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等候烟雨》草本木心

14、第十四节.难抑

　　卫敛这几日没有敢去打扰严玉竹，本来他打算趁着严玉竹还在江南的时候，多和他说说话，看看他，可现在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卫敛在家做什么都索然无味，心里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叫了马车，出发去严玉竹在的地方。可到了那里值班的官员说严玉竹不在，卫敛问：“他不在，去那里了？”
　　那位官员回道：“严大人去柳大人那里巡查去了，今晚不会回来。”
　　卫敛道了声谢。那位柳大人卫敛知道，府邸离这里少说还有十里地，一来一回得用不少时间，看来严玉竹这几天都得住在那边了，卫敛只能灰心丧气地回了自己家。
　　又过了一日，严玉竹还是没有回来，卫敛不想再等了，直接去了柳大人家。卫敛拜访完了柳大人说明了来意，问到了严玉竹所在的房间。
　　卫敛有些不敢推门进去，在外面站了很长时间，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了句：“谁站在外面？”
　　严玉竹正专心办公，抬头看见门上的窗户纸上有一人的倒影。
　　卫敛推门进入，前连天在他俩心中留下的疙瘩现在仍在，严玉竹道：“你来干什么？”
　　卫敛没回答道：“你这是在躲我吗？”
　　严玉竹郁结，明明是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怎么现在像是他自己理亏卫敛来质问他一样。严玉竹道：“来柳大人这里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你在我这里还没这么算回事。”
　　卫敛道：“既然你不介意和我在一起不行吗。”
　　严玉竹喝道：“卫敛！”严玉竹自认为把态度表现地够明确了，只要你以后不提我们就还能当个朋友。
　　卫敛认真道：“严争，我从来没对什么人有过心思，你是第一个，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太过荒唐。”
　　严玉竹接道：“你也知道荒唐。”
　　卫敛笑了声道：“但我就是喜欢你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试一试，毕竟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卫敛一席话说地真诚而有力，让严玉竹都语塞起来，严玉竹不想再看卫敛那满脸期待的样子扭过头。卫敛知道不能逼他逼地太紧了道：“起码别抗拒我，行吗？”
　　严玉竹叹了口气道：“只要你别过分，我便待你像以前一样，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卫敛轻松地笑了出来道了句：“好。”这人没跟自己划清楚河汉界就是现在最大的胜利。
　　卫敛又得寸进尺道：“今天太晚了我就不回去了，你住哪间房，我找你去挤一挤。”
　　严玉竹气急，把手边的书砸向卫敛道：“滚！”
　　卫敛歪头躲过，俯身把书捡起来，又拂了拂上面的灰尘放在桌子上陪着笑道：“开玩笑，你还说跟以前一样对我，咱俩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严玉竹想起曾经的事和卫敛在他身上动过的手脚，现在当真是一言难尽。他神色复杂道：“你再多说 ，我就真的不见你了。”
　　卫敛立马道：“好好好，你最大。”
　　严玉竹嘶了一声，无法对这句话挑出明显过界的成分，不满道：“你赶紧走，别打扰我公务。”
　　卫敛道：“好嘞，我在房间等你。”严玉竹忍住没再仍一本书砸他。卫敛哼着小调，一路上步伐轻松快意，比起遮遮掩掩小心翼翼，现在这样卫敛更加喜欢。
　　一路上卫敛见到那些与严玉竹一同来的官员热情地招呼道：“几位大人好啊。”
　　那几位大人见他有些意外取笑他道：“卫老板，你怎么这么闲啊，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帮咱哥几个干点活，你帮点忙，我们也好快点回京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卫敛道：“行啊，有什么能帮到的尽管招呼。”
　　那人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卫敛真的应了，天上掉的高品质劳动力，不要白不要。那人把手里的一大把书卷扔给他道：“你把书上这些账目核算核算，算出开支再去把他店铺的业绩核实下，最后向严大人汇报就行了，这些都是明面上最简单的东西，卫老板做的来吧。”
　　卫敛道：“做是做的来，你就不怕被严大人知道你偷懒吗？”
　　那名官员道：“这活谁做都一样，严大人怎么会追究呢。”那人拍了拍卫敛的肩膀笑了几声道：“就麻烦你了，卫兄弟。”
　　剩下几位官员看见了，纷纷道：“许大人可真省事。”说完就把自己手里的也推给他道：“我的这些也麻烦卫老板了。”
　　卫敛心道：好歹还能和严争多说几句话呢，帮就帮吧。

