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等候烟雨》草本木心

32、第三十二节.挣扎

　　严玉竹被禁足在府，出不了门，如今卫敛也无法进入，两人隔了一道墙，却是比隔了千山万水还难跨越。
　　小厮这几日日日都跟在严玉竹的身边，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仍是听着严蕴的话。此时，他正亦步亦趋的跟在严玉竹的身后，严玉竹无奈道：“你不用跟我这么紧。”
　　小厮挠了挠头道：“公子，大人吩咐的让我一刻也别离开你。”
　　今日是他解禁足之日的第一天，他要去找卫敛了。严玉竹见实在是甩不掉他，遂转头去了书房见了自家父亲。
　　进门他就直奔主题道：“父亲，我要出去。”
　　严蕴将笔往桌上一拍，刹时乌黑的墨汁贱满了宣纸，他喝道：“你要去哪？”
　　“我去找卫敛，您拦不住我。”
　　“我那天和你说那么多都白说了。”严蕴感到自家儿子从没惹他生过气，原是都攒到了现在向他一并来讨，“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府里待着，哪都不许去。”
　　严玉竹见和他沟通无望，转身就走，直奔大门，严蕴跟他出来大喊：“你敢！四六拦住他。”
　　那名叫四六的小厮应下，一路跟他追到了府门口，拦腰把他抱住道：“公子，回去吧。”
　　严玉竹挣扎着把他的手拿开道：“别抱我。”
　　严蕴似是又想起那日自家的儿子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的场景，面露不虞。
　　“公子——”小厮声嘶力竭，却未在手上用什么力。
　　“放开！”严玉竹喝道。两人拉锯一会，严玉竹顺利挣脱开来，扬长而去。
　　小厮望着他愈走愈远的背影，好似很遗憾的对着严蕴深深的叹了口气。

　　严玉竹依着前几日卫敛从墙外仍进来的字条很容易就找到了卫敛现在的落脚之处，他找到那处酒楼被店里的伙计引上了二楼。酒楼雅致，也不喧哗，倒是个很好的居处。严玉竹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此刻卫敛竟未出门，他倚靠在榻上，手里正拿着本书在读。
　　卫敛见他，微楞着把手中的书放下，大步上前几步，把他抵在了门上，严玉竹伸手捧住他的脸颊道：“想你了。”
　　卫敛将头埋在他的肩颈间，深深吸了几口道：“我亦想你。”
　　两人抬头视线一对上便激吻在一处，卫敛将他抱起，用力摄取他的温度，年过不久，天气还是冷，随着二人身上的衣衫一层层滑落，他们裹着棉被倒在了榻上。
　　严玉竹主动的跨坐在了卫敛的身上，卫敛呼吸一滞，从下而上看严玉竹那张浸了欲望的脸美的不可方物，卫敛被他的恍了神。
　　后来严玉竹咬着枕头，几滴清泪落下了，卫敛慌忙问：“弄疼你了？”
　　严玉竹哑声回：“没关系。”
　　话音刚落，接着又是一段征程。
　　今时，几经欢爱，共赴沉沦，他们诉尽平生的不得志。
　　结束后，卫敛仍压在他身上，他稍一起身，严玉竹便用手将他压回贴的密不可分，卫敛道：“不重吗？”
　　“冷，有风。”严玉竹哼喃几声又道：“卫敛，你说我都和你这般了，还怎么娶妻生子？”
　　卫敛心中一动，恐怕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曾在男人身下承欢过，就连严争自己内心又如何过的去，卫敛任由他抱了一会，直到他双手滑落没有力气才从他身上下来，躺在旁边抱着他睡了一会。
　　二人都醒过来时，天已至暮时，屋内的光线都已昏暗。严玉竹模糊着醒来问：“几时了。”
　　“刚过酉时。”卫敛支着一条胳膊望着他道。
　　严玉竹翻了个身与他四目相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望了好一会，严玉竹伸手将他揽在怀里道：“这婚总有办法退的，我不会负你。”
　　“我信你。”卫敛如是说。
　　严玉竹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奖励似的亲了他一口，卫敛笑道：“你今晚还打不打算回家了？”
　　“我若不回去，我爹得更生气。”
　　卫敛用着无奈的语气道：“好吧。”

