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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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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火辣辣的灼烧感,睁开双眼,身下是枯黄的草杆,房内一览无余,右前方树立着数根坚实的金属柱,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关西西被电流击中过的身体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难以动弹,她努力睁开双眼,盯着金属柱的方向,总算看清噼啪的声响是潮湿环境里滋生的无知小虫被电击的缘故,每一次电流还会放出银白色的光点,虫子的尸/体随着光点的消逝落到地上——自己被抓住了,这是在囚房吧。
不知昏沉沉地过了多久,关西西才缓慢地起身,被电击的后怕还残存在她的肌肉记忆中,关西西不自觉地拖着身子往后撤,蜷缩身子靠在墙角。
“冷静”
“冷静”
十六岁的少女曾预想过这趟旅途糟糕的情形,却没能料到意外的代价如此痛楚。
但印刻在少女骨子里不认命的基因被一点点唤醒。
由于电流对肌肉的刺激,关西西的身体难以抑制地抖动着,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她的心却逐渐趋于平静。她迅速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被恐惧笼罩的大脑拨开乌云,找寻出路的线索。
关西西回想起郑伯的话,郑伯发来的消息被恶意篡改,让她放下顾虑前往隔绝之地,是谁想让她来到这里,她现在的处境谁能获利,郑伯现在又如何了,方振奋的精神似乎又被团团迷雾压迫。
噼啪的声响突然间停下,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他给关西西套上如同软绳材质的手铐,手铐一接触她的皮肤,瞬间变为内侧带齿的样子,不断收缩,紧紧勒住关西西的手腕,关西西双手被迫合拢在一起。
束缚的疼痛让关西西模糊的意识跟着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男孩一脸冷漠地说道:“起来”
“跟着”
双手撑在地,手铐的小齿更深一分地刺入皮肤,关西西身体摩挲着墙壁站起身跟在男孩身后走出囚牢踏上光块,脚下光块四周的其他光块迅速升起,形成一个仅容两人的长方体空间,开始传送。
关西西靠在一面光块,看着头顶迅速略过的天花板,默数时间,一个弯道左转而过,这里传输光块的做工不细致,没有分散惯性,关西西记下转弯的方向与次数,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至少能让她分出注意力,不去细想身体的疼痛。
光块停下,关西西脚步趔趄,差点摔倒,看守的少年看了眼,脸上浮现冷笑。
正前方光块缓缓落下,血腥味率先混入关西西的鼻息,一个血痕累累的人躺在正中央,只有轻微的呼吸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看看谁来了”,坐在最上面的男人喑哑地说道,男孩推了一把关西西,把她带到中央,血腥味愈发浓重。
躺在地上的血人翻了翻眼皮,不停滴落的血迹让他似乎睁了几次眼才看清关西西。
“西星集团的千金”
“文,你认识吗?”
