关心道:“你好歹穿厚点再出去。”
      卫敛正走着摆了摆手道:“不用。”
      不过片刻功夫,天已下起了鹅毛大雪,地上铺上了层白,卫敛的脚印在一片雪白中尤其的明显,他站在雪中直到头发都被染白了大半,卫敛随意乱逛着,寒气已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感到了冷,却仍站在雪里搓起了手。
      猛的一个抬眼,卫敛注意到远处屋檐下立着一人,严玉竹亦看见了他抬脚向他走来问:“你站在雪里做什么?”
      卫敛搓着手回:“我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就想试试什么味。”
      严玉竹点了点头:“嗯…你试吧。”
      两人又是无言了一会,纵使此刻他们身边没有旁人却也再不能坦诚相待,旧忆就像是个闸门,谁都不敢轻易拉动。
      卫敛见他一直站着,雪落了满身,头顶也落了一层,他立如松还是一身清骨的模样,卫敛突然想起他染了风寒,魔怔地抬手想替他拂下沾在发丝间的雪。
      严玉竹微侧过身错愕地看着他,卫敛心脏狂跳,忙收回了手道:“你不是…染了风寒嘛,回去吧,别冻着。”
      严玉竹拂下自己肩头的落雪,将要回话,这时远处顾念清抱着一大氅喊了一声:“敛哥。”
      她走来先对严玉竹欠身行了一礼,便又走到卫敛面前替他披上了衣服,她看卫敛脸冻地有些发紫,心疼的握住了卫敛的双手哈着热气道:“手都冻得这么冰了,回去吧。”
      卫敛见她穿的单薄,解下大氅披到了她身上道:“好,回去。”卫敛又转头对严玉竹道:“严争,你也快回屋暖和吧。”
      “嗯。”严玉竹应下,便转头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离小辈们的成婚时日还有一段,卫敛在严府只住了几天,便在外面找好了宅院,他今日想趁着一早去告知严玉竹一声他们搬离严府的事,他打探一番得知严玉竹此刻在书房,便情绪杂陈的去了。
      卫敛走到房门口刚想敲门,便听里面传来了惠和的声音:“我想出家。”
      卫敛一愣,门内的严玉竹更觉头疼道:“你闹什么!现在都已经是这个样了,你是存心想让我、让这个家都不痛快吗?”
      惠和眼睛里流转着眼泪却始终忍着不让它落下,坚持道:“我去出家,从此青灯古佛,再不问世事,也一并成全了你与卫怀仁。”
      严玉竹叹了口气:“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和卫敛都不在意了,你也别介怀了,行吗?”
      “你不在意,不在意,”惠和重复两遍泪水决堤道:“你做菜从不让我和眠儿吃,你月圆时总是站同一个方位望着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谁吗?”
      惠和喘了口气,她觉得委屈又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这么多年无论我做什么都讨不了你的欢心,可他只是和你说几句话就能让你那么高兴,你还说你不在意!”
      “他马上就走了,我高兴也高兴不了几天。”严玉竹说完忽然觉得应付她很疲惫,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话,“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惠和见他承认忽然崩溃,从他身旁绕过到一个书架上拿出了个木匣子,甩在他面前,一时间一枚玉佩掉落在地碎成两半,盒里的东西洒落一地,有几张卫敛的画像,亦有他们曾经来往的书信。
      惠和绝望哽咽道:“你这些年一直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怎么会这么恶心。”
      严玉竹看着满地的狼藉,心如死灰道:“你既觉得我恶心,当初还做甚非要嫁我。”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惠和泣噎着一字一句。
      严玉竹喃喃地重复一遍,“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他闭上了眼脑海里全是各种混乱的画面,他耳旁嗡嗡作响一会是惠和的哭声,一会是各处指责声,一会是卫敛的喊声。
      “夫君——”惠和焦急地喊着他,严玉竹突然什么都听不清了,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惠和慌了大喊:“来人——”
      门外卫敛再也顾不得了,直接破门而入,他见严玉竹躺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焦急地对惠和道:“叫大夫。”
      卫敛把他从地上抄了起来横抱在怀里问:“他房间在哪?”
