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等候烟雨》草本木心

22、第二十二节.头绪

　　严玉竹内心压着事，纵使昨晚劳累，他还是一大早伴着鸟鸣醒了，严玉竹回头看了看卫敛安稳的睡颜，心想：这回可真是没有退路了。
　　他拿起卫敛抱着他腰的手，撑起身子坐起来，刚一起身全身的酸痛席卷而来，严玉竹忍耐着穿好衣服。一番动作还是惊醒了卫敛，卫敛用手略略撑起他赤裸的上身，满脸幸福地朝着严玉竹笑着。严玉竹不察，仍细细打理着自己的仪容。
　　突然他身前多了两只手，卫敛从床上坐起来环住了他。严玉竹道：“你干嘛。”
　　卫敛道：“你才干嘛，我们新婚燕尔，一大早你就要不辞而别啊。”
　　严玉竹问他：“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亲了？三书六礼可走了哪一步？”
　　卫敛狡黠道：“你要我明媒正娶啊，我本想着咱俩情况特殊只行周公之礼便也够了。”
　　昨晚的记忆被卫敛这句话勾了出来严玉竹的脸红了红，卫敛眼尖马上看见他耳尖的红，掰过他的头与他缠绵了一会。分开后严玉竹道：“你起来后抓紧回家看看吧，你父母该担心了。”
　　卫敛笑道：“真孝顺，你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我又不是女的。”严玉竹嗔道。
　　卫敛道：“你是我媳妇，我媳妇惊才绝艳，世无其二，比男人俊比女人能干，天下独一份的便宜让我占了。”
　　严玉竹忍着笑道：“我还说要娶你呢，你怎么不喊我夫君？”
　　“夫君。”卫敛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又道“到你了，你也叫我一声。”
　　严玉竹愣住，一种新奇的感觉从他心底生出，他结实地亲了卫敛一口道：“好了，我已经起晚了，我得做事去了。”
　　卫敛不让，心疼道：“你也太辛苦了，你这才睡了几个时辰啊。”
　　“等我熬完这阵就好了，你继续睡。”严玉竹将他的被子压好，细心安抚好他后就离开了。
　　卫敛翻身支着手看着他远去的挺直背影，突然反应过来这人真是他的了，卫敛将自己的脸蒙在被子里，低声大笑起来，闷了会实在是憋不住了，便又从被子里出来又抱着它不停的翻转，好似只有用这副痴傻样才能抒发他自己的狂喜。
　　门外的严玉竹听见了他的傻笑，脚步一顿，无法抑制的嘴角亦是让他低头扯出了个笑。

　　许大人见了严玉竹后做的事倒是没半点掺泥带水，他写了封悔过书，上面大片大片地哭诉自己有多言不由衷，身不得已，最后又点出自己罪无可恕，悔不当初，直让听着伤心，闻者落泪。一时之间百姓颇恨江南的这些腐败作风。这样的反响，舆论民意就凑足了。
　　严玉竹一早起来，拿起纸笔在江南颁布了一条诏令，要求重新核算各地大小商家的赋税，曾偷漏的银两与他们的税官一起补交整齐。如若按期上交，可从轻处置。之后严玉竹去见了个人，收来的银两后续的去处也是个问题，必须得找个可靠的人处理。严玉竹派去接人的马车回来了，下车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看着还很年起的一位布政使。
　　葛新新把人引进来，那人行礼道：“下官拜见严大人。”
　　严玉竹向前扶起他道：“林大人不必多礼，我初来江南，有些事还得仰仗林大人你。”
　　“大人言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下官定竭尽全力。”林大人带着点惶恐的姿态说。只此几言就让严玉竹感到此人年纪不大，可处事做派圆滑机敏，比那身子快入半截土的许大人强了不知多少，他若胸中有志，来日或能成大事。
　　严玉竹道：“想必近日之事你也了解，过两天你手上会多出庞多的银两，那时我希你能处理好这事，多多造福江南百姓。”
　　那人回：“下官明白，我自接到整改消息时就已经着手开始准备，等日后详细章程出来后每一笔的来去处都会明明白白，到时还请严大人过目。”
　　严玉竹颇为欣喜，这人一看就是个省心的，他点了点道：“好，林大人舟车劳顿，等会府中设宴定会好好招待。”
　　林大人道：“多谢严大人。”
　　二人交谈结束，葛新新便领他去了刚给打扫好的客房。
　　严玉竹从昨天和卫敛分来后一直忙碌到现在，卫敛已经快两天没有来找他了，今天已经很晚他估计也不会来了，卫敛离去数日自己也有一大堆的事需要干，严玉竹想到这笑了笑，他内心竟生出些女儿家患得患失的心态来。
　　严玉竹招待完许大人，便早早地歇息了，江南现在的天还是热，严玉竹却感到些孤枕难眠的味来。

