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等候烟雨》草本木心

21、第二十一节.动荡

　　此去时间紧迫，他们一大早就起床集合在了客栈门前，卫敛哈欠连天地出现，严玉竹紧随其后，刘裕渡见到他们满脸奇怪几乎当机立断地认定他们是那种关系。四人收拾马车时卫敛无意瞄到了严玉竹的脖子间一片红痕——皆是他昨晚弄出来的，现在他明白刘裕渡的奇怪怎么来的了。
　　卫敛指了指脖子悄悄地提醒严玉竹，严玉竹不解的看向他问：“脖子怎么了？”
　　卫敛吸了口凉气，这一句吸引了刘裕渡和明玉朝他脖子上看去，这一看二人立马又移过眼去，他们俩身处风月场所多年，自是什么都懂。
　　卫敛在自己手臂上吸出一片红又举给他看，严玉竹这下懂了，站在原地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卫敛在旁笑了几声，严玉竹恶狠狠地拿袖子抽了他，他俩倒也不怕被刘裕渡和明玉知道。

　　一路四人眼观鼻鼻观嘴地互相视而不见。下了马车，四人又到了明玉的家，门前仍是稀稀落落，卫敛奇怪道：“这地也不偏，怎地破落成这样。
　　严玉竹道：“寻个过路的当地人问一下吧。”
　　卫敛道：“好。”
　　不一会他们就看见一位挑水的老人家出现在远处一颗大树底下，他们四人兵分二路，明玉和刘裕渡进了家，卫敛与严玉竹去找那位老人。
　　那位老人见两位陌生面孔的男子靠近，有些好奇问道：“两位公子打哪来？来这探亲寻人吗？”
　　“不是，老人家我们想和你打听下那家人的事。”卫敛指着远处道。
　　老人家眯了眯眼，似是在回想，一会道：“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那家人当年那个惨呦。”
　　“怎么个惨法，老人家您细细地说。”卫敛追问。
　　“那家主人原是个当官的，后来一夜之间被抄了家，老婆上了吊孩子也死了，我记得当年把人拉走的时候他还在一路上喊冤，喊得那个响呦，你说是不是真是冤枉，这事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后，这家门口每晚都有一群野猫哇哇叫唤，跟小孩哭似的，邪门地呦。”老人家徐徐道来。
　　住人的地方就那么大此事传开后，越传越邪门，整家人都死了，此地得有多大的晦气，慢慢地人也不愿往这盖新屋了。
　　“你们是要管这事吗？”老人家带着点期待问。
　　“嗯，老人家多谢您了。”卫敛与严玉竹道了谢后离开了。

　　二人走进明玉的家，明玉和刘裕渡现在正在书房，他二人遂也过去，书房已然落灰落地看不得了，书卷有些还在架子上，更多的是散落一地残破不堪，明玉不知从那里找出了一封信正拿在手上读着。
　　刘裕渡见她收受问道：“如何？”
　　明玉将信递给他们，那信上其实未写什么关键话语，只是明玉父亲曾经的一位友人写于他的劝告信，上面连连劝他不要与他的上级作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的线索证据太少只这些远远不够严玉竹将来面呈皇上作为证据。
　　他们又搜查一番，实在是没什么可用信息，便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这已经快过了一天了，严玉竹脖子上的红痕仍是未消，严玉竹在明玉家时发现了一枚镜子，自己避人悄悄擦了擦，一照就他就把自己给难堪到了，严玉竹万万没想到红斑在自己脖子上如此显眼，尤其是自己喉结上的那快，他简直要无地自容：卫敛这个王八蛋…
　　严玉竹再见卫敛时没有好脸色，悄声与他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脖子上这么明显。”
　　卫敛奇怪：“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严玉竹道：“我怎么见人？”
　　卫敛笑道：“你不都见了一天了。”
　　严玉竹脸色不虞，卫敛道：“你把我外袍穿上吧。”卫敛的外袍是个收领的，系上扣子能遮住大概。
　　等会还得回镇中，严玉竹略一权衡还是穿上了，四人再次碰面，刘裕渡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问：“你们……真是一对啊。”
　　被戳破的严玉竹静静望着他也不开口，卫敛道：“关你什么事。”又一会呛道：“你要是敢出去乱说，小心我……”
　　得到证实的刘裕渡满脸震惊说不出话，明玉亦是吃惊道：“你竟……怪不得你在明翠楼从来只是和人喝酒闲聊。”去那种地方的男人哪有手脚老实的，可卫敛是个例外。
　　严玉竹颇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卫敛想起年少时和严玉竹吹过的大话干笑了几声。