　　严玉竹回到严府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但大堂仍灯火通明，严玉竹走近果不其然严蕴已等候他多时了他道：“你还知道回来？”
　　“明天得上朝，我自然得回来。”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上朝他就不会回来，并不是出于忤逆自己父亲的愧疚。
　　严蕴心道：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他气人这么有一手呢。严蕴缓缓地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只此一眼他又慌忙地挪开，他平复下自己的怒气，还是忍无可忍道：“明天上朝前你务必把脖子上的东西遮干净了，不知廉耻！”
　　严玉竹脸红了红，着急忙慌地他把这事给忘干净了，他愣着不说话。
　　严蕴起身拂袖离开，走到他旁边时叹了口气，骂再多也是无用便对他道：“回房间吧。”严玉竹低了低头，目送着他离开。

　　严玉竹刚解了禁足，朝里他积攒了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去完成，几日下来忙的不可开交。处罚期刚过，严玉竹不敢趁这几日再触皇上霉头，赐婚一事的风波还是未过，严玉竹在朝上时不时地就会收到几位大人的祝贺。
　　此时，严玉竹在下朝回家的路上就遇上了他的老部下葛新新。葛新新满脸替他高兴的样子拦住他道：“严大人！我怎么一直都没见着你，你的喜事大家都知道了，恭喜恭喜啊。”
　　“你恭什么喜。”严玉竹语气不善道：“我烦着呢。”
　　葛新新不知道那句话没说对：“恭贺你定亲之喜啊，你恼什么…哎——你先前禁足不会是……”他也是个机灵的看见严玉竹的态度再联系之前皇上莫名的处罚就想通了，他小声与他道：“大人，你抗旨了。”
　　严玉竹沉默，葛新新知道自己猜对了,“为什么啊，大人？”
　　严玉竹与他边走边道：“因为我想娶别人。”
　　“你整天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这种事呢，听说惠和公主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凡人见之无不称颂，大人，您心上人就算再好也不能与公主相较啊。”又来了一个帮他权衡利弊，替他发愁的。
　　严玉竹道：“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我今日没事，严大人咱俩好歹这么些年的同朝为官的情谊，此事非同小可，你和我聊聊。”他不愧有八卦小能手的‘美誉’，严玉竹心道。
　　“不聊。”严玉竹冷漠拒绝道，不觉间他们已走到了宫门，严玉竹上了等在那里的轿，转头道了句：“告辞，葛大人。”
　　葛新新拉不住他，遂不甘心的对他行了一礼拜别。

　　马车没有像往常一样向严府驶去，而是去了驶去了一个相反的方位，卫敛与严玉竹说好，今日严玉竹便去了茶坊找他。
　　多日未来，这里的生意好似越发的好了，这片巷子本就繁华，又恰逢着集，现在四处已人满为患。
　　严玉竹挤进了茶坊里，客人叽喳的谈论声，还价声不绝于耳，严玉竹站在屋内的中央，人来来回回走过，他在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卫敛掀开门帘看见的便是这仿若雅士入俗坛的一个画面，他几步上前，拉着严玉竹的手腕拽到了后厅。
　　刚隔了人群，卫敛就重重地把严玉竹推在墙上。
　　“卫——”没说完的话全部被卫敛吞入口中，卫敛发着狠的抵咬他的唇瓣，搅弄他的绵舌。天知道他这几日出门每当听到百姓说他与公主珠联璧合，佳偶天成时心里有多难受。
　　严玉竹已有些喘不过来气，透过门帘的缝隙他能把外间的模样看地一清二楚，四周嘈杂的吵闹声环绕着，严玉竹使劲把他推开，卫敛道：“你是我的。”
　　他说完又亲了上去，一只手捏住严玉竹的下巴把他禁锢的避无可避，另一只手更加露骨，从他的大腿处向上抚去最后流连在他腰臀一带，卫敛揉着揉着就探进了他的衣衫。
　　一帘之隔外人来人往，若是有人掀开帘子一看，这不成体统的样子……严玉竹不敢再想下去，他歪头避开问：“你发什么疯？！”
　　“外面把公主传的那么好，你要是当初没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安心的准备迎娶她了。”
　　严玉竹冷冷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吗？我堵了你的发达路，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后悔？后悔委与我一个男人身下。”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之前严玉竹扇他都是小打小闹这次真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了。
　　“清醒了吗？”严玉竹问。
　　卫敛歪着头反应了几秒才重新拾回了理智。
　　严玉竹揪着他的衣领道：“你心里不痛快，我心里还烦着呢，卫敛你个混球！朝我发什么脾气，别忘了，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你非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有今天。”
　　“所以呢，你后悔了吗，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王八蛋！”严玉竹骂完他，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把自己凌乱的衣服整理好，气呼呼地走了。

