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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节.诀别 ...


  •   梅雨霁,暑风和,高柳乱蝉多,江南烟雨又入梦,沾湿了谁人枕席?
      至此,卫敛与严玉竹分离已至一年有余,二人默契的未互相递送一封书信,未听严玉竹消息,卫敛便如约一直等着。
      他从京城走了,郭富贵一人支撑不住,便在他走不久后收拾收拾也回来了,卫敛知他回来,便登门与他致歉了。
      他们只聊着茶坊的生意事,盈利亏损,郭富贵一声未提其他,他见卫敛迟迟不开口问,最终憋不住道:“卫敛,你知道严大人成婚了吧。”
      卫敛点了点头道:“嗯。”
      “说实话啊,严大人是真爷们。”
      卫敛好奇问:“怎么?”
      “你不知道,我们听说他当面对皇上承认自己…就是…与你的这些事,然后全京城就传遍了。”
      “什么?”卫敛吃惊道,“严争名声这么好的一个人,他怎会?”卫敛满腹心思地想着:严蕴怎会愿意?会不会罚他?别人会怎么说他?
      “是啊,后来一段时间里京城传的很难听,直到他成婚后,声音便小了。”
      卫敛一时想象不到严玉竹在京城面对的是什么境况,突然迫切的想见他问清楚,他猛地从椅子上起来道:“我这就去找他。”
      “你有病吧。” 郭富贵由心而发又见他神色不似玩笑惊道:“不是吧,你认真的。
      “自然。”卫敛说完便如风般离去了。
      说是突发奇想,其实也是他蓄谋已久了。
      卫敛回到了家稍微收拾,拿上盘缠对小厮留了个口信,便独自骑着马出发了。
      一路上,卫敛迫切非常,他音信全无的等了一年,现在他半点忍受不下去了,他从没像此刻般急切地想见到严玉竹。
      风餐露宿半月,卫敛终是赶在夏末到了,他先去了客栈梳理一番,便心如捣鼓的走去了严府。
      卫敛走的每一步都心惊胆战,他不知要如何面对严府一家,也不确定能否见到严玉竹。
      幸好,他只走到门口远处,便正正遇上了从车轿上走下的严争,他未穿官服,却收拾的隆重,似是赴宴刚回,卫敛走上前去想唤他一声,却见他眉宇间没了往日神采。
      严玉竹亦是看见了他,他惊诧几步上前,只愣愣的盯着他,未发一言。卫敛等着他开口,他却迟迟没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轿子里又走下一位女子,纤细柔弱,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吸引卫敛目光的却是她浑圆的腹部。
      卫敛呼吸一滞。
      她姿态婀娜地走过来挽过严玉竹的胳膊问他道:“夫君,这是谁啊?”
      卫敛此刻心如刀割,他万万没想到他来一趟看到的会是这个场面,满眶眼泪就要掩不住了。
      严玉竹冷冷的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拂下,惠和一笑,壮似不在意。
      卫敛想马上离开,他怕自己在二人面前落泪便紧迫道:“我是严大人旧识,路过严府便遇上了,我没什么事,这就走了。”
      卫敛转身离去,严玉竹上前迈了一步抓了个空。
      惠和却喊道:“卫先生留步,既是旧识来访,我们岂有不招待的道理,您府里请吧。”
      惠和又喊了几人,过来替卫敛领着路,卫敛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似都是在飘着的。
      到了厅堂,他们坐在主位上,卫敛坐在客位上,他一直低头不语,此刻谁都不在意这些礼数,在场头脑还算清醒的便只余惠和了,她道:“卫先生,你从江南一路来此,辛苦了吧。”
      卫敛抬头望了她一眼,他并不认识惠和,惠和却好似对他一清二楚。
      严玉竹受不了他们之间的气氛,拉起卫敛的手就往外走去,卫敛一路上默默无言地任他拉着,直到严玉竹将他拉入了自己的房间中,那个他们曾同床共枕几月的地方。
      严玉竹抱住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道:“我没想负你,孩子…孩子不是我想要的。”
      他摁着严玉竹的肩膀哽咽道:“严争…真的是你的…那我怎么办?”
