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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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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遮蔽丑陋,孕育朝阳。
关西西煎熬地等待着夜晚降临,每当情绪撕扯她的理智,她就一遍遍地回忆任越的话语,压抑内心的不安。
“左”——一下
“右”——两下
关西西的耳后贴附着微型耳机,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句“咒语”,心怦怦直跳,希冀奇迹的发生。
晚上一切如寻常,狱卒和平时一样的时点送饭、巡视,监狱的灯光一如既往灰暗,唯一略显不同的,是狱卒难掩的兴奋神情,在放下餐食时,竟有心情问上一句:“还没死呐”
“不错”
“多撑上几天”
关西西低着头,全身紧绷,在这个瞬间想了很多画面,好在他随口骂了几句后大跨着步离开了,关西西松了口气,但精神愈发紧张,希望愈是临近,愈发害怕落空。
任越坐在床边,这张床比家里的大、软,是任越从不会奢想的东西,但她现在坐在这上面,耳边是哗哗的流水声,她无比放松,或许真正下定决心后,恐惧、疑虑就都消散了。
浴室门被推开,男人湿漉漉地走出来,正是狱卒,他脸上满是自得的笑容,觊觎已久,终将得手,兴奋充斥他的大脑。
他一把搂住任越,任越的身体僵住一瞬,衣物一层层少去,男人越来越得意忘形,在他用贪婪的眼光审视时,任越细瘦的胳膊伸到枕头下,利刃飞出,直直刺中男人的胸膛,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试图挣扎却直直栽下床。
雪白的床染上一片鲜红,任越平静地洗去脸上的血迹,拿上狱卒的识别卡,走进黑夜。
关西西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听见远处“嘭”地巨响,她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耳机里传来沙沙声,关西西站起身,伤口被撕扯的疼痛提醒着她的现状,但她毫不在意,在她眼前,滋滋的电流已经消失,监狱的门被打开了。
她跨出门口,来到文的房间,耳机传来一下敲击声,关西西蹲下身在文左侧翻找着,果然,有一个注射剂,关西西摇了摇刺在文的胳膊上。几秒过去,文的身体在地面剧烈抽搐了几下,他一只手动了动,撑在地面,文抬起头,那是一张□□涸的血液覆满的脸。
文站了起来,他一言不发抓住关西西胳膊,将她扯到一个运载模块上,关西西想要挣扎开,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关西西感到耳贴发出嗡嗡声,运载模块认证耳贴,在这个混乱的过程中,文凑近,一股血腥味逼来,她听见文说:“徐锦章”
“只能徐锦章”
“蛛星人能够假扮人类”
“请一定伸手确认她是人类”
“将布给她,告诉她”
“我是文砚”
话音刚落,关西西就感觉道禁锢自己的力量放手了,运在模块直直将她围在方形的空间内,任她敲打,毫无反应。文站在模块外,他的双手一直抽搐着,文指了指外面,关西西看懂了他的口型:
“逃出去!”
文转身,向另一方走去,在强心剂的作用下,燃烧着生命最后的能量,他乏力的四肢充满了力量,他将完成他的最后一站。
关西西站在运载模块内,脑袋一片空白,她能看见身后火光四起,必是一片兵荒马乱,空气中血的铁锈味久久没有散去,她麻木地听从着耳贴里的敲打声,操作着运载模块,“右”“右”“左”......