　　四人回到客栈商量一番，线索太少这件事根本无从查起，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了解当年事情原委的人帮他们理清。如此，明玉和刘裕渡打算去找那封劝告信的主人黄大人，黄大人当年与明玉父亲官职同阶，现在一打听不难知道他在哪。严玉竹不能离开太长时间，便和卫敛一起回了江南办公。

　　不觉间严玉竹已到江南两个月，最近阴雨天越来越少，他们刚回去却又赶上了一场淋漓小雨。
　　卫敛先下了马车，回头牵住严玉竹的手，严玉竹搭着跳了下来。还没进门，葛新新就打着伞急匆匆地跑来了，他道：“严大人您可回来了，江南的那帮人都快闹到府上来了。”
　　卫敛接过葛新新递过来的伞给严玉竹撑着，他们边走边道：“怎么回事？”
　　葛新新道：“这上级的官被撤职后下级的官就自然顶上了，可下面有些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来二去不能服众就集体闹了起来。”
　　严玉竹头疼，他知道会闹，也没打算就此什么都不管了，可这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多了“嗯，你把闹得最凶的那个人单独叫到府上，就说我找他。”
　　葛新新道：“是，严大人。”
　　卫敛叹道：“这一天天的，你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
　　葛新新笑道：“严大人正直盛年，正是男儿打拼的好时候，闲下来有什么好的。”
　　卫敛道：“你懂屁。”
　　葛新新气道：“我这也就是看在严大人的面上不与你计较，要不然早就够你吃十年牢饭了。”
　　“那得多谢葛大人宽宏大量。”卫敛嬉皮笑脸。
　　“别贫了。”严玉竹道。

　　三人进了屋，此事不可再拖了，严玉竹马上着手处理起来，卫敛还在一旁看着，严玉竹停下笔道：“你去休息，不用陪我。”二人一路风尘仆仆，一回来连休整的时间都没有空出来。
　　卫敛道：“行，我去睡会。”
　　葛新新知道前段时间他二人是在一个屋子睡的，卫敛美其名曰秉烛夜谈，这下看到他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转去不禁心想：这也太好了点吧。
　　葛新新又道：“严大人，按制官员贪污是该判个降职或免职，但这江南的情况特殊，我也觉得不该判的这么狠。”
　　“是吗，法不责众，这就是他们闹起来的底气。” 严玉竹冷冷的说。
　　葛新新一噎，又听严玉竹道：“这事我有打算。”

