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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节.无力 ...


  •   严玉竹在京城里数着日子,皇上却迟迟不提降罪,亦不提撤旨一事,他不明白都到这份上了,皇上还在犹豫什么。他左等右等,等不来皇上的判决诏书,却等来了礼部的一纸文书,上面说道:他们已拟定了成婚的具体日期,三书六礼正着手准备,让严府好生配合,一并带到的还有皇上的口谕:流言四起,待你成亲生子,可自消散。
      一时之间民间的风向又变了,此番流言,倒像是他被有心之人编排,污蔑之举。
      严玉竹说不上看见这个是什么感觉,在他刚以为自己爬过一座大山时忽然发现他不过才是到了另一座山的脚下。
      严蕴在此诏书发布后,看他看地越发的紧了,他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人,严玉竹知道父亲的用意,他可一逃了之,可在他走后收拾烂摊子的还得是严家。
      府里忙前忙后的招呼着,不过经之前一事,大家脸上都有些凝重,严玉竹坐在屋里,手里拿着那块带着争字的玉佩,他看着严府渐渐染上了红色,心中便越发的刺痛。
      他就一直如此楞坐着,直到天色暮时,冯妈领着两个丫鬟来到,他们几人一起抬着件厚重的大红喜袍,冯妈道:“公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试试吧。”
      严玉竹道;“无甚可试的,能穿上就是了。”
      “公子——”冯妈劝道:“公主国嫁,全天下人都看着,咱不能失了礼数,你试试,我看看那里还要该。”
      “便是失了又如何。”严玉竹心里窝着火,说出的话也不好听。
      冯妈一愣。
      “严玉竹——你能耐。”严蕴从门口进来,“清白名声你不要,性命你都敢舍,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严玉竹喊了一声:“爹。”
      “我严某一生碌碌,何德何能让你严大人喊一声爹,我看这礼数你也不必守了。”
      严玉竹委屈道:“父亲,我——”
      “别人都道你天资聪颖,我却看你是猪油糊了心,你怎么就看不清局势?现在你既已无力改变,便只有接受这一条路。”
      严玉竹不答,严蕴继续道:“赶紧把衣服试好,你难为人家冯妈做什么?”
      冯妈从丫鬟手中拿过道:“公子,我们帮你穿上。”
      严玉竹喝道:“不用你们碰我。”这一声无甚意义,却及其表现了他的任性。
      严蕴头疼道:“你闹什么?你会穿吗?”他是成过亲的,他知道喜服的复杂程度,初次穿都是找不着头的。
      严玉竹忍气吞声的任他们摆布将婚服一层层套上,待整理完好,纵是严蕴看着他长大的也被他美的心神一晃,众人都无不被他惊艳了,冯妈叹道:“公子甚少穿这样明艳的颜色,可真是太扎眼了,若公子投的是女胎,提亲的人估计能把严府的门槛踏破了。”
      本是个笑闹话,严玉竹偏要哪壶不提提哪壶:“踏破了也没用,我要是女子,便非卫敛不嫁。”
      “你给我闭嘴!你还要不要脸了?”别人千方百计避着,替他兜着,他却自己捅的来劲。
      严玉竹又发起了脾气:“不要了。”
      严蕴此刻才发现,自己那么稳重,那么懂事,那么守礼一个儿子去了躺江南全没了。