　　严玉竹走后，卫敛越来越坐不住，他想了想自己的行径，他怎么能对严争犯浑呢！冲昏的脑子要了何用！他跑出去一股脑的去了严府寻他。
　　卫敛这次是从大门进的。那小厮见他拦也不是，迎也不是，他不知出什么事了才让自家老爷不让严争与卫公子来往。他道：“卫公子，我先去通报一声—哎—你。”
　　卫敛不作理会直接长驱直入地迈进了严府，进去后没见到严玉竹却见到了严蕴，严蕴见他也是一愣道：“你来干什么？”
　　卫敛规矩的回：“严伯父，严争回来了吗？”
　　严蕴哼了一声反问道：“他没在你那？”
　　“他不在，那您知不知道他不在家可能会去的地方？”
　　“你问我？”严蕴把音调拔高，言下之意他就算知道也怎么可能告诉卫敛。
　　卫敛知道寻他无望便对着严蕴行了个礼，转身打算告退了。严蕴却叫住了他道：“卫敛，赐婚一事非同小可，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也是皇上牵扯制衡世家的手段，现既已昭告天下便是无可更改，玉竹此前抗旨已触了龙颜，自古伴君如伴虎，你要明白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要真为了他好，就赶紧把你们的这种关系断了。”
　　卫敛越听心沉的越深：“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你问我？卫敛，你要知道就算没有赐婚一事，你们两个我也断不能容忍的，严家世代为官，祖上曾是显赫大家，这么些年严家就从没出过佞臣，百年清誉岂能毁于一旦。”
　　“严伯父，男子相恋史上并非全是诟病。”卫敛又心道：也不乏称颂其情深意重之辈。
　　“你也说了不全是，可大多都是骂他们伤风败俗、罔顾伦常啊。”更难听的也有但是严蕴说不出口，他自当得知自家儿子与他的事后，把能找到的书籍看了个遍，“况且你也有家，你现在这样是打算跟着玉竹留在京城吗？”
　　卫敛道：“本是如此打算的。”
　　“糊涂！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如此糊涂，糊涂至极！”严蕴吼完又道：“我已写信告知了你的父母，你想想怎么和他们交代吧。”
　　什么？什么?卫敛现在感到脑袋里仿佛万马奔腾，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已应接不暇了。
　　不经意间卫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青色身影，他惊喜道：“严争？”不知道严争站在那里已听了多久了。
　　“严争—你—”严玉竹慢跑几步上前当着他父亲的面把卫敛给抱住，卫敛闻到了一阵酒香道：“你喝酒了？”
　　严玉竹不高兴道：“喝了，没醉！”
　　卫敛笑道：“你还说你没醉，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真没醉。”严玉竹无奈道，他抬起头看着卫敛的眼睛中一派清明，确实没醉，他从小从没刻意练过喝酒，可酒量却是极好。
　　“没醉你就给我松开。”严蕴在一旁喝道。
　　严玉竹道：“不松，你说我诈死怎么样？”
　　“诈死？”卫敛被他的神言一激。严蕴亦是觉得此话从自家稳重儿子的口中说出很不可思议：“什么混账话。”
　　严蕴将严玉竹从卫敛的身上扯下来道：“我看你没醉也快醉了，为了个男人，你就这点出息。”
　　刚才说着自己没醉的人此刻却是有些站不住了，原是酒劲这才完全上来，卫敛上前熟练地把他横抱起来道：“严伯父，我先把他送回房里吧。”
　　“不用你，”严蕴话没说完卫敛就已抱着严玉竹往后院走了。
　　待把严玉竹安顿好了后，卫敛向严蕴拜了别，刚走到门口，卫敛极度吃惊道：“爹——”今天真是他最心惊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