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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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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碗的雅间中,窦柬之与夏汐舟面对面坐着,没有说话。屋外不时可以听见迎客的声音,热热闹闹的,衬得屋里格外冷清。
夏汐舟摸着袖中的木盒,等着窦柬之先开口,但窦柬之一直看着他,眉头微皱。夏汐舟原本是很高兴的,数一数他已经有五天没有见到窦柬之了,他脑子里满是上次分开时窦柬之的笑颜。
这几天在家,他把窦柬之的模样在心中描了一遍又一遍。今天早上为了挑件出门的衣裳,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小柳在旁边都看得直叹气。但今天的见面却与他预想的不同,窦柬之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
是出了什么事?夏汐舟右手握着木盒,捏紧又松开,柬之哥哥怎么这么为难,朝堂上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若是柬之哥哥不好开口,到时回去问问大哥。想到这,夏汐舟晃了晃脑袋,偷溜出去的事会被发现的,他苦着一张脸,可是为了柬之哥哥那也没办法了。
窦柬之一直不说话,夏汐舟还是憋不住了,掏出他给窦柬之的礼物。他将木盒推到窦柬之面前,偏过头看着窗外,“我上次见你那坠子坏了,今天碰巧看见,觉得挺合适。”说完,夏汐舟又在心里骂自己,这样讲会不会显得不太重视。
窦柬之拿起木盒,打开,没了声音。夏汐舟等了许久,心里挠心挠肺的痒,莫非窦柬之不喜欢,这可怎么好,又有几分委屈,觉得窦柬之可真不识好。
“你要是不喜欢就……”夏汐舟伸手想把盒子抢回来,却见窦柬之看着木盒,眼睛发愣。拿着盒子的手竟有几分颤抖,手背经脉显露,而后窦柬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盖上了盒子。
“我不能收。”窦柬之的声音很平淡,只是一直没有松开握在盒子上的手。
“你不喜欢吗?那我重新去买一个好了。”刚刚还想把东西抢回来的夏汐舟一下子变了脸,小声嘟囔着。
窦柬之看着他,嘴唇开合,说出的话却让夏汐舟听不明白,“我喜欢,但是不能要。”
“喜欢为什么不能要?”夏汐舟心里满是疑问,“你是怕有人说闲话吗?这东西不值几个钱的,你不要担心。”
窦柬之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夏汐舟气得拍桌,脱口而出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泣音,“我愿意给,你也喜欢,为什么不能要?”
“汐舟,小点声,会吵到别人。”窦柬之目光沉沉。
这一刻,夏汐舟突然发现窦柬之已经变了样子,不再像他的柬之哥哥。
“这个世上就是有很多东西,想要而不可得的。即使你愿意,我也不能要。”
“没有不能要的东西。大哥说只要我许愿,什么都会实现的。”夏汐舟抽着鼻子,想着小时候大哥抱着他坐在屋里,原本漆黑的房间被无数萤火虫点亮,“哥哥送给舟舟的星星好不好看?”
窦柬之一时没有说话,缓缓说道,“世子太过溺爱你了。”他用指尖抚摸着盒子边缘,眼眸低垂,“求而不得才是人间常态。”
“只是你不想要!”夏汐舟气得狠了,一把拿过木盒,双手举高,直直地往地上砸。
木盒崩裂,红色的珊瑚扇坠从中跌出,花开两支的并蒂莲当中裂开,其中溅起的一块碎片划伤了夏汐舟的脸。夏汐舟愣愣地,自己的心好像也随着这扇坠碎成了几块,胸口一阵抽痛,脑子嗡嗡作响。
“汐舟!”窦柬之猛地站起,脸色苍白。他三两步走到夏汐舟的面前,握着夏汐舟的手,另一只抚上了他的脸。
夏汐舟的手苍白而冰冷,指尖轻颤,就好似主人的心。“你可以冲我发火,不要伤了自己。”
滚热的泪水落在窦柬之的手上,好似被烫到了一般,窦柬之猛地缩回了手。
“汐舟,不要这样。”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夏汐舟的泪水一滴滴往下落,哽咽着,“我心里难受……我也不想……”
夏汐舟简直喘不过气来,哭声断断续续,他想把心里堵着的东西吐出来,但怎么也做不到。他弄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窦柬之突然就变了样子,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汐舟,冷静一点。”窦柬之面色沉凝,又有几分悲哀,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夏汐舟,“我送你回去。”
“不要!”夏汐舟退后两步,用手捂着自己的脸,缓慢地呼吸,一点点地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渐渐平静了下来,可是心还在隐隐作痛,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来头来,挂上了一个笑,“对不起,我刚刚闹脾气了,你不要生气……”
“我重新买一个新的,你和我一起去吧,这样我就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了。”夏汐舟满怀期待地看着窦柬之。
“汐舟,我之前和你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窦柬之的目光温柔如水,可夏汐舟却想捂住他的嘴。他隐隐有种感觉,窦柬之要说的事一定是一件他不想听的事。
“下次,下次你再说。”
“汐舟,”窦柬之面色不变,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我……”
夏汐舟捂住耳朵,幻想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的人声,十分熟悉,夏汐舟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大哥!”
