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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节.离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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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总不遂人意,卫敛现下也体会出一丝白云苍狗的味来,不觉间严玉竹来到江南已快满四个月,这四月间就如之前与卫敛在一块的那段光阴一样,在严玉竹的生活经历中留下了四年也不曾有过的刻骨铭心之感。
窗外的山水,房屋,在几个月雨水的洗涤中更显清灵净透,绿苔生的更多,放眼望去几缕烟雾弥散在并不晴朗的天里,伴着湿气氤氲在房屋中间,一处烟火人间的景象毕现,拂动了正依偎在一处的两人。
严玉竹凭着窗沿,卫敛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将他半个身子带到自己的怀中,与他道:“这景好看吗?”
严玉竹点了点头,卫敛接着道:“我没去过京城,那里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呢。”
严玉竹似是听出了卫敛的意思,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该回去了。”
卫敛早就想到,但听他说出口内心的慌乱还是强烈的席卷而来,这一别又不知何日才是重逢时了。严玉竹在这几月里把江南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各处终于尘埃落定,便也到了严玉竹该离开的时候。
卫敛忍着苦涩道:“我过几个月就去找你好不好?”
严玉竹道:“你,找我?”
卫敛道:“嗯,我去多待一段时间,在江南也就这样了,我想去京城看看,再说这么久了都没拜访过我老丈人,未免太不像话。”
严玉竹勾了勾嘴角:“但愿你不会被他乱棍打出。”
“到时候你得护着我啊。”卫敛两只手都揽上了他,从身后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道:“这几天我要时刻和你在一起。”
严玉竹笑了笑刚想骂他句,就听卫敛又道:“然后每天都要上你。”
严玉竹一下僵硬在卫敛的怀里,红色从他脖颈一路冒上了耳尖,他从小文雅到大,此种淫词烂调他是半点听不得,卫敛也甚少在他耳边提及。
卫敛本意就是调个情,瞅着他仿佛熟透了的脸无奈道:“不是吧,你做都做过的事,说一说还能羞成这样。”
严玉竹不满道:“我就羞了,怎样?”
卫敛把手伸进他的衣衫中,掰过他的头道:“那就做点更羞的。”
卫老爷独守了小半个月的空房,才终于盼星星盼月亮地把卫夫人盼了回来,现下是个难得万里无云的晴朗好天,卫老爷正在府内院中打理着他心爱的花花草草,卫夫人则在一旁晒着各种花草香料。
卫老爷边修剪着花草边念叨,一会突然雄赳赳,气昂昂道:“啊,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身旁打理院子的家丁,被他这一声吓得激灵了一下,疑惑万千地看着他们老爷。
卫夫人正在摊着花瓣,闻言瞅了他一眼,卫老爷这句说的刻意生怕她不知道这事说给她听的,她便遂了意道:“你想说什么?”
卫老爷有些高兴,这要是在往常她是断不会接话的“我让你珍惜我。”
卫夫人不知作何回答,半晌没有接话。
“嘶!”卫老爷内心忐忑间,手下不注意将剪刀一和剪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这下一股血顺着他手指全流到了他的爱草上。
卫夫人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查看他的手指,嘴里教训道:“你什么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
卫老爷委屈地心道:这还不是因为你吗。
卫夫人指了指远处的石凳道:“坐过去等着。”
