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等候烟雨》草本木心

28、第二十八节.茶坊

　　严蕴在皇宫里操劳了一天，回到家时，家里竟是热闹的不同寻常，一阵饭香味直接从内宅飘到了大门口，严蕴第一反应：家里来客人了？
　　他迈进大门，看着端饭的冯妈问道：“谁来了？”
　　冯妈停住道：“挺俊的一个公子，大人，我先不和你说了。”饭菜太烫，再说下去她就端不住了。
　　严蕴更觉疑惑，直到他听到一阵嚣张的笑声，仔细分辨里面还夹杂着自己儿子的几声轻笑。
　　两个颀长的身影从后宅走出，卫敛今日把他头发都盘在了发冠中，他身穿着束腰的素色长袍，未着外衣，宽肩窄腰的他再加之英气的五官，一派干净利落，血气阳刚之感扑面而来，与严争的随意松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站在一起却莫名和谐。
　　卫敛见着他微微一愣，他这些变化被严蕴全部收入眼中，严玉竹道了声：“父亲。”
　　卫敛迎着他严肃的探索目光规矩道：“晚辈卫敛，卫怀仁，拜见严伯父。”
　　严蕴颇为意外，打量他一会道：“玉竹怎么不和我说你最近要来？我这里什么准备都没有。”
　　卫敛笑了笑道：“哪用什么准备，严伯父客气了。”
　　严蕴问：“你父亲挺好吧。”
　　“都好。”
　　严蕴摸着他那把胡子道：“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一转眼长这么大了，真好。”
　　得到严蕴的一句赞赏，卫敛感到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第一印象不致被他毁掉。
　　严玉竹道：“父亲，卫敛此次是来京城做生意的，要留一段时间。”
　　“找好住的地方了吗？没找好，你就在家里安心住下。”
　　卫敛道：“还没，如此就叨扰了”
　　严蕴摆了摆手：“叨扰什么，玉竹之前在江南才是打扰了你们许久。”
　　卫敛笑道：“不打扰，我们一家都可喜欢他了，尤其是我爹，对他简直比对我好上太多。”卫敛说的轻松随意，氛围终是活跃了，严蕴脸上的寒冰也被卫敛这一番笑谈弄出了裂缝，浮现出了笑意。
　　严玉竹脸色微讪道：“别站着了，进去吃饭吧。”

　　待一行人吃完这顿食不言的憋屈饭后，严玉竹和卫敛又双双不见人影了，天色已黑，严玉竹此时却是在整理着近日朝堂上各位大人在政务上出现的纰漏和立下的功，好赶在月末前弄出个奖惩章程来。
　　卫敛坐在书桌旁，等不及了，敲了敲他的桌子道：“我在这，你怎么还有心思看这些繁杂的公文？”
　　严玉竹诚实道：“其实不想看了，只是我已习惯了今日事今日毕。”
　　卫敛笑道：“那你看吧，我让你体验一回红袖添香。”
　　严玉竹轻笑了几声道：“怕不是红颜误事。”
　　四周灯具昏黄，唯有桌案上的一盏明亮，严玉竹的这一摸轻笑美的似要夺人魂魄，卫敛抬手挑了挑他的下巴，俯身在他耳边道：“谁才误事？明明每次都是我被你勾的无心正事。”
　　严玉竹反咬着他的耳轻声道：“起开，你是定力不行。”
　　卫敛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有滋有味的砸吧了好一会，严玉竹道：“你再招我，今晚真的干不了正事了。”
　　“谁先招的谁？你这么久没见我，就不想我吗？啊？可是我想你了”卫敛亲着亲着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探入了他的衣衫，抚摸着他光滑的皮肤。
　　严玉竹将卫敛的手拿出来：“回房间。”
　　卫敛得逞一笑。
　　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正事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翌日，严玉竹一大早上朝去了，卫敛便和郭富贵一起出门探查行情，他们得知今日京城善茶坊中开了场品茶大会，便也一起去凑了个热闹。
