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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节.荏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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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京城聂府前此时正锣鼓喧天,门前的一排街上装点满了红妆,两列挤满了来观礼的人,在喜气洋洋氛围中等待着新人的出现,专门安排的人在门前时不时地撒一波糖果干果,引得小孩争相抢夺,不一会身着大红喜袍的聂三骑着矫健的骏马出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聂三今日比平时更加地有精神脸上的笑意满地像是要溢出来。
聂三的新娘是聂三的母亲选的,本来聂三十分不情愿,因为他本就不是个安定性子,不想这么早就套牢在一位大家闺秀身上,可接触起来两人竟十分投缘,那女子和他一样也不是个养在深闺未出过门只知相夫教子的寻常女子。二人相约成亲后一起游览河山,性情相投的他们也倒是能成了一段佳话。严玉竹在信中告知了卫敛此事,卫敛十分大手笔地送了这对新人两串红珍珠项链,看地聂三直咋舌道:“等他成亲我可还不起他。”
聂三作为聂家嫡二公子婚礼排场自是不用说,更是邀请了许多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严玉竹作为朝堂新贵,被安排在了上座。
严玉竹前两年里,在科举考试中一举惊人,拿下了当界的榜首,他写的文章已达炉火纯青,内容深刻且颇有自己的见解,连皇帝看见了都夸赞了几句。皇帝后来亲封了他中央御史大夫的官职,负责监察天下百官,权力不可谓不大。现在谁人不感叹他皇恩浩荡,前途无量。
晚上聂三喝地已是有些大了,一群人还在阻挠着他入洞房见他美貌妻子,这行人人中就严玉竹还算仗义,只在旁观未曾插手。聂三掰着他的肩膀说道:“我娘现在也不逼我,还给我找了个好媳妇,我也不在乎我爹了,兄弟你说我的好日子是不是在后面。”
严玉竹顺着他说:“是,咱们的好日子都在后面。”
聂三嘿嘿地傻笑起来。这个朋友觉得他可能是真的醉大了,就直接把他扔进了洞房里不管不问。
严玉竹在深夜回到了家,他先去到了他的书房点上了灯,提笔欲告知卫敛那道皇上还没有宣布的诏令,如今四海清平,各处的工作只得做地越发的细致精明,皇帝打算派遣严玉竹去江南这物产丰富,经济发达之地,排查各路官员贪污腐败的迹象,以此来以儆效尤地告诫其他各地。
严玉竹稍一思索毫无停顿地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写完后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放入装订好地信封里。严玉竹想他们也有好些年没有见面了,卫敛想来如今应当是变稳重了吧,不像以前总是像个毛头小子。此次南巡全权由严玉竹独当一面,说没有压力那是不可能的,但因能见到多年好友,严玉竹的内心隐隐有很大的期待。
到了那天,皇帝派人专门来相送,严玉竹拿着皇上的诏令告别守在门口的人,黄沙百里,马蹄声起,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到了江南严玉竹一行人被安排在事先就准备好的宅院里,此处四通八达,有助于严玉竹一行人去往各个大人的府邸中查账,严玉竹并没有告诉卫敛自己来江南的确切日期,因此此时卫敛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离他不到几公里远的地方。
休整一晚上之后一大早严玉竹就被县令请去喝茶,严玉竹出了府宅的门县令大人亲自乘着马车来迎接,那位县令看见严玉竹错愕了一瞬,严玉竹的相貌本就出挑让人看过一眼后很难再忘却,严玉竹如今穿的是一身威严的官服,不由再叫人眼前一亮。不过让县令惊讶的是严玉竹不就是当年红花断头案时被他押了一晚上的人嘛,县令偷偷摸了一把汗,严玉竹如今是全全得到了皇上的信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是想让谁死那那个人就活不成。
县令规规矩矩地把严玉竹引上了车,一路上给他讲着江南之地的发展与名胜,后来县令发现严玉竹好似十分了解这些就问:“严大人此前在江南待过很久?”