运载模块停在了一个黑暗、偏僻的角落,关西西抹了把眼睛,再次确认那块薄布安放在身上,她走出运载模块,前方是黑得深不见底的丛林,她毅然踏入。
余棋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因痛苦的回忆,关西西不自觉蜷缩起来,余棋拥她在怀里,边轻抚边道:“都过去了”
“没事了”
余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想要开口,却被关西西打断,她深深埋在余棋颈窝,吸了吸,沐浴的清香与喜爱之人的体温让她满足:“我知道”
“我没事”
关西西在原始的丛林中独自跋涉,她不敢走正路,只能在无人穿行的茂密树林下,用手撕扯荆棘,以脚步踏平野草、腐叶。她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着,在来到隔绝之地前,关西西做了大量的功课,她记下了隔绝之地的整张已知地图,背下了零散的驻军点位,她只能朝着记忆中最近的驻军点方向走去,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想到关西西一个人无助、疲惫、绝望地在那里,余棋的心抽抽地疼,心里蹿起一股火气,那些该遭杀的牲口,她无比想要变得强大,无比强烈地希望将敌人赶尽杀绝。颈窝处传来温热的呼吸,余棋心软了软,还好,她好好的在自己身边。
“那你自己走到那里的?”,明知仅凭人力做不到,余棋只是想象了那个画面,就心疼得不行。
“当然不是”,关西西还有心情调笑余棋,“傻么你”,她调皮地用鼻尖点了点余棋的鼻头,又懒洋洋地躺回余棋怀里。余棋没有轻易放过惹火的家伙,她低下头,双唇相碰,两人抱在一起缠绵了一阵。
“唔”,关西西轻轻咬了咬余棋的唇,余棋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她,满脸情动,“还没说完呢”
“嗯嗯嗯”,余棋抱着温软的躯体呆呆点头。
“我也记不清在那些林子里穿行了几天”,关西西陷入回忆,但后背的温暖令她心神稳定,“只知道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
后来,她碰到了在外出任务的驻军,看见那几名军人后,关西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上将”,值守在病房门口的士兵看见徐锦章敬礼道。
徐锦章点点头,神色匆忙地进到病房,病床上的女孩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紧皱的眉头与墙上的曲线显示着她波动起伏的精神状态。
“上将”,李忠站在病床旁,“情报队在荒林里发现了这个女孩”
“经核查,她叫关西西,十六岁”,李忠顿了顿,“是关祥和向蕊的女儿”
徐锦章本就沉重的脸色又加深了一层:“之前有关于她的消息吗?”
李忠摇摇头:“西星集团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相关的报警讯息”
“先封锁消息”,徐锦章看着关西西,“多久能醒来”
“不确定”,话还没说完,墙上的精神曲线迅速波动,医疗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李忠正打开病房门呼叫医生,却看见关西西睁开双眼,她的眼神迷离又掺揉怒火,李忠在门口停下动作。
关西西沙哑地说道:“我要见徐锦章”
徐锦章蹲在床前:“我是”
“你是徐锦章吗?”
“是”
“我有话对你讲”,关西西呼吸困难,一字一字地说道,“你一人”
徐锦章看了眼李忠,李忠关上门,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人。
“现在就我一个人”,徐锦章看着关西西说道,“你可以放心说”
关西西伸出手,用力捏住徐锦章的脸庞,关西西混沌的大脑歇了口气,我没有辜负你用生命换来的请求。
“文砚”
“蛛,人”
这几字用尽了关西西最后的力气,她昏迷过去,手从半空垂下,薄薄的布片轻飘飘地落下,徐锦章握住关西西的手,想要知道更多。
“医生”
“叫医生!”
徐锦章站起身,余光扫见地面的布片,她拾起来,上面错落的血滴让她站定在原地,这是执行绝密级任务所使用的密文......
余棋与关西西额头对额头,彼此的呼吸缠绵,余棋眼里满是心疼,关西西不想让她过多担心,轻轻说道:“没事啦,我已经好多了”,余棋没有作声,用力抱住她。
残酷的回忆让两人筋疲力尽,她们在双方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各项指标都比较稳定”,校医看着余棋的体检报告说道,“收拾收拾,出院吧”
“这么快?”,关西西不太放心,“要不要再观察几天?”
校医打量了她俩几眼,促狭地笑了:“还不知道呢?”,她仰头指了指余棋:“这小家伙那可是一直在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说是有集训等着的”
关西西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语气带着怒意:“余棋!”
余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哪儿想到校医一点面子也不给,直直拆穿自己:“你听我解释”
“星际赛快了,我不能耽误下去......”
没等余棋说完,关西西对着校医道:“谢谢您,我先走了”,一个眼神都不余棋,径直向外面走去。
校医对年轻人之间的别扭见怪不怪,还坏笑地催促余棋:“还不追出去噢”,余棋算是看清校医的恶趣味了:“您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奔着前方快步的身影。
“不生气了好不好”,余棋追到关西西身侧,央求道。
关西西冷脸不说话,仍快步走着,余棋继续说道:“你看,医生都说我没问题了”
“不生气好不”
“晚上你就回去了,咱俩别吵架嘛”,余棋扯着关西西的袖子讨好地说道。
关西西扬起胳膊甩开:“余棋,你把我当成什么?”,余棋愣住,她没想到关西西会发这么大的火。
“你说呢”,意识到关西西的情绪不对劲,余棋的语气也有些控制不住,好像有什么快要失控了。
关西西黝黑的眼眸倒映在余棋眼中,她看见关西西开口:“对你来说,我们之间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余棋不明白,这不是一件小事吗,至于这样大动肝火?
“我不想你担心”,余棋试图挽回急转直下的局面,但关西西并不领情,反而冷哼一声:“所以你是想用这个借口”
“瞒下我所有的事情?”
