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回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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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试着仰起头，动一动身子，些微的挪动似乎花光了他的力气，文垂下头，一动不动，牢房里只剩下金属柱电流的滋滋声。
过了不知多久，对面的牢房又传来枯草被碾压的窸窣声，文又在试图挪动。
关西西无力地靠在墙边，看着眼前循环往复场景，从白天到黑夜，文终于挪动到了一边的墙壁，然后空气死寂，关西西昏沉沉地睡去。
刺耳的摩擦声惊醒了关西西，她如受惊的小兔睁开眼，中间的金属柱升起，在下方留出两指宽的空间，电流在柱子间噼里啪啦作响。
一个塑料碗从留出的空间被送入，两个人站在过道里。
“任郝又溜外面玩去了？”
任越整个人笼罩在黑色袍子里，看不清她的神情：“嗯，麻烦你多担待”
“他还是小孩子嘛”，男人粗犷的笑声响起，不知不觉他的身子靠近任越，“有你这个姐姐可真是这小子的服气”
男人见任越没有反应，胆子更大了，又近了几分，胳膊紧紧贴在任越身侧，“放心，我会看着他的”，说完，胳膊搭在任越肩膀上。
“嗯”
男人乐开了花，无瑕顾及任越反常的安静。
“这两天都麻烦你了”，任越向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挣脱了男人的束缚。
男人表情变了一瞬，又嘿嘿一笑跟上：“有你在，好说好说”
塑料碗里呈着稀淡的汤水，吸收了夜晚的墨黑，难以辨析由什么熬制成，关西西用双手端起碗，手腕哆嗦，却没一滴洒出，一饮而尽。
苦涩在嘴里散开，然后是一股馊味，想吐，但关西西逼着自己忍了下来，活着，只为了活下来。
狭窄窗口从黑到白又转黑，关西西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对面的人也没有动静，这里如同被世人遗弃的角落。
“小越”，到了晚饭时间，男狱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晚上去喝点？”
走近了，狱卒脚步漂浮，脸上已有醉态，任越依着规矩把塑料碗放入两件房里，看了看了无生气的二人：“要不要找人给他们治一下？”
“治一下”
“是得治一下”，狱卒摇头晃脑打开文所在房间的金属柱，一脚踢过去，“装什么死/人呐”
“起来”
任越藏在袖子下的手握紧，柔声道：“行啦行啦”
“这里好臭，走了”，黑色袍子勾勒出迷人的曲线，任越转身往外走，狱卒连忙走出来，放下金属柱，跑着跟了上去。
过了一日，一群人涌入死寂的过道，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过道响起，为首的是那天高座上的人，关西西的下巴被他狠狠捏住，左右查看了番：“修整修整”
“毕竟”，他喑哑地笑了笑，发出怪异的咯吱声，“要给未来的合作伙伴一些诚意”
关西西意识不清醒，但在混沌的意识里，她感受到不对，视线模糊，而其他感官愈发敏感。
他将关西西提在近前，昏暗的视野里，面前人说话没有换气的呼吸。
“是，村长”，身后的人走上来，关西西无力反抗，任人摆布。
四周嘈杂，放大的人声在脑海横冲直撞，身子被左右拉扯，关西西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才归于安静，她痛苦地匍匐在地，蜷缩着身子。
“您看看”，一个人将虚拟屏放到村长面前，“关祥看到这段，再怎么硬气这次也让他跪下来求我们”
“嗯”，宽大、幽暗的帽袍下传出沙哑的回应，上扬的语调透露出他的兴奋与满足。
“你们”，村长缓慢地说道，“做得很好”
“当新文明降临，你们将是被选中的人”
“还是联系不上”，士兵语气沉重，指挥室里气氛凝重。
“继续”，徐锦章说道。
“武博”，一名上校站起身，徐锦章对他说道，“交界线增派兵力，密切关注境内动态”
“是”
关祥和向蕊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女儿满是伤痕的躯体，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无意识的呢喃，两人看得心碎，向蕊泪从眼角留下，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儿遭遇如此非人的待遇，关祥胸闷得站不起身。