严玉竹回道:“待了几个月,去过些地方,也经历了些有意思的事。”严玉竹想起这些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县令大人看他心情似乎不错放下心来觉得他应当不是个瑕疵必报的忙附和道:“严大人此来江南可以再去逛一逛,许多地方都有翻新变化。”此一句话暗示他不是尸位素餐之辈这么多年对江南也是有贡献的。
严玉竹只点了点头。
很快他就到了县令的府衙,县令左忙活右忙活给他接风洗尘在院子里摆了桌席,大大小小的地方官都来了,怕是都想在严玉竹面前刷个脸熟,这种场合去了没什么,不去却有些说不过去。
严玉竹时不时的点个头附和几句,在一行人的恭维声中严玉竹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还真是那里都有他。
江南巡抚黄大人道:“我们去年打通了与江浙之地的水路,各地来往运送货物变得十分便利,那位卫老板趁势收购土地,建造茶庄,把茶叶的成本价格压低却大大开阔了市场,现如今就连普通人家也离不开茶,这煎茶品茶在江南是越发地盛行。”
卫敛很少在信中提到有关他生意的事,只是有时会和他抱怨越来越累。
严玉竹品了口酒道:“这民生的事只靠官确实不行,这些大大小小的商人才是直接接触到老百姓的生活的。”
黄大人道:“严大人所言甚是,我们当官的确实要注意这些方面,我们正商量着准备嘉赏那位卫老板,可赏钱人家不稀罕,奇珍异宝我们还得借助人家的门路寻,只给个虚名又显得不够重视,怎么着都不合适。”
与他们坐在同一处桌子上的一位机灵的小官道:“严大人,黄大人,我看不如借此机会由严大人来赏,严大人尊贵怎么赏都不算埋没了他。”
黄大人道:“我看行,不知严大人意下如何。”
严玉竹一愣道:“若是由我来合适自是可以。”
黄大人大笑道:“好,这么说定了,来喝酒。”那位机灵小官又道:“我今天来的时候还见到卫老板了,不如现在就把他请来,问问他的想法。”小官机灵地把卫敛引荐到严玉竹面前以为自己是立了功。
严玉竹道:“他在附近?”
黄大人吩咐人道:“现在去叫把卫老板叫过来,让他到前厅等着。”
严玉竹有些怔愣,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于卫敛再见以这样一个意外的方式,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卫敛在大厅里等着只觉得奇怪来叫他的人什么都没说,只道巡抚大人找他有事,卫敛等了一会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抬头看为首的那个人竟是严玉竹,严玉竹样貌未变只褪去了丝少年人的青涩,换上了坚定与威严。
卫敛痴楞的望着,一股从他走后就没出现的情感一下子悄然涌上了他的心头,就在现在平静已久的心终于变得鲜活起来,轻而易举地让他心动,全身上下都躁动着、不安着,正宣告着:看吧,你就是喜欢严争。
卫敛给几个人行礼道:“各位大人,严大人。”
卫敛不知道全程都在说些什么,别人说什么他就答应,他就一直注意着严玉竹的一举一动,卫敛感到他怎么好像变地更加好看了。
黄大人叫了他几次:“卫老板,卫老板。”
卫敛回神道:“啊,什么事?”
黄大人道:“严大人要赏你黄金百两,你意下如何?”
卫敛一拍大腿道:“好啊,严大人赏什么都好,多谢严大人赏赐,我一定会更加尽心尽力。”
严玉竹淡淡道:“你应得的。”
散了后卫敛早早地等在严玉竹的马车旁,见严玉竹来了,不见生分地锤了他下肩膀道:“到了不先来通知我一声。”
严玉竹理直气壮道:“昨天刚到,今天一早就被叫出来了,哪有空。”
卫敛打量了他上下派头道:“你穿这身挺俊啊。”
严玉竹回道:“我穿哪身不俊。”
卫敛笑道:“当了几年官这脸皮磨地,比城墙还厚。”
严玉竹笑骂声:“滚。”
卫敛大笑,他们还是如从前一般,几年的辛苦与磨练磨去了他们的少年心思,却未损了一毫的少年意气。他们还能谈天说地,还能并肩作战,还能在枯燥的生活中笑闹,还能一起在岁月流转中看着人事变迁,还能共同守望那年淮阳河上圆满的月亮,在各自的领域闯出一番天地,潇洒一遭。也许也许,总归是有些遗憾不能圆满。
现下正直六月,江南的梅雨季才刚刚开始,严玉竹办公的府邸处于一片竹林前面,竹叶刚被雨浇过,像利刃新发于硎。
和严玉竹一起来的有位得力小官名叫葛新新,他生的柔弱娇小一群大老爷们都爱喊他新新,他本人自觉自己才高八斗,一直看不上这个娘气的名字。
卫敛第一次来这里找严玉竹的时候就听见这位官爷的骂骂咧咧,他越是不高兴,旁人就越是愿意叫。隔一会就出来句:“新新啊帮我拿下这个,帮我拿下那个。”
葛新新骂:“你搞啥子?再叫小爷揍你。”
“好的新新。”
是可忍熟不可忍,葛新新撸了袖子就要和他干架。两人闹地正欢时,严玉竹听见了动静从里面走出来道:“都没事可以干了。”
那两人你立马分开,心虚地整了整衣服,旁边看热闹的人都敛了笑意,立马干正事去了。
严玉竹又道:“葛新新你过来。”众人默默地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严玉竹在正事上从不言笑。一脸严肃正经的样子,不说话也总是让人忌惮几分。
卫敛在门外站了会,才推门进去。严玉竹在办公事卫敛自是不好去打扰,就问他们:“几位大人什么时候休息。”
有人回:“难说,严大人不离开我们也不敢走。”言下之意就是完全是看严玉竹的心情。
又问道:“卫老板有什么事?”