“还是说”
余棋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思绪溜走得太快,她没来得及抓住。
“你内心深处并不信任我,于你,我不能一同承担最重要的事情”
即使我已将最不愿诉说的伤疤告知于你,可你最隐秘的意识仍将我拒之门外 。
这句话关西西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内心自嘲,是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情,她不想把这当做交换的筹码。
真心换真心,但也要是自愿的,主动的。
她不知别人如何,但她不能容忍爱恋的人不够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关西西向来是个较真的性子,认定的事就要做到,认定的人就想永远走下去,可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想要并肩而行,对重要的莫过于信任二字。
关西西心绪乱得很,她看了眼余棋,她脸上的表情明白写着还在状况外,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疲惫潮水般袭来。
高升的艳阳、蓝天都蒙上了灰扑扑的色彩,她不想再说什么,自己往回走了。
余棋还突兀地一人站在原地,这算什么事?
她没有追上去,赌气地移开脚步走向其他方向,去哪儿都可以,就是不跟关西西一道。
在外闲逛了一小时,又呆坐了半小时,通讯片一条那谁的消息都没有,余棋忍不住了,腾得站起身,怨气满满地回去。
病房里很安静,被子拱起一截,哦,在睡觉哦,抛下自己,一个人睡大觉呢。余棋很想扑上去吓醒这家伙,脚下却是放轻步子,走到床边,怎么把脸都裹住了。余棋担心呼吸不畅,想轻轻把被子拉下来,第一次没拉下来,用力小了,第二次还不行,怎么有点阻力在,余棋默默看了裹得像团球的被子,用力向下扯,好家伙,果然,关西西没睡呢,和自己死死拼力气,就是不肯放被子。
呵,余棋一只手仍拼着力气,另一只悄悄绕到白团子身后,而后手一撑跳过去,麻溜钻进被子里。关西西身子僵了片刻,恼羞地不肯转身,余棋凑上去抱住她:“错了嘛”
回应的是一声冷呵和傲娇的后脑勺。
“真的错了”,余棋蹭着身子求饶。
“不原谅”,关西西硬邦邦地说道,余棋知道,有戏了,松口了。
“刚刚你不理我,我好难过”
“谁让你那样”,关西西扭过身子,拍了拍余棋的手,“拿开”
余棋不肯,关西西瞪了眼,像被惹急的兔子,余棋才放手,身子却凑近了一截,关西西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你觉得你哪儿错了”
当关西西问出这句话,余棋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老师抽起来答题时,紧张、忐忑,她试探地说道:“没有和你说我的想法?”
关西西勉强点点头,余棋松了口气,厚着脸皮又凑近了些,整个身子都靠在关西西面前,就是手背在后面,略显滑稽。
“差不多吧”
关西西捏住余棋的脸颊:“那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又是道难题,余棋想了想:“是什么啊......”
“我认为是坦诚”
对面的眼直直望入余棋心底,她下意识反驳:“我没.......”,而后话头堪堪止住。
怎么能算没有呢。
只是自己从来选择性忽略这件事情,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余棋磕磕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关西西抵住她额头,食指与中指细细摩擦碾压她的唇珠,香软的唇覆在手指上蜻蜓点水,余棋还没来得及感受,关西西就撤开,毫不留情地说道:“我要收拾东西了”
?
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余棋不干了,想要拉过关西西,却被关西西冷脸唬道:“坦诚的人才能牵我”
“更别说你现在图谋不轨”,关西西手指摆了摆,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
说罢,关西西转身收拾起了衣物。
余棋手摸着嘴唇,有几分垂头丧气:“我”
“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等我把一切都弄清楚。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出题人满意,直到关西西已经提着背包在路边等车,余棋都没能牵上一次手,她们保持着似有似无的距离。
眼看飞车就要到了,余棋心里溢满酸涩的泡泡,扑腾扑腾地破裂又冒出,她站在一旁,小声说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和我说声”
关西西转身,挑眉看着她,在飞车轰鸣的降落声里,余棋唇上一软,她紧紧抱住关西西,直到飞车停住,气流消散,关西西推了推她,余棋才不舍地放开。
关西西的唇鲜红娇嫩,神情骄傲,绝不低头,她体温微低的手掌摩挲着余棋的脸蛋:“亲爱的,我要的”
“你好好想想”
言毕,关西西转身上了飞车,看起来没有一丝留恋。
余棋心里抽疼了一瞬,但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她深刻地明白,自己被拿捏了。
宇宙在上,她差点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