      惠和楞道:“还是以前那间。”
      卫敛抱着他飞快地在前面走着,惠和紧跟着他。到了房间卫敛环视一圈见摆置还是曾经那样,只有一人的生活痕迹,卫敛将他放好在床上问:“大夫什么时候能到?”
      惠和道:“府里住着太医,一会就到。”
      “怎会住着太医?”卫敛怒火突至道:“他到底怎么了?他年轻时身体底子就不好,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他吗。”
      “你觉得他会听我的吗?他对自己不在意,就算病了也不愿意精心养着。”
      卫敛深叹了口气,心痛难耐道:“严争那么好的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太医一会就来了,诊断完后还是以往的那些说辞,无非是:陈年旧疴,需安心静养。
      太医走后卫敛现下什么干别的心绪也没了,就想盯着他,惠和这次也没说什么,大约过了三个多时辰他终于转醒了。
      惠和趴在他床侧惊喜地唤了他一声:“严争。”
      严玉竹刚醒脑袋还是沉重,他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惠和忙扶住他,待他清明看见了卫敛,他惊讶问:“你怎么在这?”
      卫敛面色仿佛冷到冰点沉默着不发一言,惠和将放在旁边晾着的药汤递给他道:“严争,你醒了就好,把药喝了吧。”
      严玉竹刚醒来舌苔本就发苦,他不接道:“喝了那么多了,也没见有用,少这一碗,多这一碗没区别。”
      惠和仍举着碗,着急的劝道:“严争,聊胜于无也总比不喝的强。”
      严玉竹道:“身体不好都是命数,我还不如趁着……”
      “严玉竹,闭上你那张嘴!”卫敛在一旁打断他,又蹙眉脸色极沉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嘴对嘴喂给你。”
      严玉竹怔愣在了床上,他们这个年纪,这句话着实膈应人,他一副想怒又没力气怒的样子,他觉得卫敛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自己的夫人和屋内的丫鬟面前说出这种话。
      “卫敛,该喝药的是你。”他面色不善的说完接过惠和举着的药汤一饮而尽。
      卫敛脸色稍缓和一点,惠和从床侧起了身道:“我去还愿,你们聊吧。”
      严玉竹与卫敛都对她的这份大度一惊,惠和带着丫鬟一走,满屋现在就剩了他们二人,卫敛刚才的撒泼劲一点不剩,别别扭扭的站在那里,他见严玉竹又要躺下身去睡觉忙坐在榻边止住他道:“严争,别一直睡,躺久了不好。”
      卫敛将一个软枕放在他身后道:“我们聊聊天。”
      严玉竹垂着眸问:“聊什么?”
      卫敛思量一会问:“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上朝,看折子。”
      “没了?”
      “嗯。”
      一个话题在一个‘嗯’中迅速终结,卫敛补救重新起了个头道:“我和你说严争,你那儿子除了脸和你一摸一样外,简直不像是你生的,我第一次见他就,”
      严玉竹打断他道:“你知道高眠是我的儿子,还让他留在你家?”
      “我…我看妍儿和他玩的挺好的,也没什么理由赶人,后来两人越来越好,我也没法拦了。”
      严玉竹道:“你不想把妍儿嫁来京城吧。”
      卫敛叹了口气:“为人父母的谁也不想儿女离自己太远,可妍儿铁了心的要跟他过,我总不能强拆,若是拆散了或是拆不散都不好,就像我们以前……”卫敛说到这真想扇自己两巴掌,他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欸,我说这些做什么。”卫敛拐了个弯道:“你儿子在我家的时候当着我的面就敢轻薄我女儿,妍儿才多大!把我给气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揍他了。”
      严玉竹没有力气坐着都要坐不住了,正摇摇欲坠,卫敛忙把他接进怀里,严玉竹推他挣扎着要起来,他用尽了全力,落在卫敛的身上却是轻如鸿毛。
      卫敛把他抱紧突然哽咽道:“严争,现在没别人,就我们两个人,我们把别的都先放一放,好吗?”
