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我后他死遁了》吴山天风

9、愿成真（二）

　　除秽本就不顺利，发生在翠儿身上的变故，更是为此事蒙上了一层阴影。

　　楚湘白敛起情绪，看向苏简生：“灵脉在镇子西边，而龙之乡也在，我觉得这不是单纯的巧合，怀疑与秽有关。”

　　“来都来了，去瞧瞧吧。”杨默蝉大着胆子说，“好好的一个小女孩在我们面前消失，这牛鬼蛇神都舞到脸上来了，岂能不打倒？”

　　众人之间气氛沉闷，默默往镇子西边行去。杨默蝉有意说几句俏皮话，问苏简生：“苏师兄，你那个□□诗作得挺好。大□□，□□大，一戳一蹦跶。”

　　“偶尔从诗集上看到的，杨姑娘好奇的话，出去后我送你一本。”苏简生依然是温和的，但他头上低伏着的羽冠，出卖了他的心绪。

　　他不清楚“龙之乡”是个什么地方，可他清楚翠儿他们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孩子。他们饿着肚子，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甚至连家都没有。

　　因为想活下去，就被骗来翠微镇。
　　因为想活下去，就被骗入龙之乡。

　　他觉得不公平。

　　楚湘白的目光落在苏简生身上，她稍微放缓了脚步，走到他身边：“你也不高兴？”

　　“嗯。”苏简生注意到她说的那个“也”字，“楚姑娘因为什么心烦？”

　　“我可能忘掉了一部分和家乡有关的事情。”楚湘白本来不想对别人谈及此事，但她又实在憋闷，她不晓得那些过去的记忆是好是坏，就这样轻飘飘地失去了。

　　也许讲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苏简生想了一下：“你的师父知道你出身翠微镇的事情吗？”

　　“自然知道。”她回答。

　　“或许，他叫你来不完全是帮我们除秽，也想让你找回过去的自己。”苏简生的声音如水清冽，“无论它是如何模样，都是你的一部分，是曾经的你。就算它不好，眼下舅舅舅母在，你的师弟师妹也在，你并非一个人面对过去。”

　　这些都是很普通的、安慰人的话，可由苏简生说出来，就有了一种温和的力量。春风化雨，不过如此。

　　楚湘白不禁又去看他，容色昳丽的青年行走在月亮下，几片树叶的影子时不时落在他脸上。情绪收敛在低垂的眼眸里，凭添了几分清苦与怜悯神色。

　　她心中微有触动，声音坚定清脆：“我们把他们带回来，一定能。”

　　苏简生侧过头，望见明月光映入她的眼帘。莹莹的一寸，犹如两簇小火苗在他心里烫了下，生出融融的暖意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接她的话，可脑袋空空，想了一会儿，只得说：“楚姑娘，你是个好人。”

　　旁人用作敷衍的话，他偏讲得真诚。楚湘白瞬间笑起来：“你夸人，就只会这一句话吗？”

　　苏简生微抿下唇，窘然道：“我也会些别的。”

　　楚湘白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看他。

　　“楚姑娘，你......”苏简生在平时都是夸赞修炼进步的师弟师妹们，那些都是哄小孩子的话，对她显然是不合适的。

　　苏简生沉思片刻，挑出一个比较贴她的词：“楚姑娘，你真厉害。”

　　在他还是小妖怪的时候，曾见过楚湘白御剑。赤红色的剑芒从青山白水间升起，她长袖当风，像太阳一样耀眼。

　　就是很厉害。

　　楚湘白身为太华山大师姐，当然被许多人夸赞过厉害。不同于那些或羡艳或嫉妒的语气，苏简生把这个词说得很呆。

　　她不禁莞尔：“夸得很好，但下次不用了。我还是做个好人吧。”

　　山间鸟雀天生敏感，很容易分辨出人的情绪。他感觉到她的心情稍缓，羽冠往上翘了翘：“嗯，听你的。”

　　说话间，树林里渐渐起了雾。楚湘白记得翠儿的话，右手按剑，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她越往里面走，那雾愈发地浓，仿佛一层层灰色的纱帘垂在眼前。

　　待反应过来时，周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试着唤同门的名字，却无应答。

　　忽然，一道幽远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楚姑娘，您的夫君在龙之乡等您。”

　　她瞬间拔剑出鞘：“装神弄鬼，滚出来！”

　　“不愧是夫妻，您的夫君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它叹息一声，“您的夫君已经成为龙之乡的镇民，我作为龙神派遣的使者，必须完成他的心愿，还请您谅解。”

　　“倘若我不愿意呢！”

　　“这是您夫君的愿望，您必须听从。”

