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愿成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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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意赶到楚湘白家时，已接近黄昏时分。他提着两大兜子礼物，敲响了她家的门。
“谁呀？”楚家母亲听到声音，询问一句。
“是我，伯母。”他回答。
楚家母亲分辨谢意的嗓音，忙对身边的丈夫使了个眼色。楚家父亲上前去为谢意开门：“一家人还带什么礼物！湘白那孩子在镇上给她表弟帮忙，也没空回来一趟，她要是见了你肯定高兴！”
谢意的声音低落下去道：“伯父，我刚刚见过她了。”
楚家父亲嘴角的笑容顿时凝固，他刚想宽慰谢意两句，楚家母亲咳嗽两声，说道：“你们相见了就好，简生请她到镇上帮忙的时候，她还说要跟你好好道歉。”
“可是湘白并不是这么和我说的。”谢意似是疑惑地看向楚家母亲，“她要和我退婚，但我不知道原因。”
“退婚？”楚家母亲瞪大了双眼，“这...这怎么可能呢？湘白与你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她会不会在对你开玩笑？”
“不是。”谢意摇摇头，“我知道她哪一句话是在开玩笑，我能感觉出来。湘白在去镇子之前，没有和伯父伯母说什么吗？”
“没有。”楚家母亲赶紧开口，“湘白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没准只是她这阵子心情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两家的婚不退，你有空就去瞧瞧她。”
“嗯，有伯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意看出来楚家母亲没有讲实话，他也没有戳穿，而是说，“天色不早，过几天我再来看伯父伯母。”
楚家母亲对父亲道：“送送谢意。”
“不必了。”谢意撂下礼物离开，但他没有走远，在街上站了一小会儿后，便悄悄溜回楚家。他藏在柿子树下，偷听屋中人谈话。
隔着一道土墙，楚家父亲急切的声音有些模糊：“你这样和谢意说，湘白那边怎么办？”
“难道你要告诉谢意，咱们家女儿喜欢上别人了？这话我可讲不出口。”楚家母亲反驳，“倒不如让谢意常去镇上，没准湘白还能念起他的好，回心转意也有可能......”
谢意脑海中嗡鸣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耳畔不停地回响着楚家母亲的话：“咱们家女儿喜欢上别人了。”
喜欢别人？
她怎么会喜欢别人呢？
谢意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风吹着这副一无所有的躯壳，比路边的蓬草还不如。他蓦然想起今日在镇子上看到的场景，楚湘白站在碧光粼粼的小河边，从她那表弟手里接过一枝艳丽的木芙蓉花。
楚湘白看表弟的眼神，与后来看他时的淡漠疏离完全不同。她对别人那一点点温和的暖意，犹如灼热的烈焰，在谢意心间烧出一道裂痕。
他觉得疼，控制自己不去回想。但这个场景自动在他脑海中重复，重复到他精疲力竭。
谢意缓了缓神，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决定要做些什么，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楚湘白去喜欢别人。这个念头一起，那些迷茫与痛苦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支撑着他离开。
楚湘白在私塾里帮忙，那他也去私塾里帮忙。就像楚家母亲说的那样，经常去见见她，她没准就能念起自己好。
谢意沿着小路往翠微镇的方向走，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月光很薄，草木在黑暗里褪去了白日的颜色，剪影似的在秋风里晃。
翠微镇距离这个小村子不远，谢意走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路的尽头。他心觉奇怪，继续往前，一层淡淡的灰雾便拢了上来，带着些许潮湿的寒气漫在他眼前。
谢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意识到不对，想要回头，那雾却在此刻变得浓了，茫茫地围着他。他什么都看不清，急切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要许愿吗？”
谢意顿时落下一层冷汗：“是谁？装神弄鬼，滚出来！”
“你不高兴，你在乎的人并不在乎你。她喜欢她那个表弟，要不然怎么能弃你而去，到私塾里找他呢？”那声音嘲讽道，“她表弟在镇子上自己开了间私塾，你有什么？你只是个穷小子，凭什么说爱她，凭家里的茅草屋，还是凭你骨子里的自卑和嫉妒？”
这几句话轻而易举地破了谢意的心防，他家里穷，只是凭一腔爱意才能与楚湘白成婚。现在她的爱意也不在了，他还能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要求她回头？
