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轩潇

1、逃家

　　夏汐舟骑在墙头，侧身看着底下的人。

　　“你可要帮我打好掩护啊！”

　　小柳满头是汗，背上还有两个漆黑的脚印子，那是刚才夏汐舟踩着上墙留下的痕迹。突然一阵沙沙声引得他猛然回头，只见身后的芍药丛里钻出一只小白狗，咧着嘴冲他笑。

　　狗儿嗒嗒嗒跑到小柳脚边，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冲着夏汐舟张嘴就要叫，被小柳一把捂住。

　　“我的祖宗呀”，小柳蹲着身子，眉头紧皱，仰头望着夏汐舟，“要是被抓到了可怎么办呀？”

　　“没事。”夏汐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打听清楚了，大哥今日要和程颐他们去喝酒。我早点回来，没人会发现的。”说完还对着小白狗笑了笑，“猫儿，好好待在屋里，回来给你吃鸡腿。”

　　听到鸡腿两字，猫儿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万一……”

　　夏汐舟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也不等小柳把话说完就跳了下去。

　　“公子！”小柳赶紧捂着嘴巴，左右看看没人，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盯着眼前对他直哈气的猫儿，“哈！那是个祖宗，这也是个祖宗……”

　　稳稳落在地上的夏汐舟掸掸衣袖，理理袍子，展开手臂上下左右瞧瞧，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才踮着脚离开国公府。

　　等到国公府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夏汐舟便操着手，像是出笼的鸟儿，专往那热闹的地方窜。

　　路过宝轩阁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退后两步，走了进去。

　　“哟，小公子可是都好久没来了！”掌柜一脸褶子，眼眯成了一条缝。

　　“给我看看你这儿的扇坠。”

　　“赶巧刚进了一批新货，您给掌掌眼。”掌柜领着夏汐舟上了二楼，从后堂端出一四四方方的木盘。

　　上面搁着十来个形态各异的扇坠，夏汐舟一打眼便瞧中一个。红色的珊瑚扇坠上雕了一株并蒂莲，夏汐舟拿在手上，细细端详。莲花栩栩如生，大小也正好，与柬之哥哥那把檀香百骨扇颇为相称。

　　也不知他会不会喜欢，夏汐舟想着把扇坠放在那人手心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前些天这人的扇坠摔坏了，应该还没来得及换新的，就算换了，我买的自然是更好的，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小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南海的珊瑚，找了北苑最好的工匠雕刻成的。您看这样式，送心上人是永结同心，送友人那是手足情深，再好不过了。”

　　“你倒是会做生意。”听到心上人这话，夏汐舟心中一动，脸上渐渐泛起红晕，“真有送友人的？”

　　掌柜瞅着扇坠上的并蒂莲，又瞄了一眼夏汐舟泛红的脸，好像明白了什么，一个劲点头，“自然是有的，这并蒂莲寓意同心同根，同福同生，只有感情极为深厚才会相送。”

　　夏汐舟越听越心动，想着他与柬之哥哥的关系还送不得一个并蒂莲了。也不是说本公子有多喜欢他，嗯，只是看他没几个好友，可怜他。夏汐舟哼哼了两声，示意掌柜把这扇坠包起来。

　　他要是敢不收我就和他绝交，夏汐舟揣着礼物，得意得想。出门见着太阳，才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了，匆匆忙忙往约定的地方赶。心中又有些焦急，不知道柬之哥哥到没到，要是以为自己失约了可怎么办。

　　夏汐舟一路跑过来，心脏砰砰直跳，等到了朱雀桥头，没见着人，才松了一口气。他倚着桥墩，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水面波光粼粼，夏汐舟瞧着自己的影子随着水流摇晃，再一瞧，呀，头发乱了，赶忙用手细细地理了理。

　　朱雀桥上人来人往，过路的人都忍不住看这小公子一眼。小公子对着河面拨弄着头发，露出一张绯红的脸颊，比普荫寺的春桃还要娇艳三分。可他偏偏没有自觉，哼着小调，笑颜如花，惹得路人偏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勾去了魂。

　　夏汐舟看着日头，在心里数着数，从一数到百，又倒回去重头接着数，来来回回数了几十遍。数的腻味了，又对着水面打量自己，越看越觉得自己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不好看。太素了点，一身嫩绿和着他那张白皙的脸，像株小白菜。

　　这般想着，夏汐舟的脸耷拉下来，有种回去重新换身衣衫的冲动。可不说时间来不及，跑出来本就不易，这下也只能将就。夏汐舟踮着脚在桥头张望，一直没看见人。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以前从来没这样过，窦柬之向来很准时，从不迟到。是路上碰到什么事？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想法冒了出了，他一时觉得窦柬之被马车撞了，一时又觉得窦柬之遇见了匪徒。夏汐舟在桥上来来回回地转圈，最终决定去相府找人。