　　“狗屁道理！”楚湘白猜出是谢意许了愿，握着剑的右手不自觉用力。她通过说话声音，判断出对方所在的大概方位，一剑刺了过去。

　　那是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等靠得近了，楚湘白才发现它长了个绿色的□□脑袋，身上还裹着件宽大的喜服。

　　和翠儿说的一样，龙神使者的确很丑。

　　楚湘白对于太华剑诀早已烂熟于心，她出剑极快，刹那间逼至龙神使者身前。雪亮剑锋贴着这怪物的脖颈，用力斩下去。

　　龙神使者也察觉到危险，伸出锋利手爪袭向楚湘白腰腹。她没有躲避，她相信自己的剑比它更快！

　　“当心。”苏简生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他的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穿龙神使者的手爪。与此同时，它的头颅也被楚湘白斩落在地。

　　随着龙神使者的死亡，周围灰色的雾气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不多时，便形成一道巨大的“门”，悬浮在那怪物的尸体上方。

　　其余几人注意到此处发生的变化，纷纷赶过来。他们抬头望着这道由灰色雾气组成的门，门后面，一片虚无。

　　宿英皱眉：“这是什么？”

　　“通往龙之乡的门。”楚湘白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答案。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剑，龙神使者粘稠的血液带有一定的腐蚀性，这剑又是凡铁，剑身被蚀出一个缺口。

　　还能用。

　　这时候，又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龙神使者跨过雾门，缓步朝他们走来。

　　这名龙神使者身穿绛紫色长袍，效仿者人间官员的样子，手持笏板，并戴了一顶高高的乌纱帽。它对楚湘白几人作揖行礼，然后轻轻一挥手，地上那具丑陋的尸体便消失不见。

　　“手下没规矩，方才给仙长添麻烦了，还请莫怪。”它的态度恭敬又和善，“万家村的村民早就与我们的龙神达成协定，成为了龙之乡的镇民，按照原则来说，是不能再离开的。”

　　楚湘白眼神冷然：“那不按照原则呢？”

　　龙神使者微笑：“龙神想和各位打一个赌。”

　　苏简生问：“什么赌？”

　　“很简单的一个赌。”龙神使者依然是笑，“龙神想让几位仙长成为万家村的村民，进入龙之乡生活十天。如果这十天内没有对龙神许愿，就算您们赢。届时，诸位可以向龙神提任何要求。”

　　“反之，如果各位没有坚持住，选择向龙神许愿，就算输。谁许下愿望，谁将会以万家村村民的身份，永远留在龙之乡。”

　　它的目光轻轻扫过众人，“当然了，如果几位都不愿意，那就作罢。龙之乡的门就此关闭，下次开启要等到一甲子后。”

　　苏简生望了一眼灰雾形成的门，像是感应到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刀栀，子午盘给我。”

　　“好。”刀栀刚从储物袋里拿出东西，就看到盘中指针一阵旋转。这说明附近存在的异常情况，已经不需要注入灵力，就足以引动子午盘。

　　宿英怀疑道：“子午盘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说明秽可能在龙之乡？”

　　“秽？”龙神使者听到这个字，想了一想，恍然道，“您说的秽，在我们龙之乡被称为三毒。所谓三毒，便是贪嗔痴这三种来自人内心深处的欲.望。龙之乡是依托于镇民们的愿望才存在，难免会积攒污垢。”

　　楚湘白蹙眉：“范围很大？”

　　“龙之乡的事情，我不能对外人讲太多，还请仙子谅解。”龙神使者笑了笑，“所以，几位仙长赌还是不赌？”

　　“我赌。”

　　楚湘白听到苏简生的声音，侧头去看他。她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淡淡的月光。忽然间，她心里也涌出一股自信，说道：“我也赌。”

　　“我也去，我不怕的，师姐。”杨默蝉又伸手为自己比了个大拇哥，“我可是玩赌的好手，也组过不少局。十赌九赢，这把专业对口。”

　　宿英想什么似的，冷哼道：“所以你师姐跟我师兄的赌局，你也出了力？”

　　“没有没有，我只是押了点钱，小钱。”杨默蝉回想起自己被师姐罚练剑整晚的经历，脸色微微发苦，哪里敢承认自己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宿道友，眼下正事要紧。”

　　她说着，竟然第一个走进了通往龙之乡的门。

　　楚湘白紧跟着小师妹，她刚迈入灰雾，龙神使者那幽幽的声音再次贴到耳畔：“许个愿望吧。任何人进入龙之乡，都可以许一个愿望，这是龙神的馈赠，不算在赌约之内。”

　　她很认真思考了一下：“除了不想嫁给谢意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如果我想龙神许愿了，在那之前要告诉我，我叫楚湘白，是太华山的楚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