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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节.重逢 ...

  •   身陷等待,便是也无风雨也无晴,似是做的所有事都是为消解时间。严玉竹等过了皑皑白雪的冬日,又等来了草长莺飞的春季。
      阳春三月,花开满枝桠。
      严玉竹的书桌上正伸进来一枝从窗外越过的桃花,花瓣娇嫩,让人不忍揉捻。秉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折下一小捧压在了厚重的书籍下,又用镇尺抚平了面前的纸张,执笔写道:桃花已夭,其华正灼,之子何归?宜我室家。
      “严大人——”外面小厮来报:“有您的信。”
      严玉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接过小厮手中的信函,只见上面写着:严争亲启。四个字写的遒劲有力严玉竹认得是卫敛的笔迹,他心道一声:巧了。
      严玉竹先隔着信封轻嗅了下,熟悉的玉兰花香飘入他的鼻腔,这回算得上心有灵犀了。
      严玉竹拆开信封只见包着干花的那页写着: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他笑了笑翻开下一页:初春开的第一朵玉兰不甚景气,本觉老树暮年,可一夜过后竟又冒出许多,不见颓意,便下一支与你玩去。家中繁杂事物颇多,与君几月之诺已然逾期,心中愧不敢当,便再与君许下新诺:待江南梅雨淅淅,便是重逢之期。后面就没什么正经了:君走数月,我已消得憔悴不堪,整日食不知味,茶饭不思,夜里辗转反侧,久不成寐。便是坐也思君,行也思君,又添新愁,该如何是好……
      严玉竹看着看着脸上泛起了红,他将信收好在信封中,放在一旁,梅雨季…便是只需再等几月。

      江南三月本就是卫敛忙碌的时候,现下又加之准备去往京城这一事卫敛是越发忙碌了。现下,他正和一位男子在茶园中观赏着今年新出的茶叶。
      卫敛揪下一叶,见那茶叶娇嫩喜人,今年收成是不错的。他与身旁那男子道:“郭兄,你看这茬能达到你说的标准吗?”
      那人接过卫敛手中的绿,仔细端详了会,又拿到鼻边轻嗅,最后放在嘴中嚼了几下,似自语道:“差多了——”
      卫敛跳脚道:“什么!这还差多了。”
      “不是,我说你摘茶的手法差多了,茶叶还不错。”
      卫敛喘了口气无奈道:“郭兄你喘什么大气啊,够吓人的。”这位郭兄是卫敛请来帮忙的,他名叫郭富贵,年纪比卫敛大了一轮不止,算是他的老大哥。十里八乡里都知道他这张爱品茶的嘴,不论是层层品味,还是口口回甘,他都能道出个一二三来。
      那人回:“至于吗,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卫敛心道:至于,当然至于,这次培养不成,他还要再等一年才能去京城见严争呢。
      “那这茬就送到京城里去,你都说好了,制出来定是好茶,到时候开个茶庄,这里就是他的供应地。”
      郭富贵道:“想法不错,但做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年轻人啊,小心亏得血本无归。”
      卫敛道:“少倚老卖老,你去京城给我当掌柜子,我要是亏了,你也赚不了。”
      郭富贵咬牙道:“上你小子的贼船了。”
      卫敛笑了几声:“郭兄,沉住气,咱们以后就是同伙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郭富贵哼了声不解的问他:“我去京城谋划已久了,你为什么也一定要去,还这么着急?”郭富贵这身本事在江南施展不开早就有去京城开茶庄的想法,卫敛找上他的时候,二人一拍即合,随即便计划行事起来。
      卫敛神秘兮兮的叹息道:“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天不老,情难绝。
      郭富贵:“???”

      又是一年梅雨季,江南的天又不见晴了,但京城的天还是干燥的,卫敛与郭富贵坐在马车里,卫敛按捺不住正掀帘四处查看,他道:“应该就是前面了。”
      他们初来京城,还未好好休整一番,郭富贵就被卫敛拉着来拜访旧友了,他打着哈欠道:“你怎么就跟赶着吃热乎屎似的。”
      卫敛瞥了他一眼道:“我那位朋友文雅,你在他面前记得收敛起来你这副粗鄙糙汉样。”
      郭富贵不屑,在旁人面前他自是会展现有礼的一面,用得着小他这么多的卫敛教了。
      马车又行了会,一路上卫敛发现京城和江南还是很不一样的,江南里到处傍水,哪里都生着绿苔,一眼望过去绿的清新,可京城多高墙深院,基调比较清冷,也更空旷。马蹄声未变,卫敛却感到越来越快了,他不禁笑了笑自己竟生出股情怯来。
      马车行过一个拐角,‘严府’两个大字兀的进入他们的眼帘,卫敛先是一愣,后心脏哐哐狂跳起来,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也许此刻就在这一墙之隔内。
      郭富贵先下了马车不耐喊道:“卫敛你磨蹭什么呢。”
      “来了。”卫敛放下窗帘,下了马车。
      看门的小厮看见门口停了辆马车,又下来了两个衣着不凡的人,忙上前询问道:“两位大人找谁?”
