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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节.桥前 ...

  •   自严玉竹来到江南还没有拜访过卫老爷,严玉竹公事繁忙,一直无暇抽身。直到最近,卫凌和他的丈夫薛傲来看望卫老爷,卫敛和他说让他无论如何也抽出点时间来大家一起聚一聚。
      在严玉竹离开的一年后,薛傲就上门来向卫凌提了亲,两人虽然没有说过多少话,但彼此都算是了解对方为人,双方家长觉得合适登对,于是这亲就结了。二人婚后很是和睦,现在已有了一位一岁多的儿子。
      此时,卫府内,卫凌正和卫夫人哄着孩子,另外三位男子聚在一起聊着。薛傲道:“阿敛,我看你生意越做越大,以后早晚得出了江南了。”
      卫敛不乐意道:“说了不让你这么叫我,你就像以前一样叫我不好吗,膈应的慌。”
      薛傲道:“我现在是你姐夫,该是你给我放尊重点。”
      卫敛道:“我姐嫁你,便宜你了。”
      卫老爷敲了一下卫敛的头,卫敛躲闪不及,叫了声道:“你干什么,爹。”
      卫老爷道:“你什么时候能找个媳妇回来?”家里在这几年里没少给卫敛物色合适的女子,卫敛一律不给眼神,只一心扑在生意上。
      卫敛道:“那难说。”话音刚落,一位小厮就来报,严玉竹的轿子已经停在门口了。
      薛傲道:“走,去迎吧。”
      卫敛道:“他又不是不认得路。”虽说卫敛明白今时不同往日,按现如今严玉竹的身份,他们都应该得毕恭毕敬的去往门口等着,可卫敛就是想忽略这一点由两人身份产生的天然屏障。
      卫老爷又是一拳。
      待把严玉竹迎进来后,严玉竹首先对着卫老爷一拜,把谦卑做到了极致,吃饭时所有人都在一张桌子上,而不是只有卫敛这几位男人,这说明,卫家还拿他当亲友,而不是客人。
      严玉竹顶着细雨来这,带了一身的潮气,还混杂了一些青草的香气,十分好闻,卫敛在他旁边默默地想: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我的那该有多好啊。
      吃完饭后,卫凌的儿子哭闹不止,卫凌刚才才给喂的饭,想来不该是饿了,一家人齐上阵都没能把他给哄好,严玉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小家伙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人畜无害的样子,一下子就不哭了。
      卫敛哈哈大笑,把怀里的小孩塞进了严玉竹的怀里道:“才这么小就会以貌取人了。”
      严玉竹抱着小孩十分的僵硬,卫凌指导他:“你放松点,两只手这样托着就好。”
      严玉竹道:“好。”遂调整了一下,卫凌笑了笑,年少心事都被她藏了起来,化作一场云烟,慢慢地缩在记忆的长河里,长成一粒沙子,而她以后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卫敛道:“今天也不早了,你就在这住一晚吧。”
      剩下几人也附和道:“住吧,这里房间多,很方便。”
      严玉竹不好推辞,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严玉竹还住在以前在卫府住过的院子,多年过去那里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天色还早,严玉竹在院子里逛了几圈,想起还有些事情得询问下卫敛,就去了卫敛的房间,见卫敛的房间里没有人,从丫鬟那里得知,卫敛此时应该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又转脚去了书房。
      严玉竹到时,书房的门是虚掩的,严玉竹推开门,见书桌上砚台里的墨汁还没有干,宣纸上的字也只写了一半,想来是刚刚出去不久,严玉竹就坐在书房里等着他。他俩相处向来随意,尤其是卫敛进他的房间就从没有敲门这一说。
      严玉竹在他的书桌前站了一会,发现书桌上的一推书中竟然有诗文赏析这种东西,严玉竹笑了笑,又突然瞄到,这本书中间夹了一张宣纸,露出来的那一角写着赠严争三个字,严玉竹笑意更深,遂抽出那张白纸查看,严玉竹读出诗句:青衫烟雨客,似是故人来。读到这严玉竹还有些感动,接着: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严玉竹内心吐槽卫敛学艺不精,这分明是用于表达男女之间的相思之情,怎么能用在他俩身上。
      可再往下看去,严玉竹如石像般愣住了,后面的纸上,没有前半部分规整,只潦草地画了一位小像,玉冠,剑眉,依稀可辨得是严玉竹自己,旁边配文: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卫敛再傻也不可能不知道此句话的含义,严玉竹想到这,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再联想到卫敛的行径,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一时内心一阵慌乱,不知所措,又十分不能理解卫敛怎会对他生了这种心思。严玉竹犹豫一阵还是把宣纸小心地塞回到书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敛回来了,见严玉竹惊喜道:“怎么来这了?”