“闭嘴！”谢意的双手不自觉轻颤，“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我闭嘴！”
“我知道，你想和她成亲，长长久久在一起。”那声音轻声诱哄着说，“这是你的愿望，说出来吧，我会帮你实现。”
＊
楚湘白一行人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那些小乞丐在白天时就已经离开，他们给苏简生留了信，说是有同乡来接他们。
这群孩子没读过多少书，字也写得歪歪扭扭。苏简生看后，把这封信仔细地叠起来收好了。
因为要到镇子西边寻找灵脉，考虑到事情的危险性。裴子野从铁匠铺里挑了几把剑，分给大家防身用。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他们离开私塾，向翠微镇西走去。夜间，居民都闭着门，街道上很是冷清，只有风打旋的呜呜声。
裴子野看到杨默蝉悄悄靠近楚湘白，忽然起了坏心思，伸出手猛地拍一下她的左肩。少女果然被吓到，顿时一个激灵，回头瞪他：“二师兄！”
裴子野笑道：“小师妹还怕鬼呀？”
杨默蝉怕黑，但她当着澜沧剑宗那些人的面，当然不肯承认。她嘴巴一撇，哼道：“我好歹也是一名修士，怎么会怕鬼？就算那鬼站在站到我面前，我也不会怕！”
她话音方落，附近突然响起一阵哭声，呜呜咽咽，听着像是个小女孩。杨默蝉当即打了个寒颤，右手按到剑柄上。
众人感觉到哭声越来越近，也都放缓脚步，警惕着周围。一个朦胧的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个不过十岁的小乞丐，她好像在惧怕着什么，头发都跑散了。
苏简生认出她是那个将书拿反的女孩子，唤她的名字：“翠儿？”
“小先生！”翠儿看到苏简生，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她浑身发抖，哽咽着说，“小先生，我害怕。”
“发生什么事情了？”苏简生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其他人呢？”
“他们，他们不见了......”翠儿打着哭嗝，含糊不清地回答，“小先生，对不起。我们撒了谎...其实我们到翠微镇，是来寻找龙之乡的。”
“龙之乡？”楚湘白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龙之乡在翠微镇西边，它是龙神创造的世外桃源，在那里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翠儿说，“龙之乡的入口会在今夜打开。”
“这些事你们听谁说的？”苏简生问。
“龙神使者。”翠儿怯怯地说，“本来我哥哥都已经饿死了，是龙神使者出现，将他救活了。虽然龙神使者长得很丑，但它很有本领，告诉我们今天晚上到翠微镇西边找它，它会接引我们进龙之乡。”
“西边起了雾，我走在最后面，和大家走散了。”
“那个龙神使者有多丑？”苏简生忽然问。
翠儿吸吸鼻子：“它像个...像个绿□□，可吓人了。”
“别怕，什么龙神使者，你就当它是只个头大的□□。大□□，□□大，一戳一蹦跶。”苏简生擦擦翠儿脸上的眼泪，动作十分轻柔，“我帮你找你的朋友们，不哭了，好不好？”
“不行了。”翠儿摇摇头，她还是哭，“方才我不小心，在雾里对龙神使者许愿了。许了愿就会前往龙之乡，这是龙神定下的规矩。”
楚湘白听到她这句话，眼前瞬间闪过一片灰白雾气。她头微微的疼，声音也不自觉地发紧：“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说我想找到小先生，我刚刚实在是害怕......”翠儿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瞬间在他们眼前消失。
苏简生像是没反应过来，望着翠儿站立的地方出神。片刻后，他垂眸看到自己袖子上沾染的一片湿痕。
是那个小姑娘的眼泪。
此时的月光很淡，照在苏简生脸上。他的眼睫落下一片浅浅影子，眸光半拢，便显得悲悯。
“师姐！”杨默蝉被吓得往后退半步，她挽住楚湘白的手，“师姐，她...她不见了！”
“龙之乡？”楚湘白喃喃念着，这个地方她没有印象，却又无比熟悉。
她想着，心上忽然涌出一股恶寒。
她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翠微镇毁于一场地震，这件事是存在于楚湘白的记忆中的。但地震之时，她又在哪里？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全无印象？而身为女儿，她竟然连自己父母是否下葬都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细想过关于故乡的事情，或者说一直都在有意地去忽略它。
这本身就是很古怪的。
楚湘白意识到，关于翠微镇，自己可能遗忘了一部分事情，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愿成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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