      卫敛感到脸颊上落下几点清凉,他伸手抹去眼前之人的泪痕,想他走南闯北,一路上见多了悲欢离合,却就是忍不了严争的一点委屈,这断肠之味灼了他的肺腑。
      “我不知道,不知道。”严玉竹连道两声。
      “啊——”卫敛大喊一声,一挥拳敲击在旁边的窗沿上。
      顿时木屑炸裂,四处崩飞,严玉竹感到脸上出现了几处刺痛。
      卫敛满手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娟娟下流,严玉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他倾身上前欲吻卫敛,却被卫敛歪头躲过,严玉竹黯然思之:他还有什么资格。
      二人相视片刻,卫敛却抓住他的腰,发狠地衔住了他的唇,二人辗转不休,诉尽痴狂。
      他们便一直在这曾经携手过的地方相互依偎着,他们都怕再开口就得说诀别之语,便无人发声。
      直到天至暮时,惠和来敲了门,严玉竹推开房门,面色冷峻到了极点,问:“你有事吗?”
      “客人来此,我已安排好住房了,一切按最精细妥当打理的,绝不会委屈了你这位旧识。”惠和亦带着冷意盯着他,不相让道。
      卫敛从房中走出来一礼道:“谢公主费心,我与严争再说几句就不打扰了。”
      严玉竹反手抓住他的手攥在手里,摆明了态度不让他走,也是存心找惠和的不痛快。
      惠和眼泪一瞬间决堤,对他大声道:“我为你育子,已有两月吃不下饭,昏倒了三次,醒来时痛的整晚睡不着觉,现在步步不敢离人,你知道吗?”
      严玉竹冷漠道:“这是你自己选的。”
      惠和一边抽泣一边道 :“我不后悔。” 她说完激动地指着卫敛道:“你以后要纳妾我都不管,但就是不能和他混在一处。”
      严玉竹脾气也上来了:“我爱和谁一处就和谁一处,关你何事。”
      惠和哭的更是凶猛,身子摇摇晃晃的险些就要倒下,身边的陪嫁丫鬟忙扶住她,卫敛看着这出混乱心脏绞地越发的疼:“我走吧。”
      卫敛落寞的往外走去,严玉竹忙问:“你去哪?”
      卫敛道:“我回家。”
      严玉竹强忍着心痛道:“你住一晚吧,要走也别走的这样着急。”虽再似不了从前了,但现在能多见一面,便多赚一面。
      惠和示意身旁的侍女,侍女便上前对他一礼道:“卫先生,请跟我来吧。”
      “好。”卫敛便跟着她走了。

      卫敛不知道该如何办,也许他明日就该回江南了,这一别难道就再不见了吗?
      窗外黑影摇曳,卫敛再也没有摸黑去严玉竹房里那种期待的心情,他听着呜呜噎噎的声音,发现原来夏季也有这样猛烈的风,卫敛侧躺着毫无睡意。
      “卫先生——”门外有女人在喊,卫敛披上外袍开了门。
      惠和被丫鬟扶着进来,她抬头只到卫敛的肩膀,却毫不逊色于卫敛的气场。
      她抬手屏退了两个侍女。
      卫敛行礼见她身形苦涩道:“公主黑夜来此,有何贵干?”
      惠和坐在了矮榻上对卫敛道:“你也坐,我来是想和你聊聊。”
      按说孤男寡女深夜私会于理十分不合,但是他们之间却不该这么论了。
      卫敛跪坐在她面前道:“公主想说什么?”