      严玉竹镇静下来,想问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僵硬道:“我是…本来…我。”
      卫敛很少见他这副样子,噗嗤一下笑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严玉竹道:“苏镇的梁大人你知道吧。”
      卫敛点了点头道:“嗯?”
      严玉竹道:“前两年他买下一座园林并在里面大摆宴席一事是否属实?”
      卫敛略一思虑道:“宴席是摆了,园子说是他买的,可也不准,不见房契谁也不知道上面的名字写的是谁。”
      严玉竹点了点头,不想多待了道:“知道了,那我回去休息了。”
      卫敛挑了挑眉,他总感觉严玉竹说这句话说地小心翼翼的,好似卫敛会不放他走似的:“嗯,你注意身体,明天见。”
      严玉竹听了卫敛这颇贴心的关心话语,以前倒没觉得怎么样,毕竟卫敛总是没正形,而现在却是感到一阵暴击道:“嗯,好。”说完便落荒而逃了。
      卫敛还不知所云,又埋头到处理事务中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严玉竹就回了自己办公的府邸,见里面的几位人已经忙碌起来,本应让他很是满意,可现下他没有心情顾忌这些,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又喊了声:“葛新新你进来。”
      葛新新挠了挠头,心想我没干啥事啊。
      进来后,葛新新中规中矩地叫了声严大人。严玉竹让他坐,葛新新道:“我站着就好。”
      严玉竹没有勉强,真诚地开口发问道:“我长得像女子吗?”他忽然回忆起,之前卫敛总是说他像大姑娘,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葛新新蒙了道:“不像啊,您这么高,又这么…那个严厉,那里像姑娘啊。”又内心暗暗道:像你这么说一不二的是个姑娘那不是谁娶谁倒霉吗。
      严玉竹觉得自己问这种问题蠢得紧,抓紧挥了挥手让他走了,留自己独自思索。

      不等严玉竹想明白,卫敛又到了,卫敛来的勤,外面办公的几位大人已经熟知他知道他与严玉竹交好,见他来就和他没来是一个样子,该干什么还是什么。
      葛新新最先上前打招呼道:“卫老板又来了?”又靠近他小声道:“严大美人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心情不太好。”不用说这严大美人一定是卫敛的说辞,葛新新也是个自来熟的现下与卫敛处的都快成了他在严玉竹这里的间谍。
      卫敛道:“哦,那我正好带他玩点好玩的。”
      葛新新笑道:“听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哄媳妇呢。”
      卫敛一愣道:“我倒是想哄媳妇。”
      葛新新道:“那你去找啊,你这条件还找不到?”
      卫敛道:“你懂什么。”
      葛新新不乐意了,论年纪他还比卫敛稍长几岁呢,竟被他这样教训。葛新新气吞山田,打算用他积攒的一肚子墨水不带脏字地好好和他理论理论,这时传来一句:“恶心心,过来下。”
      所有的教养在这句话面前不值一提,葛新新直骂:“滚蛋,什么玩意啊。”
      卫敛毫无同情心地大笑,虽然严玉竹待人严厉训起人来不留情面,但他手下的人个个是有真才实学的,相处起来和睦非常,经常欢声笑语。
      卫敛依旧没有敲严玉竹的门,直接推门进去道:“你还有多久才弄完?”
      早在卫敛放声大笑时,严玉竹就已经知道人到了,便头也不抬地回道:“今天的事情有些多,我不打算出去了。”
      卫敛明显感到他的抗拒也不勉强道:“那你这两三天留好时间,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之前在江南都没去过。”
      严玉竹抬起头来看着他,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默默叹了口气道:“行。”严玉竹想只要他不说出口,时间一长总会散的,他们就还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卫敛道:“你这两天受什么刺激了,没精打采的,查贪污查地不顺利?”