回答男人的是粗重的喘气声。
“嘶啦”
一瞬间,只见血人不多的干净地方又被撕开一条血痕,血珠喷洒到关西西脸上,站在关西西身侧的少年面露兴奋,崇拜地看着高座上的男人。
被称作“文”的人匍匐在地面,他手指紧紧扣在地面,留下鲜红的印记。
“你们这些蝼蚁怎么可能阻拦历史的进程”,男人声调拔高,像放置多年失调的弦类乐器,“任你百般阻挠,她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轻微的风声逼近,关西西只觉脖颈处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然后以缠住的地方为支点把她整个人拖往上面。
好难呼吸,关西西手脚不自觉挣扎,如溺水之人试图浮出水面吸得氧气。
累,徒劳的挣扎,她已感受不到身体的痛楚。
“文,我会让你亲眼看到”
“你的土地怎样被一步步侵入”
黑色帘幕在视力范围不断扩张,最后只余刺眼的光线,关西西看见光线里横烈着一根根细丝,从座位的那端直直地到她。
任郝恭敬地向高高在上的村长鞠了一躬,退出树屋,踏着木板降到地面,他怀里揣着一个略鼓起的物件,脚步稍快却又不愿落掉睥睨他人的高傲穿行在村落里。
“姐,我回来啦”,推开家门,任郝才稍稍显露出十五岁少年应有的活泼与稚嫩。
家里飘荡着熟悉的粥香,任郝看见姐姐正站在灶台前,机械地搅拌着一眼能数清米粒的粥汤,“姐,怎么了”
任越刚听见般转过身直直看着自己的弟弟,锅里冒着嘟噜嘟噜的滚泡声,任郝不知所以,粥汤都煮开了,姐怎么还不关火,在平时自己忘了,准会被数落浪费。
“姐,粥开了”
任越看都没看一眼,伸手拧掉开关:“任郝”,她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郑伯是不是出事了”
任郝脸色变得不自然:“姐,我今天得赏了”
“村长夸我事情办得好”
“你看”,任郝从怀里掏出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肥肉,厚厚的油脂堆积在紧致的瘦肉上,在物资贫乏的村落这是多少人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今晚,咱们”
话没说完,任郝手里的肉被任越一扫在地,任郝从不知道向来病殃殃的姐姐有如此的爆发力,肉掉落在地滚了几秒才停下。任郝急了,他指望这块肉给姐补补身子。
任郝立马捡起肉,用水冲洗:“姐,你干嘛啊”
“郑伯是不是出事了”
“我问你啊”
“郑伯是不出事了!”
任郝关掉水,没说话。
两人四目相对,任越心底一凉,她读懂了弟弟的眼神。
“为什么啊”
“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你知不知道!”
“你都忘了吗!”
任越歇斯底里。
“是”,任郝将肉“啪”地扔在桌板上,“他救了我们,那又怎样!”
“这两年,我帮他的事还不够多吗,那些事有哪件敢拎出来说的!”
“这还不够?”,任郝闪过厌恶的神色,“他从不忠心于我们的村落”
眼泪从任越双颊滑落,姐弟间心照不宣的薄纸猝不及防地被利刃画破,他们第一次直面两人间的分歧。
“我们的村落”,任越喃喃,任郝看见一双充斥恨意的眼神盯着自己,透过自己看向他的身后。任越举起右手,指向任郝,“我们的村落就是毁在了他们的手上”
“姐”,任越的直白让任郝头脑发胀,愤怒燃烧,“你为什么总向着那些外人”
“我们才是村落的人,才是自己人啊!”,任郝甩开任越举起的手。
任越死了心地摇摇头:“他们是这里的?”,她发出一声冷笑。
任郝被这句话震得从头到脚发麻,被自己极力忽略的事实赤裸裸地被阿姐揭示,他慌了:“怎么,怎么不是”
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到了任郝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姐,任越的右手还在发颤。从小到大,任郝数不清受过多少欺辱、打骂,但阿姐永远是包容自己,保护自己的人,这是阿姐第一次动手,居然为了一个外人,一个不值得的人,任郝夺门离去。
木门吱吱呀呀地来回晃动,粥香顺着风飘出窗外、门外,任越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瘦弱多病的身躯似乎下一秒就要悲伤地倒下。
晃动,大地在晃动,关西西慌了神,为什么自己在这里,突然,她心神一震,再一睁眼,是那个囚房。
关西西想要起身,却没能使上力气,重重摔在地,她这才发觉,衣服在那时候被磨得破破烂烂了,暴露在空气的肌肤遍布划痕,疼痛从骨子里叫嚣。关西西躺在地上,双手捏成拳头,指甲刺痛手掌,又放开,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坐了起来。
她看见对面,关着方才的那个血人,关西西回想了一番,他好像叫做“文”?
文身下的枯草被染成红色,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侧头一直睁眼看着她,关西西甚至担心他是否还有呼吸。
见到关西西醒来,文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要展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