　　到了晚上，严玉竹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一抬头就看见卫敛毫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喝茶，严玉竹内心警惕道：“你在这干什么？”
　　卫敛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和你汇报工作，汇报完了就走。”
　　严玉竹问：“什么工作？”
　　卫敛道：“一位大人给我的，这活还真是不好干，我弄到现在才给弄完。”
　　严玉竹明白他还是没有什么正经事道：“你赶紧离开，明天再说。”
　　卫敛慢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道：“你先别这么暴躁，先坐下，我跟你说正经的，我发现那帐里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严玉竹在对面坐下疑惑道：“那帐里应都是些正常开支，你能看出什么。”
　　卫敛道：“一般人看不出来，那账上有一为了赎一明翠楼的姑娘的一大笔开支，这是公家帐，他把这个记上去做什么，而且你们不知道柳夫人是出了名的泼辣，看柳大人不知看地有多严，他避都来不及，怎会大摇大摆地记账上。这笔钱他一定使用在别的地方了。”
　　严玉竹道：“有道理，但是也不能说明他真的有问题。”
　　卫敛道：“我这是大胆质疑嘛，更不对劲的是，我听说过他赎的那名女子，那女子才貌平平，一心想着找个有钱人家嫁了，到处勾搭都出了名，实在是不明白她这样的怎么入了柳大人的眼。”卫敛常年游走在舆论中心，对这些八卦了如指掌，他基本拿的都是一手信息，真实度极高。
　　严玉竹知道卫敛在青楼里混的很熟，本来严玉竹觉得卫敛有些浪荡性子，现在却不知道如何评价了。问道：“再接着往下查吧，如果真有问题应当是能连起来。”
　　卫敛点了点头。严玉竹道：“你还不走。”
　　卫敛突然想起什么道：“这不在等你回心转意收留我一晚嘛。”卫敛说完这句话不等严玉竹发飙，自己立马头也不回地快速推门跑了出去，人还是得懂见好就收。
　　严玉竹在屋里松开了盛着水的茶杯。

　　住了一晚后，卫敛就回了卫府，忙着自己的事，这段时间卫敛与他那一众狐朋狗友的联系少了不少，今天又有人来约卫敛出去喝酒，卫敛义正言辞地拒绝，不抓紧时间陪心上人，脑子坏了才和他们浪费时间。外面正下着小雨，这丝毫阻挡不了卫敛去见心上人脚步，他拿了把油纸伞就出门了。
　　卫敛到柳大人那里的时候，恰逢严玉竹办完公从书房里走出来。严玉竹见他问：“你怎么又来了？”
　　卫敛收了自己地伞走去屋檐下道：“这里离琼玉楼近，你不是很喜欢吃那里面的菜吗，一起去吧。”
　　严玉竹衡量了片刻道：“你等我叫上许大人他们几个。”
　　卫敛拉住严玉竹的衣袖，不让他离开道：“我已经托人订好菜了，不够那么多人吃。你怕什么呀，我还能把你吃了。”
　　卫敛嘴里喊着走走走，拉着不情不愿的严玉竹出了柳府的大门，卫敛把自己的伞撑开，放在一边，又拿过严玉竹手里的伞贴心地帮他撑开后又递给他。
　　严玉竹无奈道：“不必，你像以前一样对我就好。”
　　卫敛道：“可我不想像以前一样对你，我现在就想对你越好越好，最好把你感动到对我以身……”
　　严玉竹厉声打断他：“你再说！”
　　卫敛道：“好好好，不说了。”

　　二人来到了琼玉楼，那位老板娘衣着艳丽，体态雍容，一步三扭，手里拿着张帕子，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每一步都是风情万种。老板娘和卫敛是熟识，一见卫敛就拿着她那张帕子招呼他，卫敛侧身向严玉竹身后一躲，那张芳香扑鼻地帕子堪堪从卫敛脸边擦过，卫敛举起手做防御状态道：“别，我有心上人了，得守身为“玉”。”
　　老板娘把手帕抵在嘴边笑他道：“你这个没文化的，连我不识几个字的都知道是守身如玉。”
　　卫敛笑了几声。严玉竹警告他道：“别贫了。”卫敛连忙应下。
　　二人在一张方桌上对坐，卫敛给严玉竹夹了一筷子菜介绍道：“你尝尝这道童子鸡，又嫩又香。”
　　严玉竹吃了一口，肉质滑嫩，入口即化，不愧得提前预约才能吃到，确实美味。严玉竹吃像文雅，一袭青衫干净平整，动起来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卫敛不禁心想：严争连吃饭的场景都这么赏心悦目。
　　卫敛挪动凳子往严玉竹那里转，举着筷子去夹严玉竹那边的几道菜，边挪边道：“你尝尝这个小炒肉。”卫敛肩膀已经靠上严玉竹的。严玉竹啪一下把筷子扣在桌子上道：“滚。”
　　卫敛一激灵立马回道桌子对面坐好。
　　严玉竹思忖一会道：“卫敛，好好谈谈。”
　　卫敛听见这句话突然内心一阵心慌，无论严玉竹怎么骂他他都没有在意，可他听不得这与要与他划清界限的语气。卫敛问：“谈什么？”
　　严玉竹道：“我觉得你还是再好好考虑清楚，你知道我们绝无可能。”
　　卫敛自嘲地笑了一声，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道：“考虑什么？我都想了四年了。”
　　严玉竹没办法往下接了，如果四年前卫敛就生了这种心思，严玉竹不知该怎么办，让他狠下心来和卫敛断了他舍不得。只要想起来以后和卫敛一点联系都没有，他的心就一抽抽地疼。
　　这顿饭吃地不算不欢而散，也是很不痛快。后来二人都没说话，卫敛打破僵局道：“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还在我身边的这几个月，让我多看看你行吗。”
　　严玉竹被这一席话臊的脸通红，低着头不想让卫敛见到他的窘样。他平复很长时间才开口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卫敛也不逼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