      严玉竹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以前他没注意,现在好生观察就感觉到了,卫敛看他的眼神颇有些迷恋:“有些累了而已,明天就好。”
      卫敛道:“嗯,那我走了。”
      卫敛走后,严玉竹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口气是从何而来的,严玉竹在江南只是暂居,早晚会走的,卫敛看着也没有想把自己心意说出来的样子,卫敛的心里肯定明白,抛开他俩都是男子的这一问题,他们俩也没有可能。

      就这样平淡地过了几日,卫敛也再没有来打扰严玉竹。严玉竹想着卫敛说与他去逛的节日,却迟迟不见卫敛来这里找他。正迟疑苦恼着,就听见了卫敛嚣张地笑声。这才几日,卫敛跟那几位大人混的比严玉竹和他们还熟。
      不等卫敛破门而入,严玉竹就主动推门走出。
      卫敛道:“你忙完了?”
      严玉竹点了点头,卫敛拉起严玉竹的手腕对外面那些还在工作的官员摆了摆手道:“你们严大人我就带走了,你们慢慢干。”
      当着严玉竹的面没人敢怨声载道,只有葛新新这一个特别虎的道:“你们去哪啊?带上我们几个呗,自打来我们都还没好好逛过呢。”
      严玉竹从卫敛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卫敛不满道:“你脑子坏了吧,不和你兄弟朋友出去逛,和你顶头上司?专给自己找不痛快。”
      葛新新倒不介意,其他几名官员把他拉回来道:“卫老板说地对,你们快去吧,等我们手头的活干完后再说出去玩的事。”
      严玉竹恩威并施道:“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几位官员纷纷回道:“多谢严大人关心。”

      江南境内这几日不知是发生什么事了,也许就是这几日的天气比较舒适,农家又恰逢农闲,所以夜晚格外的热闹,刚下完雨,各处的路上都很潮湿,卫敛边走边问他道:“你们等那几日空闲了,可以一起去梦觉酒楼吃顿饭,记我账上算我请。”
      严玉竹道:“你请算怎么回事。”
      卫敛道:“我和他们几个人投缘,请他们吃个饭怎么了。”
      严玉竹道:“你自己和他们说,我不给你安排时间。”
      卫敛撇了撇嘴道:“你可真无情。
      他们俩一起穿过集市上的一排排灯笼走过热烈市场,再往前就是灯火最璀璨的地方,远远地,几声绫歌穿堂而过,携着画舫中的笑语声消散在拍击的波浪中。
      不知不觉二人也身处这红尘深处,几位舞女挥着长长的红纱飘带,站在水中画舫船头与他们呼应。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都是美人,美人啊。”一位醉酒大汉,倚靠的岸边的围栏上,又灌了口酒,他显是喝大了,一口酒未入他嘴中半分,全全倒在了脖子上顺着他的衣服流进了胸膛。
      这一下引得站在画舫上的女子遮嘴轻笑。不等笑完她们之中有一姑娘发现了什么直白地指着不远处道:“这位公子长得好生俊俏。”
      剩下的凭栏眺望道:“是啊,是啊。”
      卫敛听惯了他们的调笑,便在远处回道:“再俊俏他也是你们也得不到。”
      姑娘们听了却是不好意思起来,纷纷撤回到房中。只有几位大胆的女子回他:“我们得不到你能吗?”
      这句又引得画舫内一阵轻笑,传到严玉竹耳朵里却是让他脚步一顿。
      此地喧杂,本是卫敛提意来此,现下他却是下意识的想离这里远一点,他转头对严玉竹道:“你穿便服很好看。”又立马接着道:“你干嘛总严肃着脸,明明还未到而立,显得就和七老八十的人一样。”
      严玉竹回:“我并不想自己看着年轻。”严玉竹初入官场,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找他错处,他自然谨言慎行。
      卫敛自是明白道:“年轻有什么不好,吃得香睡得好,还有美人可以抱。”
      严玉竹突然问:“你有?”
      “啊?我没有。”卫敛不知为何被严玉竹看地有些发怵,又听严玉竹问:“这些年有过吗?”
      卫敛觉得他这一本正经盘问这种事的样子好笑道:“有什么,情人?你觉得呢?”
      “关我什么事。”严玉竹突然发觉他刚才竟想打听兄弟这种难以启齿的事,实在是脸都丢尽了,便快速往前走去,与他扯开距离。
      卫敛心道:莫名其妙。
      越往前走,灯光就越发地暗淡,越来越黑。快走出去的时候,他们被一男子叫住,那男子十分热心肠地与他们说道:“我见二位气质不凡,便想来提醒二位,再往前面走有一处古井,今天刚淹死了一个人,你们还是绕开点走,别去沾那晦气。”
      卫敛问:“好端端,怎么淹死的?”