“汐舟……”窦柬之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和门外的人四目相对。门外正是夏汐舟的大哥,夏国公府的世子,夏沛岑。
夏沛岑与窦柬之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若说窦柬之是水那夏沛岑就是火。窦柬之是世家贵公子翩翩玉竹,夏沛岑就是峭壁中的一颗劲松。夏沛岑先看了一眼窦柬之,而后将视线转移到了夏汐舟的身上。
他眉头轻挑,还未说话,夏汐舟就打了个哆嗦,讨好地冲着夏沛岑笑。
此刻夏汐舟才发觉自己犯了傻,他不愿意面对窦柬之,也不应该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可他听见夏沛岑的声音时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冲他大哥寻求庇护。
夏沛岑身后的人也探进头来,笑着冲他打招呼,“小公子怎么在这,病好些了吗?”
夏汐舟支支吾吾,只想找了洞钻进去,“程大哥,我好了。”
“那就好,世子这阵可是担心得饭都少吃两碗。”程颐哈哈笑着,被夏沛岑暼了一眼便息了声。然而他站在夏沛岑身后冲着夏汐舟挤眉弄眼,夏汐舟险些被他逗笑了,可看见他大哥的冷脸,夏汐舟正了正脸色,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夏沛岑对他身后的人说:“你们先去。”
“走走走——”程颐招呼着在门外的几人,又转过身来对夏沛岑说:“世子别太凶了,咱们小公子胆子小,不经吓。”
夏汐舟直想回嘴,他才不是胆小鬼。不料夏沛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就没有比他胆子更大的了。”
程颐努努嘴,冲夏汐舟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领着一帮兄弟去了另一间屋。夏沛岑迈进门,反手关上了门。
窦柬之对着夏沛岑拱了拱手,“世子好久不见。”
“窦公子。”夏沛岑客气地回了一礼,话峰一转,“窦公子怎么和舟舟在一起?”
“大哥!”夏汐舟不高兴地叫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他舟舟,大哥在柬之哥哥面前这么叫他,这不是存心让他丢人。
夏沛岑眼刀一扫,夏汐舟便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一句话不敢说。
“今日偶遇小公子,相谈甚欢。”窦柬之面上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夏沛岑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木盒和破碎的扇坠,“相谈甚欢?”
“其间有些小误会。”
夏汐舟不愿看着窦柬之被大哥为难,仰着头说道:“是我不好,跟柬之哥哥没有关系。”
“闭嘴。”夏沛岑眼神不善,见夏汐舟缩了回去,夏沛岑又对窦柬之道,“舟舟给窦公子添麻烦了。”
“小公子十分可爱,能有小公子相陪实属幸事。”
夏沛岑倒也不应,眉头轻轻皱起,硬朗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冷冽,“窦公子还是离舟舟远点得好。”
“世子此言何意?”窦柬之面色微变,直直地看着夏沛岑。
“窦公子心里清楚。”夏沛岑凝视着地上破碎的并蒂莲,意有所指。
窦柬之沉着一张脸,面上青白相间。他看了一眼夏汐舟,眼中的挣扎决绝让夏汐舟呼吸一窒。
“世子倒是看得比我清楚。”窦柬之自嘲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说完,也未等二人反应,便走出门去。
夏汐舟急忙叫道:“柬之哥哥!”窦柬之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窦柬之的眼如浓墨晕染,千般情绪盘踞其中,竟让夏汐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汐舟……”窦柬之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停顿片刻,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转头离去了。
夏汐舟想去追,被夏沛岑抓住一只手,动弹不得。他又气又急,对着夏沛岑叫道,“都是你!都是你!柬之哥哥走了,你赔我!”
“夏汐舟!”夏沛岑面色冷凝,把夏汐舟按在了椅子上,“你在对谁说话?”
夏汐舟对上夏沛岑的眼睛,浑身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哆嗦了一下,糯糯道:“大哥……”
“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夏沛岑冷笑一声,“今早我是怎么和你说的,都忘记了?”
“记得。”夏汐舟低着头不敢看他。
“记得什么?”
“今天不许出门。”夏汐舟声音细如蚊蝇
“很好——”夏沛岑拉长了声音,嘴角拉了下来,“你说说我该怎么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