视频最后，黑色的背景下，鲜艳的红字在虚拟屏上跳动。
“若西星集团愿意携手创造未来，确保令千金的安全是我们最诚挚的谢意”
向蕊慌忙地取来呼吸器贴在关祥的鼻翼，片刻后，关祥的呼吸才趋于平缓。
“郑大哥那边有消息了吗？”，如溺水之人妄图抓住救命稻草，向蕊屏住呼吸问道。
关祥无力地摇摇头。
“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向蕊的指甲嵌入掌心，一字一句说道。
任郝推开家里的房门，动作里夹杂了往日没有的小心翼翼，他满身酒气，每次遇到事情他就会犯酒瘾，去肮脏的酒馆里，一杯接一杯喝下辛辣的劣质酒，好像这样就能忘记烦心事。
“变成一个懦弱的蠢蛋”，阿姐的话总会出现在他醉梦中，唤醒他残存的清醒。但好几天了，阿姐没有找过自己。
C2、C3星的城市夜光从高空穿过星云隐约投射在大地，任郝试图靠着微弱的光线寻找阿姐的身影。
没有人。
突然，后背响起衣物摩擦的声音，任郝想要转过身，但几日的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迟了一步，脖颈一阵刺痛，几秒后，他倒了下去。
任越站在他身后，手里的针滑落掉在地面，她跪在地面捂住脸痛哭起来。
关西西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那个黑袍的女人独自来时会给他们涂上膏药，带来尚好的饭食，但和狱卒来时，又会恢复冷淡。
今天她是一人，中午的饭盒比以往都丰盛，饭菜里居然夹杂了几块肉片。
“谢谢”
关西西看着黑袍女人替自己上药，离得近了，能从阴影里窥得她的容貌，一张年轻瘦削的脸庞，总是紧抿住嘴唇，像是紧紧提防着什么。
“认识郑伯吗？”，女人咬着嘴唇问道，声音却是比想象的温柔。
关西西点头，她不禁抓住女人的胳膊：“你认识他吗？”
“郑伯还好吗？”
女人扭开关西西的手：“听好”，她指了指耳朵，关西西感觉到手心里被塞进了东西。
“郑伯死了”
“你要带着他的那份活下来，明白吗？”
见关西西眼神空洞，任越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子和弟弟一般大，想到任郝，她心中一紧。
“听好了，明白吗”，任越再次指了指耳朵。
关西西摩挲手心，是一个厘米大小的耳贴，她红眼点了点头。
“你的左胳膊和左腿”，任越重音强调了“左”，在关西西手心里敲打了一下，“恢复得不错，知道不”
“嗯”
“右边呢，也还可以”，任越咬重“右”字，敲打了两下，“要注意，懂吗？”
“好”
任越起身，走出牢房，去到文的牢所。
文的头微微侧动，任越俯身在他跟前，这么多天来，文第一次有了动静，关西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任越一直跪在地面，努力倾听文的呢喃。
她指了指文的胸口：“胸痛可能是因为感染了”
“我可以去问问有没有这种药品，晚上告诉你”
“希望很大”
一阵寂静后，关西西看见任越朝自己这边望了望，“好”，随即她走出文的牢所，来到自己身边。
在倾听文的话语中，任越衣袍的帽子掉了下来，她想此刻自己苍白的脸庞必然升腾起了微微的红润，这是她激动、愤怒时的标志，每次这样，任郝总会乖乖听自己的话。任越眼神暗了暗，又坚毅地看向关西西，她蹲下身：“刚才没有检查你伤口有没有感染”
任越握住关西西的手，一张薄薄的布片被放在关西西手心：“别害怕，很快”
“很好，我想你会平安无事的”，检查完后，任越说打，她帮关西西合上衣物，动作却像是一个轻轻的拥抱，“希望晚上你的状态会更好”
光块传输的嗡嗡声逐渐远去，关西西挪动到墙角，侧过身用身躯遮住左手，安静地捻开薄布，布面上是一连串参差不齐的血点。
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流出，关西西咽了咽喉咙，努力吞下涩意，苦劲儿却喷涌般地涌上喉咙，直冲双眼，泪眼朦胧中她收好布条，闭上双眼，死命掐住自己的手，静待黑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回忆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