　　人潮拥挤，茶香四溢，茶味本是清淡，但因着茶坊来年已久，已将各处的装潢都腌入了味。
　　时年百姓以品茶鉴茶为风流，作为了一种文雅之致的民生百态。说来卫敛发觉严玉竹好似并不是爱茶之人，想来像他这样的文人雅士不是都好着以茶会友，卖弄风雅这一套吗？
　　郭富贵抬脚买进吸了口茶香便开始道：“西湖龙井，碧螺春，君山银针，武夷岩茶……不愧是京城第一茶坊。”
　　他道出名字的这些茶叶金贵，这里却是能免费拿出这么些种类供来人品鉴。
　　郭富贵准确道出这些茶，引了人注意，一位看上去年纪很小的男子道：“嚯，这位仁兄厉害，厉害啊。”
　　郭富贵得意的回：“不敢当，不敢当。”
　　“仁兄打那里来，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茶坊多客商，经常多地辗转的人总是对口音这种东西更为敏感。
　　“不是，我们从江南来。”郭富贵搂着卫敛的肩膀道。
　　“江南啊——好地方!我之前曾去过确实风景秀美，但我这人怕热在那里待不长。”
　　卫敛问：“热？我怎觉的还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位兄弟若是在这里过冬，也自是会觉得冷的不同寻常。”
　　卫敛觉得有理，但好像严争从没有抱怨过天气热：“兄弟你本地人？”
　　“嗯，本地的，我家是东边聂家。”这人颇有热情，没交谈几句便报了家名。
　　卫敛一听是聂家，心道：姓聂的那么多，不会就那么巧吧。他问道：“聂家，那个聂家？”
　　“家父是礼部侍郎聂九封。”
　　还真是巧了，卫敛心道又问：“你可有个哥哥，名叫聂三？”
　　“是啊，你怎知？”
　　卫敛看他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笑道：“太巧了，我是你哥哥旧友，你回去和他提一句就说卫敛来了，在严玉竹那。”
　　那人睁大眼睛道：“严哥哥？你认识他。”
　　卫敛疑惑：“他怎么了？”
　　那人苦闷道：“他害苦我们了。”
　　卫敛更觉疑惑：“害苦？”
　　“你是不知道啊，现在教我的夫子原是教过他的，寒冬腊月，大雪最猛烈的时候他都不让我们偷闲半刻，这么冷的天手都冻坏了，还怎么学？我们据理力争也不管用，那老头搬出严哥哥——他曾经的得意门生，摸着他那把山羊胡须说：当朝御史当年求学时，比这更冷的天都是五更就到，他能学，你们不能？胸无大志，终不成事！ ”那人学着夫子的样子，满腹牢骚，一提一箩筐的话冒了出来。
　　卫敛失笑，严争还真是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认识他的的父母谁都得把他当楷模照着自家孩子比量一把。
　　卫敛笑道：“我一定转交给他，好让你们的怨气有个出处。”
　　“严哥哥知道，他太忙了，不然我们都想每天去他那里。夫子出的问题实在太难，我们不知如何解时就去请教严哥哥，他每次都会很耐心的给我们讲解。”
　　卫敛想象那个画面，一群小屁孩叽叽喳喳的在他身旁吵闹，他耐心的一个个安抚着，还时不时笑一笑，这，这，这怎么想怎么贤惠的画面！
　　卫敛又问道：“你对茶叶也有兴趣？”
　　那人随意道：“喝着玩罢了，见这有热闹来凑一凑。”说完又一指：“不过这位大哥却是个行家。”
　　郭富贵道：“没别的本事，就只是舌头好用点。”
　　茶坊间斗茶开始了，统领的人在房内台子上了一紫砂壶，待水烧开滚烫将壶盖顶起来后，那人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将茶水分到了各个陶瓷茶盏中，又差人送往台下，给来捧场的人品鉴。
　　郭富贵要来一盏，他小抿一口在嘴中，回味了一回道：“茶味微涩，却易化开，后味回甘，清冽持久，香气馥郁，确为好茶。”
　　“好，说的不错。”有人给他捧场道。
　　“只是这茶有如此好的滋味，却不是什么名茶。”
