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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节.卿卿 ...

  •   严蕴走了没一会,严玉竹的房内灯有预谋的还在亮着,果不其然,一个黑影迅速的从前门闪过,严玉竹正在榻前宽着外衣,听声道:“来了?”
      卫敛笑道:“可不得来吗,我大老远的从江南来,孤枕一晚我都觉得亏了。”卫敛上前几步,板着严玉竹的肩膀,落下了几个吻,濡湿了他的一片颈侧。
      严玉竹反手摁住他道:“熄灯。”等会严蕴若要再来,就真说不清了。”
      灯焰跳动,正熊熊燃着,卫敛伸手将灯芯逐个按在了蜡油里,一瞬间房屋陷入了黑暗,“好了吧,”他又回头带着严玉竹躺到了榻上问:“你父亲和你说什么了,那么严肃?”
      严玉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他道:“他说什么都严肃,你没发现吗?”
      “还真是。”卫敛笑了笑又问道:“到底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提醒我小心朝中的暗箭伤人,让我寻觅良人时擦亮眼睛,好生斟酌。”
      哪怕在黑暗中,卫敛仍能感受到严玉竹眼睛带上了盎然笑意,那么多世家女子名门闺秀他不要,却偏偏选中了卫敛,把自己委身于了一位男人,别人来看,这眼睛确真擦得‘亮’,卫敛道:“严大人亏了,你还笑呢!”
      “不亏,你这么好,这次是你甩不掉我了。”黑暗中,这句话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卫敛脑袋一晕,他发觉相处越久越发现严争这人其实倔地要命。
      卫敛嗤嗤的笑了几声,打趣他道:“当初是谁说让我‘少做梦’来着,啊?是不是姓严名争字玉竹的那个?”
      严玉竹微讪,平躺下去不再贴着他,卫敛推他:“你说呀。”严玉竹不答,卫敛催促的越发急促就偏要听到答案不可。严玉竹嫌他聒噪,一个翻身,以唇封口了。
      卫敛没说完的话全部被堵在口中,自觉憋屈,便越发凶狠的搅弄他口中的柔软,一番下来他抚着他肖瘦的后背问道:“我送你的玉佩呢?怎么从没见你戴过?”
      “前几个月前收起来了。”又补充道:“我怕打碎了,没法和你交代。”不等卫敛笑他,他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来,左右不过一块玉佩罢了,因着卫敛他竟珍视到如此地步,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救了。
      卫敛亦失笑,一阵天旋地转后,严玉竹被牢牢地压在了榻上,刹那仿佛狂风暴雨袭来,他迷离地迎着卫敛,间隙间突然想到了父亲,想到了严家,他默默心道:算是玉竹不孝,但卫敛我是真的…真的不想放啊……

      翌日晨,严玉竹难得赶上了休沐的日子,一觉睡到了太阳高挂起,他伸手挡了挡从窗外泄进来的光,灵台也跟着清明了些,他从没睡到这么晚过,屋内屋外安静的连鸟语都未闻,卫敛也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起床整理自己,意识模糊朦胧间就一个念头:卫敛呢?
      严玉竹拿起把檀木梳,梳理他如墨泼的长发,他打了个哈欠,还是困。
      卫敛进门看见的便是这幅美人困倦梳发的场景,光影错乱交叠,似梦似幻,他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一枚玉佩兀的悬在了严玉竹的眼前,接着卫敛的声音才响起:“我把玉佩拿给玉石掌柜子看了,我让他以后有合适的料子就给我留着,保准能给你弄出个一摸一样的来,你就随意带,只要我在,这些东西就一直在。”
      严玉竹接过玉佩失笑道:“你早起就为这事,我又不是真的在意……”
      “我就想这样。”卫敛将头靠在他肩膀上道:“你站起来我给你戴上。”
      衣衫松散,严玉竹站起身来衣袂随着他动作垂落到地,卫敛帮他拢好又系上了那枚玉佩道:“我得了你这个大美人,可真是赚了。”
      严玉竹从喉咙底冒出一声:“傻。”
      卫敛听的真真切切,以往这么调戏他,他都会恼怒,这次没被骂算是喜出望外了。他笑了笑转而问道:“身子舒服吗?”
      “舒服。闭嘴,别问。” 严玉竹带着嗔怒的眼神盯着他。
      “好。”卫敛憋着笑说了声又道:“那你舒服带我出去聂兄家吧,看看他孩子去。”
      严玉竹应下。