　　这边卫敛加班加点两天，好不容易把事干的差不多了。在早晨他正酣然入睡，就被一位破门而入的人给吼起来了，卫敛艰难的睁开眼看了看来人，心道：亲爹不能骂，不能骂。
　　卫老爷道：“你怎么还睡呢，玉竹颁的诏令你看了没有。”
　　卫敛平复下道：“我看了，不是我说，爹你进我房间能不能敲门啊。”
　　卫老爷看着卫敛光着膀子的样子道：“得了，我还没嫌你辣眼睛呢。哎，你犯过的事大吗？别让人家玉竹难做。”
　　卫敛从床上坐起来，让自己清醒一些，颇为无奈道：“爹，我是你儿子还是他是你儿子，你就知道考虑他，怎么不想想我？”卫敛感觉待来日他和严争的事被家里人知道估计两边都只会怪罪他。
　　“你——你那是自作自受。你快和我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卫老爷忙追问。
　　卫敛道：“我不过就是得赔点钱罢了，不多，绝不会倾家荡产。我们公事公办就行。”
　　“公事公办挺好，这要是玉竹父亲办这事也会这样。”卫老爷放下心来道。
　　卫老爷没有说完，卫敛就开始追问：“爹，他父亲是什么样，凶不凶。”
　　“很凶，严肃沉默，不苟言笑。不知玉竹是怎么被他一个人养地这么好的。”卫老爷颇为感慨地说。
　　卫敛听了这话内心更加没有底了道：“奥。”
　　卫老爷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快走吧，我起床，等会我得去严争那里瞧瞧。” 卫敛未回，开始赶起了卫老爷。
　　卫老爷边起身边道：“行，他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你多帮衬着点。”
　　卫敛道：“我知道。”

　　卫敛起来后草草地吃了个早饭，就抓紧去看他新婚燕尔的枕边人了，卫敛到时恰逢严玉竹将那位许大人送出府去，二人皆彬彬有礼，举止儒雅，卫敛莫名不喜欢二人站在一处，那人走后，卫敛还未开口说什么，严玉竹便带着点惊喜的语气道：“你来了。”
　　这一下想说什么都忘了卫敛问道：“这两天累不累？”
　　严玉竹道：“累能怎么办？”
　　卫敛走上前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道：“那没办法啊，谁让你揽了这活呢。”
　　严玉竹未发一言上前揽住了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卫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此刻仿佛心都要被填满了。
　　半晌，严玉竹才松开他道：“明玉今天该回来了，你忙吗？要不在这等会？”
　　卫敛笑道：“你想让我留下直说呗，再说我也舍不得走啊。”
　　严玉竹道：“我说认真的。”
　　卫敛贴着他耳朵道：“我也说认真的，舍不得你。”
　　严玉竹肉眼可见地又涨红了满脸。

　　严玉竹推测的对，卫敛未多等，明玉就到了。卫敛见他到了就去把在书房处理公务的严玉竹拉了过来。明玉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她见严玉竹开口道：“严大人，我找到了那位黄大人，他现在是江南巡抚，对于我父亲当年的事，无论我怎么问他只道是无能为力。”
　　“黄大人？这人我倒是见过。”严玉竹道，他想起来这位正是提意赏卫敛黄金百两的那位，而且近日清查，这位黄大人还算在其位，谋其职，称得上清廉。
　　卫敛问：“你怎么打算？把他请来问问话吧。”
　　严玉竹道：“只能先如此了。”
　　明玉见他们为她父亲的事如此劳心费力，颇为感动道：“多谢，我不知要如何报答…但日后只要你们开口……”
　　卫敛打断她说：“明玉，你这人也太能给自己被包袱了。这事就算不是你，严大人也会管的。你别把帐算的那么清，这世上本就是有人愿意不求回报地对你好的。”
　　明玉动容地一笑道：“谢谢，我知道了。”