      “你也看见了,我们有了孩子,我不能没有夫君,我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
      卫敛不想再看,低下头艰难道:“严争,不会走的。”
      “他心不在我这。”
      “公主,莫要强人所难。”
      惠和一笑,装做不在意这扎心之语道:“我虽出身皇家,身居高墙,却并非是深闺女子,我与严争哥哥相识总角,他喜欢看什么书我便看什么书,多年下来我自认能与他心意相通,亦可帮他排忧解难。”
      惠和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了埋怨:“如若没有你,我和他便能琴瑟和鸣,享岁月静好。”
      卫敛漠然问:“公主想说什么?”
      “我的父兄都宠爱我,我一声令下愿意替我办事的人也不少,如今我已没退路,对我来说毁掉你一个南方的乡绅再容易不过,你还有一个姐姐,让她家破人亡亦或是让你锒铛入狱我都做的出来。”
      惠和的这番话再加上她这张稚气未脱的脸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卫敛妥协问:“你要我做什么?”
      惠和流了一滴泪道:“我要你娶妻生子,儿女成群。”
      卫敛攥紧衣袖下的手,半晌沉默不语,惠和还在一步步紧逼着,“你若不答应,我便开始动手。”
      卫敛喉咙一动艰难道:“好。”他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未消:“你也得答应我,一定对他好。”
      惠和道:“他是我夫君,这句话不用你一个外人来说。”
      外面的呼啸而过,拍着窗户纸噼里啪啦作响,卫敛望着这位年少又疯狂的女子,忽然激昂道:“公主身处皇家,从小应有尽有,该是不明白有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不是你的,我与严争一场情深缘浅,此后经年,满腔遗憾,如何能忘?你此番损人害己,看在严争面上,我但祝你不会悔恨余生。”
      “他若舍弃满身荣光,跟你厮混在一处,此后便是脸都抬不起来,时间一长,你觉得他会不会后悔?我是来拉他回正路的,他恨我一时,但总有感激我的一天。”
      卫敛摇了摇头道:“你这是以自己之心,度他之腹。”
      “你又岂非也是如此,卫先生,我望你信守诺言,来日成婚请柬记得往严府发一份。”惠和铁了心的要诛严玉竹的心,让他看着原来的情比金坚,却是如落花随流水般的随意。
      惠和离开后,骤雨猛起,刚才的风原是它的前奏,卫敛一人枯坐听雨到了天明,整夜的黯然神思伤了魂。

      翌日,卫敛一早起来,院里残花败枝落了满地,他走出几步便看见倚在院门上等待的严玉竹,两人又是阵无言,卫敛问:“你在这等着干什么?”
      “怕你偷偷走了。”
      卫敛一阵哽咽道:“我要走怎么也得和你道个别。”
      严玉竹问:“你现在呢,收拾好了?”
      “嗯,马车应在外面等着了。”卫敛苦笑道:“你夫人安排的妥当。”
      严玉竹倔强道:“她不是我夫人。”
      卫敛不合时宜的开了个玩笑道:“我是啊?”
      严玉竹眼睛立马变的有神了,盯着他充满着委屈,卫敛道:“要送我吗?你以前不喜欢送我,现在要送吗?”
      “我送你。”
      二人相伴走到严府门口,这是严玉竹第三次在这个门口送他,这次没了俏皮笑骂话,没了海誓山盟语,他只道:“路上小心。”
      真当卫敛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严玉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所有锥心之感奔涌上来,他追了几步道:“卫敛——”
      卫敛回头,他却说不出剩下的:等我把孩子养大,还能去找你吗?
      这次严玉竹直接将心碎写在脸上了,他甚少这么外露情绪,卫敛心痛地无以复加,忍着泪对他道:“严争,它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人生在世,总有些遗憾不能圆满,你也不要太沉溺于过去了,”卫敛吸了口气继续道:“好好生活,我总归是希望你过的好的。”
      “走了——”卫敛上了马车。
      卫敛在马车里看着在一直在原地不动的人低低的啜泣起来,不成想他们原以为稍微努力就能得到的结果,却是拼尽全力挣扎都够不着的。
      卫敛不舍的放下车窗帘,一切尘埃落定,回到了个连起点都不如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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