      聂三未入仕,自己只随便做点买卖,钱就完全够花了,合是个天生的富贵闲人。此刻他正在自家花园里逗鸟哄孩子,小儿蹒跚,可怜可爱,三岁的孩童亦已吱呀学语了,更添萌态。
      卫敛见时正看见小孩抱着聂三小腿乱晃着,他走过去问他道:“小孩,你叫什么?”
      小孩见他直往自己爹爹身上躲,聂三把他抱起来道:“卫兄,你吓着他了。”
      “这么宝贝,这不是个男孩吗?我和他说句话就能把他吓到了。”
      聂三摸着孩子的头一边安抚一边道:“小孩子都胆小,卫兄你没孩子不知道,这有了孩子,就看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那我可能是永远体会不到了。”卫敛随意的说完,伸手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聂三怀里的宝贝:“第一次见面,两位叔叔给你个大红包。”
      小孩子眨巴着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好奇的拿过红包,放在口中咬。聂三看见把他的手打下来道:“脏,别放嘴里。”
      聂三一经手就知道那红包的分量,对他们道:“破费了啊。”
      卫敛道:“可别,不算什么。”
      话音刚落,小孩在聂三怀里不安分起来,张着手好似要向严玉竹要抱抱,聂三递了,严玉竹也接了。
      小孩安分地伏在他的肩头,严玉竹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调整,求救般看向卫敛,卫敛却双手一叠伏在他另一旁的肩头笑了起来。
      聂三看两人亲昵的自然,一把把自家孩子抱回道:“你们别教坏我儿子。”
      “这怎么了,这多正常。”
      “并无逾矩。”
      二人一唱一和,聂三说不过他们道:“是我心眼小,行了吗。”

      他们又交谈了会,便随着卫敛一道去了他开的茶庄,他们下了马车后,又在街上走了一段,三人悠闲逛着,瞧着四周的街景人情,严玉竹走着走着,手心里传出了一阵痒意,他低头一看,卫敛还在一下没一下的挠着,严玉竹直接反手握在手心。
      卫敛笑出了声。
      聂三问:“你笑什么?”说完他就注意到两人相握的手了:“哎呦,你俩收敛点行吗?这还在街上呢。”
      卫敛道:“怕什么。”
      走着走着卫敛很快就发现不对了,他有心让严玉竹多走点路,便让马夫早放他们下来了,现在却是想起了这条路得路过青楼啊,现处夏季,那些在门外招揽客人的女子穿的是衣不蔽体,不堪入目。这些东西怎么能让严争看见:“严争啊,你累不累,要不等一会,我去把马车叫回来。”
      严玉竹看了眼他这做贼心虚的模样问道:“你把茶庄开在这片了?”
      卫敛自觉不妙,严争好歹在京城生活二十多年了,自然是比他熟悉,便解释道:“我当初盘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旁边有青楼。”
      “你别进去就好。”说完觉得好似威慑力不够又补充道:“看一眼也不行。”
      卫敛笑道:“遵命。”
      聂三还是不死心的提醒他们:“收敛一点!”
      越往前走,街道两侧越热闹,原是这两天正逢着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行人络绎不绝,卫敛的茶庄开在这片不是没有道理的。聂三看到了个摊子道:“卫兄,那家的酥饼是一绝,严兄都说过好吃呢。”
      卫敛问:“是吗?你也会来这种地方逛街?”
      严玉竹道:“别人拉我来的,你要买一个尝尝吗?”
      这个别人是谁,卫敛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往后都会是他拉着严玉竹玩乐:“吃过早饭来的,现在又不饿,买了也是浪费。等以后吧,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好。”
      再往前走,几声女子的娇笑飘入他们耳中,他们快走过去也就罢了,偏偏在门口的一位女子认得卫敛上来就招呼道:“卫老板,好久没来了。”
      估计她们常年也就这几套说辞,反复过来用,随口的招呼可是把卫敛害惨,严玉竹一拂衣袖看都不看他一眼地往前走去。
      “哎——哎——”卫敛未拉着严玉竹的衣袖,亦快步跟上前去。
      “别走啊,卫老板。”姑娘香帕一抽,打在了卫敛的后背上面,香气从他肩膀处溢出,飘向卫敛的鼻子里,他更觉急了:“我没去过,只是她们曾来过茶庄买茶,几面之缘罢了。”卫敛生的俊,这些烟花女子整日被男人挑来挑去,殊不知她们生了反骨也要这样还施彼身,巷子里消息传得快,不到数天,几人一道就来观摩了。
      卫敛风趣又不轻佻,颇讨她们喜欢,见到他的有失望的,有惊叹的,还有追求他的……他只一一划清了界限。
      卫敛道:“你不会不信吧。”
      “信你是一回事,我恼你又是一回事。”
      卫敛少见他无理取闹的模样,“信我就成。你气吧,我就乐意看你为我这种事生气,嘿嘿。”
      严玉竹摇了摇头道:“没救了。”
      聂三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追着严玉竹走了。