卫老爷不敢有二话老实的举着手指坐了过去,不一会卫夫人就端着个小篮子过来了,她坐在卫老爷旁小心的用帕子把伤口擦干净,又上了药缠上绷带,期间还贴心的说了句:“缠紧了就说。”
卫老爷见她如此,差点老泪纵横,他感动道:“夫人,多谢你。”
“你我夫妻,应该的。”卫夫人淡淡道。
这句你我夫妻不知怎得勾起了卫老爷经年的伤心事,他突然就想要全部倾吐出来:“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毁了你的姻缘,我让你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我让你这些年都过的不痛快。”卫老爷说到最后甚至有了些颤抖,鹤翩跹当年有多高傲,此事于她就有多无地自容,所以这些年卫老爷对此事可谓是绝口不提。
卫夫人一顿还是把他手包扎好道:“你知道错了就好。”
“可这么多年了,你怨我也该有个头,这些年你对我不闻不问,我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我不问你,你就一句话都不和我说,我知道我欠了你,我没法怨你,但你看在这么多年我为你的份上原谅我行吗。”卫老爷彻底地把他们的陈年旧事刨析在眼前,他自己说到伤心处摸了把眼泪,也不顾及在下人们眼前丢脸。
卫夫人抬头看他眼里也闪出了泪花道:“我早不怨你了。”
“你早不怨我了,你还这样。”卫老爷这下把他自己委屈坏了,直接放声哭了出来。
卫夫人顺着他的背捋了几下,安慰着他,见他平复下来才道:“你小时候浑地不像样,老了倒是可爱多了。”
卫老爷破涕而笑,卫夫人伸手抹去了他的眼泪,自己又哭起来了“我也有错,我把你委屈成这个样子。”
“不提了,你以后对我好点,听见了吗。”刚得到好脸色的卫老爷态度立马有恃无恐起来,带着莫大的怨念道。
卫夫人笑出了声道:“好。”
一场缘分始于错误的开始,他们战战兢兢地走了一路,所幸终未成怨偶,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予了场皆大欢喜。
锣鼓喧天,红妆十里,明翠楼中全部歇业,明玉平日里素来冷淡,人缘竟出奇的好,楼里的姑娘们一改平日的浓妆艳抹,全部衣着得体的充当明玉的娘家人,今日他们不再是妓子,来接亲的人客气地喊他们一声小姐,她们倍觉好听,顿时心花怒放起来。
严玉竹与卫敛两人踩着吉时,正巧赶上刘裕渡迎出轿上的明玉,两人身穿大红喜袍,携着条红绫一步一步地走向高堂,拜了父母与天地。
至此明玉终得有家还。
刘裕渡的父母带着笑意,敞开着他们接纳明玉成为家人的真诚与善意。
刘裕棋则在席下帮着热火朝天地招呼着,这个不靠谱的兄长,今日总算有了点用处。
“礼成——”两姓姻缘,一朝缔结。
院墙内,满堂高座,他们在亲友见证中以白首之约,书向红笺,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后,一对佳人,良缘永结。
严玉竹被安排在了上桌,和一群老头坐在一起,卫敛则是与他分开坐在都是年轻人的另一桌上,卫敛不满的把刘裕棋叫来:“你把严玉竹弄过来,他来玩的又不是来上朝的,你让他和老头坐在一起,你有病吧。”
刘裕棋看几位胖硕老人之间夹了个清冷公子也着实不协调,道了句:“行吧。”便问了下严玉竹的意见把他叫了过来。
众人见他走来立马起身行了礼,身份这个东西有形无形之间总会显现,严玉竹客气地回了礼,那桌子上大半都是卫敛熟人,一会便活络了起来。
黄杨道:“卫兄最近可真是大忙人啊,别说出来聚,见都难见一面。”
有一人接道:“卫兄闷声发大财,这些天指不定又弄出什么新鲜玩意。”
卫敛笑道:“哪有财可发,忙着在严大人那里给他打下手罢了。”
“严大人是你兄弟,我们就不是了,大家看,该不该罚他酒。”黄杨起开了哄。
“该,该,罚酒三杯,一口都不能少了他。”
卫敛委屈地看向严玉竹道:“严大人评评理,我在你这天天呕心沥血,每晚都为你操劳到深夜才睡,明明是着实辛苦,到这哪有被罚酒的道理?”
严玉竹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亥时你就息了,从来没见你操劳到深夜。”
众人笑了笑。
黄杨接着道:“我们不管你什么原因,罚的就是你的不仗义,喝!”
“喝!必须喝!”