　　窗外的雨下地厉害，让忙人更加感到焦头烂额，严玉竹不停的翻看他不在的这两天积攒下的各种卷宗，很久以后，葛新新来报：那位税官许大人到了。
　　严玉竹移步前厅，见到了那位许大人，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发丝间已掺了几缕白发，他见严玉竹一愣后行了一礼，端的是不卑不亢的姿态。
　　严玉竹风轻云淡道：“听闻许大人对判决颇有微词，可不知哪条哪法冤了你？”
　　许大人开口道：“大人，下官自知不冤，但此事并未我首创，我上面也有人，我反抗不了只得延续下来，凭什么下官要承受这无奈之举带来的祸患，这简直是无妄之罪。”许大人说地掷地有声，谁刚入仕时不想端个君子做派，搏个清廉名声，可世事往往是事与愿违。
　　严玉竹掠一思忖道：“你说你反抗不了，可见你没认真反抗，我见过一位税官为了反抗可是连身家性命都抵出去了。”
　　那人又道：“我也有妻儿老小，我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忌他们，敢问严大人异地而处可能做到？”
　　“我无论如何不会如你这般，他赔了全家人的性命，而你们若安安稳稳的一直这么过下去是否太不公平，我要你陈述自己所犯罪行，吐出这些年私吞国家的银两，并在江南昭告民众。”
　　严玉竹不容置喙的声音传过他的耳朵，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家世好的毛头小子，这世道你看都没看过，你根本就不懂。”
　　“不懂什么？你们所谓的难处吗？你有没有算过这些年你们吞的钱够建几间学堂？够贫穷人家用几年，够买多少田地了？你好意思提难处。可还要脸，许大人？”严玉竹清冷的声音直逼冰冷道。
　　许大人一口气憋不上来：“我…我自认不是什么好官，但也算的上勤勉敬业，您一入仕就是我们这些人望都望不到的终点，而我们勤苦打拼才到了今天，我们自知有错可也不致毁了我们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熬来的这么一点俸禄官银。”许大人说地慷慨激昂，险些眼泪就洒出来了。
　　严玉竹默默地看他，谁都道他一帆风顺，可他终日面对着严厉的父亲，十年寒窗苦读只能是更苦，他也未有落下一天。说来有一句话许大人的确说的对——严玉竹没看过世道，他太年轻了他所有的认知不过是停留在自己那些游历所见和书上的治国策上。
　　严玉竹开口道：“我不依法严办，待来日定会死灰复燃，你按我说地做，做好了算你戴罪立功，我会从轻处置。”严玉竹见他未作回应又道：“这对谁都好，这事我是必定会管到底的，你能纠缠地了一时能纠缠一辈子吗？”
　　许大人抹了把脸可怜道：“希望严大人看我除了收点银子没干过什么的份上从轻发落。”
　　严玉竹道：“我看你悔过的态度。”
　　许大人弯腰行礼道：“是。”

　　葛新新一直在门外听着暗暗感叹他胆子真不小，连严玉竹都敢骂，想来他也是没见过皇上不知道真正的威严是什么样的。葛新新将他送出府去，这时天已经黑下去了，严玉竹在屋内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这一天他马不停蹄，到现在已有些撑不下去了。
　　严玉竹问葛新新道：“卫敛走了吗？”
　　葛新新道：“没有。”
　　严玉竹点了点头就要回自己房间休息，葛新新又道：“卫兄弟经常留宿，我让人收拾个屋子出来吧。”
　　严玉竹犹豫一会还是道：“行，你去安排吧。”
　　葛新新道：“哎，好。”

　　严玉竹回屋后，屋内漆黑一片卫敛仍没有醒，他点上蜡烛，一只手拢住衣袖露出了皓腕，他挑了挑灯芯让它更亮一些，烛光照到卫敛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格外的柔和，严玉竹宽去外衣坐在他旁边用手轻揉抚摸了下他的脸，又用指腹摩挲着卫敛的嘴唇，暗想：很凉。
　　这时卫敛睁开了眼睛，里面全是清明，无半点刚睡醒应有的迷蒙，直盯着严玉竹，那抹笑又爬上了卫敛的嘴角，严玉竹收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
　　卫敛稍稍起身向里挪了挪，严玉竹顺着他上了榻，未等卫敛动作，严玉竹一个转身将他抱住埋首到他脖颈间，卫敛好笑道：“怎么了？今日这般主动。”
　　严玉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想把你娶回家。”严玉竹是真想把他娶回家，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想过，可隔在他们之间的又岂止一座大山，卫敛放不下江南，他自己同样也放不下京城。
　　“你娶我？你父亲会不会把你腿打断。”卫敛笑道。
　　“打断了我就不用做官了，那我就来江南嫁给你。”严玉竹轻轻说出口，可落到卫敛耳里掀起了他内心无与伦比的悸动。
　　卫敛偏过头衔住严玉竹的唇与他细细亲吻了一阵：“你现在就嫁给我吧。”
　　严玉竹把他推开点距离道：“我累了。”
　　卫敛一把扯掉帐绳道：“我不累。”
　　......

　　严玉竹到现在还是蒙的，二人正赤裸胸膛相贴，一阵耐人的厮磨让严玉竹闷哼了几声，他紧迫地推开他道：“卫敛，你想干什么？”
　　卫敛暴露出的全是渴望道：“严争，求你。”
　　严玉竹推着他的手一松，半推半就间让卫敛如了意。
　　他不敢相信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如此地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