      到了那天,严府门前红妆十里,锣鼓喧天,公主出嫁的排场不必说,光是来观礼的人就堵满了十条街,严玉竹面色不善的像木偶一般任人操控着,严蕴说了他多次让他亮个好脸色,可他铁了心的要给皇家甩脸色,喝彩声声响起,严玉竹的内心便更冷一分,不明所以的人上前给他祝贺,知其内情的劝他不要纠结。
      在一派看似繁华里他与人拜了天地,与人拜了父母,到了夫妻对拜这一拜他险些没有拜下去,可四方亲友异样的打量眼光、父亲担忧的神情、还有红盖头低下传来的一声轻轻的‘严争哥哥’压垮了他,他狠下心来,一拜结束,真到此刻严玉竹才发觉他内心难受的就像被撕成两半一样,一半是对卫敛的愧疚,另一半则是对自己满身的责任痛恨。
      婚礼结束,严玉竹便卸下了厚重的婚服,狠狠地甩给了身边的侍从,不顾劝阻的离了席,严蕴头疼的对各方来宾谎称他身体不适,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后院的石桌上一杯一杯的自己闷头喝着酒。
      严蕴看他这不争气的样气的转头就走,替他收拾烂摊子去了。
      严玉竹喝酒的时候聂三来陪了他一阵,说了些话,但估计都不管用,直到夜幕降临,宾客皆散,严玉竹已酩酊大醉。
      严玉竹只穿着里衣趴在桌子上,一派颓意,月影清冷,显得他越发单薄孱弱,严蕴几时见过自家儿子这般,一时之间觉得是不是这些年自己对他不够关心,没有好好教导,才让他对男子生了想法,他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不忍苛责道:“别在这睡,不想去新房就回书房里睡。”
      严玉竹忍了一天一句关心的话语让他绝了堤,他趴在桌子上低低啜泣起来,谁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到伤心之处怎能忍住。
      严蕴无奈劝道:“玉竹——”
      “爹。”严玉竹带着哭腔喊道:“我在江南和卫敛说好的我不会成亲让他等我,我食言了。”
      严蕴坐在他身边,安慰地拍了几下道:“你再喜欢他,他也是个男人,他也会娶妻生子,这世上的情谊有这么多种,你们作何偏要挑这最没结果的一种。”
      严玉竹抬起了头,撑着严蕴的肩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此路不通我偏行,我看天公奈我何。”
      严蕴摇头叹了叹气,嘱咐身边人道:“扶好他,你去找人和公主说一声,让她早些歇息。”

      时为阳月,霜霖将至,江南之景轮换交替,燥热已除,冷冽初显,卫敛此时站在卫府的那处高地上,抬头观望着月亮。
      月亮光线柔和可亲,不似阳光那般扎眼,但却都看得见摸不着,和太阳是那般相同。
      卫凌手里拿着个外袍走过来道:“阿敛,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公主国嫁昭告天下,卫家上下都知道今日是严玉竹的成亲之日。
      卫敛不为所动,卫凌继续道:“不管婚礼顺不顺利,到现在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是啊,姐,”卫敛轻声道:“我很害怕。”卫敛怕他不顾一切的逃了,又怕他放弃接受了。
      “阿敛,”卫敛犹豫一下还是道:“姐姐以前也很喜欢他,不过当我知道我和他没可能时便没过多纠结了,你看我现在过的不也是很好吗。”这件事算是他与卫敛之间的一个小疙瘩,卫凌能提出实属不易了。
      卫敛呆望道:“可两心已相许,爱欲都化成了贪痴融进了骨血中,还怎可言放下?”
      卫凌无言,她心里明白他们之间的情谊与她年少的一腔暗恋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她轻叹一声上前给卫敛披上外袍道:“别冻着。”
      卫敛顺着她穿上道:“好。”