      卫敛道:“我找你们严大人,烦请你通报一声,就说他江南的朋友来找他了。”
      那位小厮笑道:“我们府里有两位严大人呢,您找的是小的那位吧。”
      卫敛道:“对。”
      “两位大人请先去正堂等着吧,冯妈——”那小厮又喊了一个人。
      “哎——”远处一人应道。
      那位小厮道:“您先招呼着着这两位。”说完小厮就小跑着向深院处去了。
      那位老妈子,见他们喜笑颜开道:“吆,来客人了啊。”遂领着他们入了正堂,一路上还巴巴说个不停。这严玉竹和他父亲都是个清冷性子,他们家里的下人倒是都热情的过了分。
      冯妈问道:“两位公子从江南来,可远了吧——”
      卫敛笑了笑道:“是挺远的,严争,今日在府上吗?”
      那老妈子一听这人用名称呼他家独苗,两只眼睛立马放出了光,颇为感动道:“在呢,你不知道,府里每次有个什么好友亲戚上门,那脸都可臭的来,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脸上开着花的,就怪讨人喜欢的。”
      卫敛忍俊不禁,想来严争与他父亲为人严肃,交的朋友也应都是些刻板正经之辈,脸上的神态自是不会和善了。
      卫敛道:“严争也很讨人喜欢。”
      冯妈接道:“我们家公子长得好看着呢。”女人嘛,都喜欢好看的事物,自然也觉得好看的人讨人喜欢。
      郭富贵听他们一言一和,被勾起了好奇道:“在江南我就听过严大人‘玉面铁官’的称号,今日能一睹风采了。”
      他们二人被领进了正堂,刚坐了一会,严玉竹便过来了,许是今日休沐,他未着发冠,满头青丝只用了一根的发带绑在脑后,他身着青色轻纱薄袍,飘逸逶迤,随性却不慵懒,仍是透露着平常的刻板感。既见其姿,便是玉树临风,不足概括。
      严玉竹进门便对上了卫敛的视线,他低头浅抿一笑,卫敛则是两片唇瓣都快合不上了,直让人觉得痴痴傻傻的。
      严玉竹走进来先嘱咐了句:“冯妈,看茶。”
      冯妈立马动起来道:“你看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上茶了。”
      郭富贵回过神来,起身行了礼道:“拜见严大人。”
      严玉竹扶起他道:“请起。”
      卫敛上前介绍说:“这是郭富贵,郭兄,这次陪着我来京城帮我打理生意的。”
      严玉竹点了点头简单介绍道:“严争,严玉竹。”
      郭富贵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人,一时之间忽觉恍惚,他道:“早就听闻严大人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传言不虚。”
      严玉竹问道:“传言?”
      郭富贵顿觉失言,刚才一时发昏竟把心里话说出了,卫敛笑道:“就是把你夸的天花乱坠的那些话。”
      严玉竹笑道:“传言难免夸大,郭兄别信为好。”
      茶上来了,三人寻了椅子坐下,卫敛道:“今日天这么晚了,便请严大人在府上收留我们一晚罢。”
      郭富贵只觉卫敛厚脸皮,主人都没开口呢,他这个当客人的先提了要求了。
      严玉竹道:“自然。”
      卫敛看向郭富贵道:“郭兄,你不是在路上就喊累了吗?”
      严玉竹附和道:“郭兄既然累了,冯妈你便领着郭兄去客房休息吧。”
      郭富贵道:“啊?我觉得……还好。”
      冯妈不管这些,拉着他盘问道:“走…喜欢住朝阳的还是阴凉的?”
      一下子赶走两个人性蜡烛,世界都安静了。卫敛低头喝了一口茶,一路着急赶来也确是觉得口渴了,卫敛还未来得及咽下口茶水,便听严玉竹问道:“打算待多久?”