　　一阵大笑传来，原是茶坊的掌柜子，那人道：“第一次见如此笃定的说出此茶不是名茶的人。”茶叶如此之好，怎能不是名茶呢？大多人都是怕自己孤陋寡闻，认不出名号，不敢轻易断言。
　　台下认识他的纷纷向他打起了招呼：“陶掌柜。”
　　陶掌柜看向郭富贵道：“这茶叶无名无处，是我用自己悉心养的几株茶树制出来的。”
　　郭富贵道：“您要是多培育几株，这茶叶又能出个新种了。”
　　“这茶树难伺候的很，它本是野生的株，淋的是新下的雨水，施的是树林里沉积三年以上的枯枝败叶，还只能采初春第一茬新芽。”
　　郭富贵惊叹道：“今日能品到这天下都绝版的茶叶，真是好运。”
　　陶掌柜听这话高兴了，大笑几声问道：“兄弟，你来京城是做生意的？”
　　“是，打算和我小弟开个茶庄。”
　　陶掌柜笑道：“我看上你这张嘴了，来日你们若有需要就招呼我一声，我要是得了好茶，你也得过来帮我看。”
　　郭富贵笑道：“陶掌柜您这买卖亏啊，既帮我们忙又有好茶让我喝。”
　　“不亏，好不容易得个能和我讨论茶叶孬好的人了。”大多人喝茶只是尝味，顶多也就是一个‘好喝’和‘不好喝’的评价，至于哪里好，那里不是道不出个所以然来。找到个这方面相通的人，陶掌柜实在是高兴。

　　从茶坊出来后，卫敛与郭富贵又一起去看了之前他们就买好的场子，地是好地，离严玉竹家也不算远，只是离一座青楼有些近，来这片的男人应大多都为图个千金买醉，而不是悠闲地坐在凳子上品茶。
　　郭富贵道：“你说酒有什么好，性烈伤身，还能让人头脑昏聩，哪比的上茶水能让人神清气爽了。”
　　卫敛回：“各有各的好，酒能醉人茶又不能。”
　　郭富贵问道：“你看这地行吗？”这里离的太近，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两声女子与恩客的调笑声。
　　“行啊，怎么不行。做生意嘛，最怕的就是‘我以为’我们怎么知道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郭富贵不敢苟同：“我倒是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卫敛笑了几声未作回应，他自己是出钱的大头，郭富贵只好听了他的，二人最终便敲定在这里了。

　　待他们回到严府时，天已近黄昏，严玉竹也早已经回家了，卫敛见到他时，他正坐在他房间前的石凳上看一本书。卫敛见他总是捧着本书，一屁股坐在石桌上好奇问道：“在看什么？”
　　严玉竹翻书的手一顿，卫敛恰好看见那句：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卫敛笑道：“《心经》？”
　　“嗯。”
　　“你血气方刚的年纪看这个做什么，我伺候你伺候的不好，你想出家？”
　　严玉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能清心。”
　　卫敛调侃道：“奥，那清心寡欲的严大人今晚我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卫敛盯着他嘿嘿笑了几声道：“想吃——”
　　严玉竹面露赫色，拿书敲了他的头。
　　卫敛抱头笑道：“你想什么呢！我看你确是该清清心了，我刚才是在想吃你做的菜。”
　　严玉竹难堪一下道：“你做梦呢，我怎么会做菜。”
　　“你学吧，求你了，想吃你做的菜。”
　　“不学，君子远庖厨，我一个大男人洗手做羹汤，传出去还要脸不要了。”
　　卫敛无奈道：“我该说你迂腐还是什么，你连我这个男人都接受了，这点你还看不开？”
　　“不一样，我答应你是一时冲动，后来——”严玉竹看着他剩下的实在羞于启齿：后来他便弥足深陷，无法自拔了。
　　卫敛忙问：“后来什么？”卫敛见他不答又道：“你不说，那我帮你说，你后来就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严玉竹起身哼了声道：“我后来是甩不掉你了。”