卫敛躲不过去,几位损友把自己的杯子都推到卫敛的眼前,满满倒上了三大杯。
卫敛认命地举起了一杯道:“这段时间冷落兄弟们了,我赔罪。”说完爽快地将酒全部倾入自己的口中。
三大杯下肚,卫敛已有些微醺了,又与众人喝了会两只腮帮子都红润了,卫敛眼神迷离见看见一个红影慢慢靠近过来。
刘裕渡一身喜气,精神焕发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众人见新郎官走来,纷纷向他道贺,他回敬一杯后,又单独对着严玉竹举起了酒杯道:“这杯单敬严大人,多谢严大人帮我夫人讨回公道。”
严玉竹亦举起了酒杯道:“应尽之责。”
说着遂把杯中所剩的酒全部倾尽。卫敛支这个脑袋不满道:“你怎么只敬他,不敬我,我没帮你吗?这酒应该我们两个人喝才对。”他说完双手捧住严玉竹的脑袋,嘴唇就贴上了严玉竹的还使劲吸了了一口嘟囔道:“怎么没酒了。”卫敛许是平常与他这种游戏玩多了,醉后做起这种事十分顺手。
严玉竹在他贴上来的一瞬间,睁大了双眼,随即一路红到了耳后,桌上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啪——”黄杨手中的酒杯摔到了地上,阵亡了。
刘裕渡回过神来:“快!快!来人,卫怀仁喝醉了,赶紧拖下去。”刘裕渡一副被他作妖作怕了的样子道。
严玉竹扶住倒在他身上的卫敛道:“我带他回去了。”
见他们走远黄杨感慨道:“严大人真是好涵养,这要是我抽死他的心都有了。”
一人应道:“我挖他家祖坟的心都有了。”
卫敛再次醒过来时,已伸手不见五指,他睁开眼看着床顶缓了会;我睡了一天吗?
卫敛翻了个感受到床帐外面透过来了昏暗的黄光,卫敛拨开床帐,听见一声:“醒了?”
“嗯。”
严玉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问道:“你睡前干过什么还记得吧。”
“我睡前,喝酒了,然后——”卫敛脑子一宕机:我!我!我好像当众亲了他。
卫敛伸手把严玉竹拉下来,抱在怀里道:“没事,反正他们当我无法无天惯了。”他又用力将他往塌上带了带道:“不是说我从没操劳到深夜吗?今晚试试。”
“……”
“偷梁换柱。”
卫敛一个翻身将他牢牢地压在柔软的被上:“我要好好—振夫纲。”
“你才刚醒,头都还晕着吧,别逞强。”严玉竹带着浓厚的笑意。
卫敛从来没在他身上如此放肆过,他向来温柔严玉竹又向来顺从二人之前于这事上颇有番相敬如宾的味道,这次却是真正地完全释放了对彼此的欲望。
翌日晨,严玉竹少见的没有早起,陪着卫敛一起赖床。卫敛一睁眼就是严玉竹颇有棱有角的侧颜,似璞玉精雕,入目的美景让他无暇它顾,以至于哈喇子快从他嘴中流出他才回过了神。
许是卫敛的眼神太过炙热,严玉竹睡梦中都被灼醒了,他翻了翻不太舒服的身子。一睁眼就对上了卫敛的双眸,卫敛抚摸着他光洁的后背问道:“今天你没什么事了吧?”
严玉竹回:“没事了,我计划三天后回京城。”
“这么快啊。”
“嗯。”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卫敛抚上他脸道:“我不会放手,大不了我跟你去京城,一辈子两边跑。”
严玉竹感动又觉得胸腔闷闷的,他的家人,朋友还有他的事业,可以说他的一切全在江南,若抛下一切和他走,卫敛割舍的太多太多了,万一哪一天他厌倦了漂泊无依的生活会不会觉得把这几月当成一段露水情缘,然后安安分分地结婚生子更好。
“跟我走,你不会后悔?”
“不跟你走才会后悔,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你找别人?”
严玉竹闷闷的抱住他道:“我不会找别人,等年纪大了我就向皇上请辞,江南气候怡人,我们在这里养老怎么样?”
“甚好。”卫敛笑着啄了下严玉竹的嘴唇。
严玉竹见他笑了便也笑了,可他们尽管笑着,眉目间还是透露出来一丝伤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