卫敛道:“倒是无事,就是想找他吃个饭。”几人疑惑请客吃饭的不少见,直接当面问地他却是第一个,便提醒他道:“严大人是个清冷性子,不一定会和卫老板吃饭。”
卫敛未多做解释道:“没事,我等他会。”
卫敛在外面等了一会许久不见动静,忍不住地推开了严玉竹所在房间的门,见葛新新在埋头苦干,严玉竹抬头看他有些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卫敛看他们忙碌的样子道:“账本得慢慢对,不能心急,人一累,就越容易出纰漏嘛。”
葛新新在旁边同意地点了点头。
卫敛又道:“今天已经很晚了。”
严玉竹会意,大发慈悲地让葛新新去休息,这下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卫敛立马没了正型,趴在严玉竹的桌子上道:“严大人官威好大,刚才吓得我都不敢进门。”
严玉竹收拾了桌子上的书籍道:“你不还是进来了,找我什么事。”
卫敛道:“找你吃饭,我知道有一家你肯定喜欢。”
严玉竹道:“你得等我做完这些再去。”
卫敛把他拉起来道:“哎呀,你干嘛这么辛苦自己,慢慢来不着急,大不了在江南多待几天。”
严玉竹拗不过他被他连拉带扯地弄出门去。
和卫敛吃过饭后,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今天下午是个难得没有雨的时候,但天还是阴着,时不时吹来的凉风,让这炎炎夏季的热潮褪却了不少。
卫敛和严玉竹走着,卫敛十分珍惜这两人悠闲并肩的时刻,脚步恨不得迈地小一点再小一点。卫敛问:“那些在江南当了多年官的,个个老奸巨猾,表面帐肯定做的干净,你们确定能查出什么?”
严玉竹道:“我们不仅核对账本,他们名下的房产,店铺,生意都要一一核实,想要一点蛛丝马迹不留,也不简单。再者,我们既然来此,也是知道了些猫腻,并非无厘头。”
卫敛有些没想到,本以为是个面子工程,却不成想严玉竹还是带着政治任务来的。
卫敛道:“这样你们工程量也太大了吧,不过也好,彻底整治整治那帮人,省的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就会给人添堵。”
严玉竹道:“给你添过?”
卫敛吐槽道:“可不是,上次我见一块耕地不错就想和那种地的人家商量商量包下来,可那地的主人都没说什么,几个当官的不同意说什么:粮食是民生之本,地都让我拿去干别的了,江南的粮食就会越来越少,还给我扣了个动摇社稷之本的大帽子,也当真是看得起我卫敛。”
虽说现在政风清明,各处的发展都是欣欣向荣,而重农抑商的思想在某些人的心里仍是顽固不化。
卫敛见严玉竹没有搭话忙问道:“你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吧。”
严玉竹道:“自是没有,耕地少了,如若能吃饱穿暖自然会有更多的荒地被开垦出来,不管是农也好商也罢,能让白姓过上好日子都应该被推行。”
卫敛道:“严大人正解,不愧是廉洁奉公,铁面无私的御史大人。”
严玉竹本应习惯了这些官场上的奉承话,可现下却被卫敛说的不好意思起来道:“你从那听来的这套说辞。”
卫敛笑嘻嘻道:“自是由心而发。”
时隔多年严玉竹此时手又有些痒了,遂按捺下道:“别总没正经。”
卫敛笑道:“跟你还要什么正经啊。”
晚风吹过,太阳在山的背后只剩一个小角,眼见就要完全落下去,二人此刻的影子被拉地很长,正亲昵的面对面站着,此刻严玉竹并未发现身旁那人的奇怪,而卫敛此时的胸膛嘭嘭嘭地跳着,乱了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