　　黄大人家离这里倒算不上远，严玉竹派人去叫他时他正在悠闲地喝着小茶，这一听严大人叫他去问话，心下一个咯噔。
　　他快速收拾一番，就提心吊胆地上路了，按说他顶多是个失察之罪，不应该有别的吧。
　　黄大人到时先见到了屋内的明玉与卫敛，他内心联系起来，大致明白是什么事了。
　　几人寒暄行礼后，严玉竹问道：“明玉父亲当年之事你可详知来龙去脉？”
　　黄大人道：“不敢欺瞒严大人，下官确实知其一二。”
　　明玉向他拜了一礼道：“黄大人，您为我爹旧友，我希望您能念在往日旧情的份上帮帮我爹。”
　　黄大人叹了口气道：“丫头，我知道什么都会和你们说的，但别的我也确实帮不上什么了。”那日明玉去找他的时候，他只当是小丫头单枪匹马，实在是没有什么心力帮她，现在知她身后有人他也很是愿意为老友平反。
　　严玉竹道：“黄大人，您请说吧。”
　　黄大人道：“她父亲当年倔地出名，他被初派到江南时就因为他这脾气得罪了不少人，后来他又不肯服从这里的规矩，让有些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上边的人安逸惯了，这一下就受不了，所以就联合起来构陷他，他们本是打算判他几年，可你父亲把清白名声看地比命重要，就这样以死明志了。”
　　明玉道：“若真是以死明志怎么得闹的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可我父亲却是死的不明不白。”
　　黄大人回：“确实是不明不白，但这些我也不清楚。”
　　严玉竹问：“在明玉家中翻出的两大箱金银珠宝是怎么回事？”
　　黄大人道：“是那些人送他的，我想他定是不要的，只暂时存放着，可就那会判官就上门来查了。”
　　听到这大家都感觉出这就是一个错漏百出的一个阴谋，而当时竟没有人出来为他打抱不平，可想而知当年的江南腐败成了什么样子。当年新朝伊始，百废待兴，那些腐朽没落的前朝制度与人都还未清理干净，哪怕现在也是没有完善到普天之下各司其职，井井有条的景象。
　　严玉竹又问：“江南里知道这些事的人多吗？我要你作为此冤案的人证你可愿意？”
　　“自是愿意，据我所知，知道这些的人并不多，但好在都有一官半职，若能把他们集结起来作证,这事则可引起重视，平反可行。”黄大人激动地说。
　　严玉竹道：“好，这事还烦请黄大人助一臂之力。”
　　黄大人道：“应该的，应该的，下官定会尽力。”
　　明玉父亲的事情有了着落，落在他们心里的大山也终于松动了些，黄大人走后，卫敛将明玉送回住处，明玉现在仍是住在明翠楼，她与那老鸨感情深厚，说来这明翠楼还是当年老鸨把她捡回来后用她的姓氏命名的，如今明玉算她半个女儿，她早就不让明玉抛头露面了，只让她在楼里帮着教习姑娘。
　　明玉在门口下了马车对卫敛道：“卫老板，多谢您往日的帮助。”
　　卫敛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又和我客气起来了。”
　　明玉笑了笑道：“你和严大人真好。”明玉说完对着卫敛深深一拜，摆出最恭敬的姿态道：“前路风波难测，望君百事从欢，万事顺遂。”感谢话语说来虚情，千恩万谢不如化作对他们最虔诚的祝福。
　　卫敛笑道：“多谢你，我和严争以后定会托你的福。”
　　明玉笑着和卫敛招呼一声便进门去了，哪怕现在天色已晚，卫敛还是驱车回了更远的严玉竹府上。

　　他回去时，严玉竹还在昏黄的灯下拿着笔时不时地写几下，屋内估计还没来得及点灯，满屋只有严玉竹桌上的一点光亮。
　　卫敛看了会，不解的想：许是自己食髓知味，现在光看着严争都能心猿意马了。卫敛如是想了，便也如是做了，他走近书桌，严玉竹抬头带着点惊讶道：“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家呢。”
　　“这不是因为你在这吗，别写了。”卫敛说完，拉着严玉竹的手让他站了起来，严玉竹顺着他道：“你干嘛。”
　　卫敛双手抄过他的膝弯，打横抱起来道：“你今晚归我了。”
　　卫敛抱着他，潇洒地踹开了书房的门，走了出去，严玉竹气道：“快放我下来。”
　　府中人来人往，若此番模样被人瞧见真不知得作何解释，严玉竹的一世英名与威严何存！他低声骂了一路，卫敛均不做回应，幸运的是卫敛走了条人少的路，倒是没被人瞧见。
　　直到卫敛抱他回了房间，严玉竹才放开嗓子：“你大爷的！”
　　卫敛笑了几声道：“你跟我这么久，就学了这么一句骂人的话。”骂人的话千千万万，可就这句还算是没那么不雅，严玉竹能说出口。
　　“行了，放开我。”
　　“放什么放，你都在我怀里了，春宵苦短你还想跑啊。”
　　严玉竹带着熟透的脸道：“放下来，你别扯我衣服，我自己脱。”每次卫敛都会将严玉竹的衣服弄得一团糟，他实在是没有那么多衣服去换，买现成的不免有些尴尬。
　　卫敛一楞，松手让他双脚着了地，严玉竹站在卫敛的面前，低头利落地解了自己的腰带，将自己褪到只剩里衣，又走了几步把衣服搭在了屏风上。
　　卫敛已经看地口干舌燥，从他身后用双手扶住了他劲窄的腰道：“你太瘦了。”
　　严玉竹转过身，抬起双臂圈主他的脖子，递上了吻。
　　黑暗中，两个人影交缠不休，互不相让地一路磕磕绊绊地倒在了榻上。
　　夜还漫长，正宜诉尽情思与缠绵，共赴巫山云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