      晨光熹微,严玉竹宿醉醒来头还是疼的厉害,新媳妇成亲第一天按礼要给公婆敬茶,严玉竹一觉醒来早已过了敬茶的时辰,皇上念他新婚给他放了假,现下他正无所事事。
      严玉竹随意逛着,抬头撞上了府里一个陌生的面孔,惠和公主也是一愣,这是二人自打赐婚以来第一次打照面。
      惠和生的玲珑娇小,眉目间流露着的不似大家闺秀的端庄,倒有些小家碧玉的惹人怜爱之感。
      严玉竹先反应过来,他总该不能将怒气撒在她身上,他颇为有礼一拜道:“臣严玉竹,拜见公主。”
      惠和欠身微蹲,亦是回了一礼。
      二人相顾无言,严玉竹想与她解释又不知如何开这个话头。
      倒是惠和开口轻唤了他一声:“严争哥哥。”
      严玉竹只记得他们少时曾在宫中见过,未记得他们有什么交情,惠和这喊地一声让他颇为疑惑。
      “公主,我……”严玉竹刚想解释昨晚未回新房一事,就被惠和紧紧的抱住了。
      严玉竹浑身僵硬的像一块石板一样,除却卫敛他从没和人亲近过,遑论还是女人,惠和环住他的腰,头正好能靠在他的胸膛处。严玉竹推着她的肩膀,把她轻推开。
      惠和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严玉竹这次真是惊楞在原地了,她身后还跟着几位丫鬟,严玉竹总不好让她下不来脸,便慌忙问道:“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惠和的眼泪像豆子一般一颗颗就滚下了。
      严玉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便磕绊着问她:“可是昨晚我没去新房,惹你难受了?”
      惠和摇了摇头含羞带怯道:“严争哥哥,是我求父皇赐婚的,我从小就想嫁你,如今得偿所愿,刚才是…一时心情激荡。”
      严玉竹这下楞的更厉害了,他左想右想想不通的这些阻碍,原是都出在了他自己都不知何时惹出的桃花债身上。他攥了攥拳道:“我已身许他人,想必公主已经得知,我们早晚是要和离的,到时我一人承担全部罪责,绝不损公主半分清誉。”
      惠和哭的更厉害上前抓住他的衣袖道:“严争哥哥,我们如今已是夫妻了,你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在意,是我拦着父皇不让撤旨的,我一定能把你拉回正路。”
      严玉竹冷冷地拂开她的手道:“抱歉,我并未觉得我走的路不是正路,公主心思错付,我只愿早日和离,还你我自由身。”
      惠和好似从未想过他如此绝情,自己兀自沉浸在了伤感中。
      严玉竹对她一拜,从她身边绕过匆匆走了。

      往后一段时间里,严玉竹便处处避着她,惠和虽心里难过却每生任何怨念,尽心尽力的操持起了严府的家务,原先严府只有严玉竹与他父亲,府中没有女眷他二人也没心思,府内便一切从简,甚至有些萧条,惠和来后便开始了修缮,整改。
      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惠和小心翼翼地敲了敲书房的门,直到屋内传来句:“进。”她才推门进去。
      严玉竹见是她便起身行了一礼道:“公主,有事吗?”
      惠和见他连个正眼也不给,眼泪险些又落下了,她抽嗒几声还是憋住了,用力的扯出个笑来:“我就是想来问问你,这间书房要不要一起翻新。”她说完又怕严玉竹觉得她僭越忙解释道:“我看家里处处都已老化,便想着以后还得住很多年,得重新休整才是。”
      她见严玉竹不答话一瞬间又慌了连忙摆手道:“你别生气,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帮你们忙了。”
      “公主费心了,”严玉竹说完还是觉得不该给她留念想道:“但公主早晚要离开这里,还是少费些心吧。”
      惠和一听眼泪便簌簌落下,她一天到晚见不到严玉竹,好不容易见到听的总是这些无情之语。
      严玉竹觉得头疼极了,他真是没见过这种一说就哭不停的人物,弄得他都放不出更狠的话来了,他念惠和年小,尽量耐心哄着:“惠和公主,我做不了你的夫君,你想想清楚,好不好?”
      “不好。”惠和哭了半天,只说了这一句出来。
      “你不愿和离,我们就耗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忍受不了。”
      严玉竹冷漠的说完,惠和便哭的越发的厉害,最后直接放声大哭了起来,严玉竹在旁冷冷的看着她一直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府内的人被她的哭声吸引过来,忙手忙脚地给她擦眼泪,她还是未停,冯妈便道:“公子,你说两句好话吧。”
      严玉竹坐回椅子上,拿书继续看了起来,不作理会地气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冯妈不乐意了:“公子,你过分了吧。”她走上前去一把将严玉竹的书抢过来道:“人家惠和尽心尽力还讨不了你一点好了。”
      惠和拉着她糯声道:“冯妈——”
      严玉竹惊讶地看着几个女人一台戏,十分不理解不过几日光景她们就能亲近成这样。
      “咱走,别理他。”冯妈拉起惠和往外走去,还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严玉竹越发的烦躁直让他看不进书了,已过去半年有余,严玉竹没收到一封卫敛的书信,他也未敢再寄予卫敛任何书信,他怕自己的空口承诺又成了泡影。

      日子还在鸡飞狗跳地过着,很久以后严玉竹回想起来,如若不是出了那件事他也许真能耗尽惠和的耐心,与她和离去江南寻卫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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