　　卫敛狂傲道：“严玉竹！你给我说句好听的，不然你完了。”
　　严玉竹发觉卫敛对自己说话是越来越不隐藏他地痞的本质品性了，他转身道：“非你不娶，这样可以吗？”
　　卫敛哼哼笑了几声：“白眼狼，算你有一回良心。”
　　他们扯来扯去又扯回了正题卫敛问：“吃什么？”
　　严玉竹回：“出去吃吧，正好让你尝尝这里的菜式。”
　　卫敛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郭兄呢？”他三秒后便考虑出答案，拉着严玉竹的手往外跑道：“不管了，他饿不死，我们快走别让他看见。”
　　严玉竹：“……”
　　他们吵闹着走出了严府的大门时，正赶上夕阳的最后一角沉入远处的青山，人间忽晚，暮色已至。余下的金辉却依旧把两人的影子拉的颀长，光影交叠在一处显得格外亲昵。

　　两人从外面回来时，夜幕已经降临，他们都不喜欢让人随身跟着，一路便只有卫敛打着个灯笼照着路，黑夜掩饰了一切，他们便无所顾忌地亲昵着。
　　卫敛回了严府及其自觉地跟着严玉竹回了他的房间，他们忙了一天现下都很累了，严玉竹早早的上了榻，拿着本书靠坐着悠闲地看了起来，卫敛搬来盆水，脱了鞋道：“严争，过来伺候你男人洗脚。”
　　严玉竹看着书，连个眼神都没分道：“滚。”
　　卫敛叹了口气，认命地自己脱了袜子，速战速决起来，他洗着脚时不时的就听见榻上的严争传来几声轻笑，弄得他疑惑万分。
　　卫敛洗完脚擦好好奇的凑了过去，见严争正在啃着个苹果拿着本书，卫敛将苹果抢来道：“大晚上的吃这么多水果不好。”他遂接着严玉竹啃过的地方啃了下去。
　　严玉竹不在意，还是未分给他眼神。
　　卫敛褪下外衣上了榻，躺在他旁边揽上他的腰好奇道：“夫人，你在看什么？”
　　严玉竹一只手从他的脖子上环过，歪头亲了亲他道：“白狐报恩。”
　　卫敛的表情僵了僵，他带着点吃惊望着那本书的封皮道：“你也会去买这种书？”
　　严玉竹解释道：“不是，给我带书的人不小心拿错的，我随便翻了翻发现还挺有意思。”
　　卫敛幽幽道：“没想到啊，在外才富五车气度翩翩的严大人，背地里竟会看小黄书。”
　　“这书不黄！”
　　“这种书哪有不黄的啊，”卫敛一副懂行的样：“你就是还没看到要紧时候。”
　　严玉竹将书合上道：“那我不看了。”
　　“别，”卫敛止住他道：“你都说有意思了，我想看。”
　　严玉竹遂又将书拿了回来，卫敛坐在他了他身后揽着他，两人双腿交叠着一起看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故事真是个引人入胜的，两人一口气给看完了，严玉竹不用算都知道现在定是很晚了，他打了个哈欠道：“快——”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卫敛严丝合缝的压在了身下。
　　严玉竹无奈道：“太晚了，卫敛。”
　　卫敛在他脖颈间亲了几下道：“你不让，我今晚也睡不着了，明天你休沐可以多睡会嘛。”
　　严玉竹推了推他肩膀也未推动，认命道：“我不用，你快点啊。”
　　“什么叫你不用？”卫敛停了下来来劲道：“我肉贴肉的趴你身上你没感觉？”
　　“我困了，没那心思。”
　　卫敛真诚发问道：“那我为什么别说碰到你了就是看你两眼都会起反应？”
　　严玉竹骂他：“不要脸。”
　　“你要脸？”卫敛笑道：“你要脸大半夜的窝在家里偷看小黄书？”
　　刚才那本书虽主写剧情但也写尽了起主人公的缱绻爱恋，极尽淫词艳语，读来令人面红耳赤。严玉竹挥手一巴掌给他却只堪堪轻擦过了他下颌处道：“你来不来？你不来，我睡了。”
　　“来。”
　　严玉竹，突然道：“卫敛，嗯…我明天不休沐…你算错了。”他刚才也被卫敛绕了进去这会才反应过来。
　　卫敛停下，咬了咬牙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夫人你辛苦下吧。”
　　严玉竹：“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