      茶庄的生意不多但是也不少,门店前是处小店,专供买茶的客人休息与品鉴,路两列中开着吃食铺子、胭脂铺子还有卖奇玩异赏的铺子。各相经营叫卖着,好不热闹繁华。
      三人进了茶庄,郭富贵正在给几位客人详细介绍着他们的茶叶,一时都没注意到,卫敛咳嗽了两声,郭富贵这才移过来目光:“你这尊大佛,今个是怎么有空了?”他马上又注意到他身旁的严玉竹一拜道:“见过严大人。”
      严玉竹扶起他:“私下不必多礼。”
      卫敛嘱咐道:“郭兄,你把最好的几种拿来给他们尝尝。”
      “哎,好。”郭富贵说着从内堂拿出一小罐来道:“这是江南昆山的第一茬毛尖。”
      聂三好奇问道:“这江南昆山有何特殊?”他游历过很多的山川河海,在江南也听说过昆山,那时还是一处荒山。
      “卫敛好不容易发现的风水宝地,说不上那里特殊,茶树就是能长的很好。”
      “那是你不知道,地势,土质,温度,雨水这些都要看的。”卫敛接道,那半年他忙的马不停蹄,好不容易安排好了家中的一堆琐事,找好了在京城的出路。
      “你说你干嘛这么着急啊,这才第一年,按说再过两年再来会更好。”郭富贵将茶叶倾入杯盏中,不一会四周便茶香氤氲。
      “我自有道理。”
      聂三看了卫敛一眼,严玉竹拿起茶盏低头抿了口茶。
      “行行行,你从来就这样。”郭富贵一脸懒得探讨的模样,“来了。”远处有客人招呼:“你们自己坐,我失陪了。”
      卫敛道:“快去。”
      严玉竹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道:“等会去护城河逛逛吧,河岸杨柳依依,正是风景好的时候。”
      卫敛应道:“行啊,我看离这里也就不到五里路,走着去吧。”
      “我不干,你俩想去自己去,走这么多路腿都要断了吧。”聂三不满道。
      严玉竹亦道:“五里也太远了点。”
      “严争你看你出行有随轿,在家有人伺候着,大部分的时间就坐在书房中,一点力气也不出,这样下去怎么行啊。”严玉竹体质不好,卫敛是深有体会,在夜晚每当他想再来一次的时候,严玉竹四肢都已累的软趴趴了,看的他都不忍心再折腾了。卫敛又倾身在他耳边道:“你不说要和我白头到老吗,那你就把身体养得好好的。”
      聂三咳嗽了两声道:“我还没死呢。”
      卫敛笑道:“聂兄,我们这是信任你。”
      聂三不买他的帐起身走开道:“我去店里逛逛,不碍你们的眼。”
      亭外人声嘈杂,行人悠闲自得便走边逛,两人坐在小亭旁看着来往的行人,不巧巷子里走过了一对新婚夫妻,看着感情极好,其中那女子一口一个‘秦哥哥’叫的好听,卫敛将目光转向严玉竹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严玉竹道:“你想什么,我比你大,要叫也是你叫。”
      卫敛哼笑了两声:“你大那点好意思让我叫你哥哥,就算不叫哥哥,你也得对我有个爱称吧。”卫敛认真思量了一会。
      “你也并未对我有什么爱称。”
      “有啊,怎么没有,我不是叫你宝贝嘛。”
      果不其然,严玉竹眉尖一跳,他一七尺男儿,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如此腻人的称呼。卫敛趁热说:“你看吧,你又不愿意我这么叫你,那你说说你该叫我什么?”
      严玉竹嘴唇轻启,一阵轻柔清冷的声音传来:“卿卿吾爱。”
      卫敛一愣随即展现了一个如花笑魇,严玉竹总是在不经意之间,三言两语或是几个小动作把他迷的神魂颠倒。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徒步走去护城河,从茶馆出来后,天色已近晡时,便还是叫了马车早去早回。
      护城河浩浩荡荡的流淌着,虽不似江南河流未经雕饰,浑然天成,风景绝佳,但河岸人工堆砌的河堤却显威武旷然,又因着护城河护城的千秋功绩,便让人越发对它产生了股膜拜憧憬之情,但又未免失之可亲,夏季的柳树生的繁茂,枝叶随风飘扬,倒是给这条肃然的长河加上了友爱的点缀。
      京城夏季亦多雨,不知好是不好,他们到河边的时,天已下了朦胧小雨,江天一色,雾气笼罩,出奇的与那年淮阳河上的意境不谋而合。
      不同的地点,同一件事情,不同的心境,同一个人,不同的年岁,往后却有经年,两人在宽大的衣袖里执手相牵,此刻不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足矣。
      身是红尘烟雨客,一双执伞并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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