      严玉竹推他的手一瞬间脱了力,默许了卫敛的行为,他靠在卫敛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朦胧间只觉得好暖……

      严玉竹这几日一直缠绵病榻上,怎么都不见好转,卫敛现下没了搬离的想法,整日就围着他打转。
      是日,难得的没阴天院内的积雪也化了个差不多,四处没了寒气却添了湿气,卫敛兴高采烈地跑到严玉竹的房间,见他坐在床上发呆精神还不错的样子,“严争,出去晒晒太阳吧,一直待在屋里没病都能闷出病来。”
      严玉竹望着窗外的晴光内心也生出几分向往。
      卫敛立马上前双手抄过他的膝弯把他抱了打横抱了起来,卫敛惦着严玉竹的重量更觉心绞,不过几日光景他肖瘦的斤两肉眼可见,卫敛差点落下了眼泪,他忙走出去把严玉竹安置在一躺椅上。
      卫敛找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好一会没说话,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抽泣起来。
      严玉竹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哭什么,我一个将死之人都没哭,再说我和你不过是个亲家关系,你没道理哭。”
      “你闭嘴!”卫敛喊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祖宗总结的规律总没错,你都这样了还能戳人心窝子,你肯定没事。”
      严玉竹看他哭的难受,自己也跟着不舒服道:“别哭了,你再和我聊聊天吧。”
      卫敛抹干了眼泪道:“你才四十多,往后还有很多日子得过呢。”
      严玉竹道:“嗯。”
      卫敛突然问:“你当年…知道我成亲时,恨我来没有?”他甚少提起旧事,因为一但提起便会打破了他们现下这种不上不下关系的平衡。
      严玉竹沉默一会道:“没有。”
      “真没有?”卫敛紧跟着问。
      “没有,”严玉竹认真的重复一遍又问:“谁逼你成亲的?是惠和吗?”
      卫敛错愕道:“你这么信我?”
      严玉竹沉寂已久的脸终是变得鲜活了几分,他忍不住的笑了笑道:“我只是觉得你那股傻劲总不会过个一两年就改了。”
      卫敛作恶欲又上来了,他用力掐了掐严玉竹的胳膊,严玉竹眉头一蹙道:“疼。”
      “就让你疼,让你试试我现在有多疼。”
      这句话确实过界过的厉害,严玉竹闭上眼睛休息不想再理会他,卫敛将他晃起来道:“我和你说卫妍小时候……”
      严玉竹不悦地打断他道:“你现在除了和我聊你的孩子们,没别的话和我说了吗?”
      许是卫敛心理作用他感觉严玉竹颇为强调了‘们’这个字,卫敛被他说的心里难受,又在他旁边哭了起来。
      严玉竹感到烦继续闭上了眼,卫敛这边还在晃他,“不许睡。”严玉竹实在是受不了了,抬手一个巴掌道:“烦人的紧!”
      卫敛挨了一巴掌无任何恼怒反而十分开心的边笑边道:“还有力气打我,那就是没事。”
      严高眠和卫辉,卫妍刚迈进这个院子就看到了这一幕,看着被扇还傻笑的老爹心中都奇怪但也不敢多问,他们行了礼,严高眠上前蹲在了严玉竹旁边道:“爹,你好点了吗?”
      严玉竹摸了摸他的头道:“没事。”
      严高眠得了他的应承没那么担忧了道:“爹,你真是吓死人了,你一定要养好身体,你还要看我成亲呢。”
      严玉竹点了点头道:“嗯,我累了,想躺着歇会,你们都回去吧,”他又转头看向卫敛道:“你也走。”
      “行,你歇着吧,” 卫敛又对小辈们道:“走,别打扰他了,他得静养。”
      严玉竹闭上眼默默心道:“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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