      卫敛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不知道,没想好,不如你帮我拿个主意?”
      严玉竹笑道:“我帮你拿?”
      卫敛道:“嗯。”
      严玉竹笑意更深:“那你一辈子别想回去了。”
      卫敛嗤嗤笑着,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啄了下他的嘴唇。时隔半年有余,卫敛再次尝到这片朱唇的味道,心态已是不同,这次终是有了个天长地久的念头萦绕在他们心头。
      “公子——”
      二人听声立马分开,又恢复成了正襟危坐的样子。
      严玉竹清了清嗓子问道:“冯妈什么事?”
      冯妈道:“我想问问这位公子喜欢住朝阳的还是阴凉的?我一并收拾了。”
      严府平常是有多冷清,把这热情好客的冯妈憋成这样,卫敛腹诽完又开口道:“我都行,您随意吧。” 反正他又不住客房。
      冯妈也不多问了,带着笑意又张罗开了。
      严玉竹道:“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卫敛道:“好。”
      这里是严玉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是卫敛未曾参与过的时光,那些他缺席的日子,严玉竹都想带着他一步步看过来,就像是把记忆中每一帧画面都与他联系在一起。

      严府坐落在京城深处,周围都是些房屋住宅,面积自是比卫府小了不少,严父与他都不是骄奢淫逸之辈,家里也没那么多讲究的写意山水,总的来说就是京城普通人家的模样,比较显眼的就只是院子里的那片竹林了,严玉竹与卫敛走过竹林严玉竹道:“听闻父亲当年就是看见了这片竹林,才有了我的名字。”
      卫敛道:“岳父起的名字真配你。”
      卫敛说的随意,他自己一时都没觉得有那里不对,严玉竹止住他道:“别在我家里面胡言。”
      卫敛笑道:“哪里胡言了,我这都为你上门来了,连个名分都不给?”
      严玉竹顿住脚步看向他认真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剩下的严玉竹便问不出口了,比如什么时候回家?后面这些年打算一直来回跑还是留在京城,还是就不来了?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走一步看一步?这些隔在他们中间最现实的东西,压的人喘不过气,又让他们都怕着,怕对方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让这份感情无疾而终。
      卫敛看着严玉竹期待又带着点紧张的表情,他笑了笑温柔道:“你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严玉竹道:“快说。”
      卫敛道:“我打算在这里与郭兄一起建个茶庄,待来年安稳下来,郭兄就把他妻儿接来长住,我呢就在你这里长住,欢不欢迎啊,严大人?”
      严玉竹颇为动容道:“就如此简单?”卫敛没有任何的瞻前顾后,也没有打着两全其美的谱,他就只是一句:我来这里,跟你过了。
      “嗯。”
      严玉竹几番欲语还休,卫敛知道他想问什么便先开口道:“你放心,我爹娘身体都好,恐怕也不想让我在跟前碍眼,至于江南的产业自是有人打理的,钱这东西既是身外之物又赚不过来,该扔就扔,我在这里开茶庄,找点事做罢了,够我吃的,够养的起你就行。”
      严玉竹一阵喉咙滚烫道:“我可不用你养。”
      “你赏个脸,给个面子让我养呗。”
      严玉竹上前亲了他一口道:“这些天你就在这里住着,等你安稳下来,我马上和我父亲说我们的事。”
      “你别冲动。”卫敛笑着劝道,脑子灵光一闪又不知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唉你说,我们这些天岂不是要在你父亲的眼皮子低下偷情,挺刺激啊。”
      严玉竹一袖子抽上,卫敛已熟能生巧,侧了侧头便躲过了,严玉竹赫然道:“说的什么浑话!”
      卫敛道:“好啊你,信里甜言蜜语说的好听,把我哄骗过来见了面了就不是香饽饽了,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以后宁信黄河没有水,不信严争这张嘴。”
      严玉竹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道:“你过来。”
      卫敛依他的话,走近了几步,严玉竹伸手捧住他的脸颊结实的吻了过去,卫敛一笑两只手框住他的背反客为主加深这个绵长的吻,二人就在这一方静谧的小园里难舍难分,好似要诉尽这半年别离带来的忐忑与思念。
      兀的一只惊鸟掠过,打扰了这份浓情蜜意,环顾四周除却飞鸟不剩其他,二人松了口气,卫敛珍重的亲了他的额头道:“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的话,你就是瞎了眼睛良心也喂了狗。”
      严玉竹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神郑重道:“定不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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