      那男子回道:“说是一位新嫁娘自己想不开投了井,你说活着干什么不行,非去走那黄泉路,可惜了。”
      严玉竹道:“多谢老人家,我们这就不往前走了。”那老头点点头随着一阵凉风转身离去,一时间二人都激灵了一下。
      卫敛和严玉竹打道回府,往灯火通明那里走去,岸边还在叽叽喳喳,与眼前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温馨之感又迅速回笼,他们二人将刚才的小插曲忘掉,严玉竹与卫敛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严玉竹道:“你这不叫我出来也没什么事。”
      卫敛道:“你个白眼狼,好心给你当成驴肝肺,看景不是事吗?不带你出来,你查一天的帐,脑袋都要炸了吧。”
      严玉竹没想到他这么体贴道:“我还好。”
      卫敛道:“快来。”不觉间两人到了二十四桥前,那桥上的白玉栏在月光的笼罩下发着白光,一条条红丝带缠绕进栏间,飘逸之姿似霓虹卧波。
      画舫内丝竹管弦鸣奏依旧,有歌女正唱着:碧瓦寒霜重,金菊露华浓,弦上心事可曾同?
      严玉竹与卫敛走上桥,桥面生了绿苔,脚下有些打滑,天又黑着看不清路,卫敛走在前面,伸手给后面的严玉竹想抓住他的手腕给他搭一搭,严玉竹一个踉跄直接抓住了卫敛的手掌,严玉竹下意识想抽回,卫敛却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掌心中温暖的触感,一丝丝地传绕开来,烧的严玉竹地脸发红。
      卫敛就这样牵着严玉竹的手走到了桥的最高处,卫敛靠在桥栏上吟吟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本来只简单的一句诗未曾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可严玉竹内心有了事,总感觉卫敛在暗示着什么,便道:“你哪来的感触?”
      卫敛笑了笑道:“我曾经给你写过一首诗,你没见我写地那是一个行云流水,脍炙人口,都够当诗人的水平了。”
      严玉竹不知是不是被刚才那个牵手弄得晕头转向直接道:“胡扯,你那首韵脚都没押齐。”
      严玉竹的声音清晰圆润地尽落他二人的耳中,卫敛和严玉竹齐刷刷地愣住了,卫敛万千思绪流转:他看见了,是那首吗?那下面的小像他看没看见,能认出来是他自己吗?卫敛心中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又不敢开口怕说穿了就真的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卫敛千般思绪,万般顾虑,抵不住月下严玉竹那双清亮的眼睛,抵不住对他的喜欢,最终破罐子破摔道:“你看见了?”
      严玉竹点了点头。
      卫敛艰难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严玉竹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只觉得荒唐至极道:“你真的…你对我……”
      卫敛认真道:“我也不知为何会对你起心思,但我就是起了,我心悦你,我不想和你做兄弟,我想和你过一辈子,要不……你考虑考虑?。”
      严玉竹喝道:“卫敛,你疯了吧,咱俩都是男人!”
      卫敛的手在衣襟下默默握紧,回道:“那又如何?”
      严玉竹带着丝微的颤抖道:“你莫要糊涂了,你和我亲近,一时昏了头我也能理解。”
      卫敛紧逼道:“不是一时,我想抱你,亲你,想对你好,想每天和你在一起,我很想很想…想了很久。”卫敛说出这句话,丝毫不在意桥下来往的行人。桥下的人被卫敛的声音吸引,纷纷抬头看着这桥上如天人一般的两位男子。
      严玉竹怔愣在当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卫敛。
      卫敛又问道:“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严玉竹扭过头道:“不能。”
      严玉竹没法继续和他说下去,最后二人不欢而散。前一秒两人之间的和睦氛围像梦一样破碎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二人都辗转难眠,各自心绪难解。
      卫敛想着严玉竹最后和他说的‘不想清楚别来见我’这一句话,出奇的并未有多少伤感,卫敛发现,真走到这一步却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以后严玉竹单方面连兄弟都不愿做了,几年见不了一次面,还得在他成亲时祝福他的兄弟,卫敛也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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