　　正在此时，有人轻轻地拍了他的背。夏汐舟高兴地转过身去，“柬之……”话说一半就吞回去，来人并不是窦柬之，而是他的老对头，张文。

　　张文身后领着两个侍从，好像一棵长歪了的柳树，没个正形，“哟，等人？”

　　“关你什么事！”

　　“等你的柬之哥哥呢？”

　　夏汐舟不说话也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张文，希望这个讨厌的家伙能够快点走人。可张文要是这么识相，也不至于成为他的老对头了。张文两步上前挨着他站，半个身子探出了桥，脸怼到了小公子的面前。

　　“可怜咱们夏国公的小公子心心念念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你说你大哥知道会不会气死。”

　　不会来……

　　夏汐舟猛地推了一把张文，双目死死地盯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心里乱麻麻的，难不成柬之哥哥真的出了什么事，要不要紧。这么一想，他简直站都站不住了。

　　“你不知道？”张文摇头晃脑，一脸轻佻，“可怜，真是可怜！”

　　夏汐舟被张文惹得一肚子火，心中又焦急，不愿意再理他，想着先去相府看看，兴许是张文诓他，这小子也没少做过这种事。

　　张文见夏汐舟要走，赶紧拉住他，又给自己的两个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往夏汐舟身边一站，挡住了他的去路。

　　“别急着走呀，我还有事没说呢！”

　　张文抓得不是很用力，小公子一把将手扯了出来，“好狗不挡道，听过没！”

　　“你都说了好狗不挡道，可我又不是狗，要是让你过去了，不真成了狗。”张文笑眯眯地，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

　　“张小三，你这是成心给我找不痛快，小爷今天有事，不想跟你计较。给我让开！”夏汐舟面色微愠，一手拨开张文要往外走。张文那两仆人一左一右挡在他面前，他往哪走，那两人就拦在哪。

　　“别呀，别呀！”张文又伸手拉他，被夏汐舟狠狠打了一下。张文捂着手，脸也垮下来，“你这么着急找你的情哥哥，你那情哥哥可不一定想见你呢！”

　　“胡言乱语！”小公子虽是这么说，但不知怎的，心跳却快了几分。“什么情哥哥，我跟柬之哥哥是……”是什么呢，夏汐舟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说。

　　张文也不着急，就看着他。

　　“是好友，是君子之交。”夏汐舟重重点头，也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你是这么想，可不知窦公子是怎么想的？”

　　“我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横插进来，挡在了夏汐舟与张文的中间。

　　来人正是迟到已久的窦柬之。夏汐舟欢欣得不得了，在他身后扯他的衣袖，不自觉地撅起嘴，“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没等窦柬之说话，张文冷笑一声，“窦公子可得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话。”

　　“别跟他说话！”夏汐舟拉着窦柬之往外走，既然窦柬之来了，他便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张文。

　　“谁也别想走！”张文暴跳如雷，方才的游刃有余此刻荡然无存，“夏汐舟，你可真是有眼无珠！”

　　“骂谁呢！”窦柬之来了，夏汐舟自觉有了帮手，从窦柬之身后窜出去，“方才我不跟你计较，你以为我真怕了你张小三！”

　　夏汐舟操起袖子就想动手，被窦柬之拦了下来。窦柬之神色淡淡，俯视着张文，“三公子，皇城脚下，张大人年事已高，禁不得刺激。”

　　“做事可得当心。”

　　“你……”张文涨红一张脸，手指着窦柬之，一口气憋在胸中，无处发泄。

　　夏汐舟高兴了，冲着张文做了个鬼脸，想着还是柬之哥哥厉害，几句话就说得张文哑口无言。

　　“走了走了。”夏汐舟一步两蹦，招呼窦柬之走人。窦柬之应了一声，跟着夏汐舟往外走。

　　“你既问心无愧，怎么不敢把那件事告诉他！”张文气极吼道。

　　窦柬之脚步一顿，眼睛微眯，透出一股阴郁之色。夏汐舟好奇，回过头问道：“什么事？”

　　张文张着嘴巴就要往外冒话，“窦柬之就要尚……”

　　“三公子，”窦柬之毒蛇一般的目光盯着张文，“慎言。”

　　张文顿时哑了嗓子，咽了口唾沫，剩下的话也随着一起吞进了肚子。夏汐舟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窦柬之，隐隐觉得不对劲，有什么事发生了。

　　“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夏汐舟目光灼灼。

　　窦柬之面色深沉，竟有几分决绝。他轻声道：“此事我本就打算今日告诉你。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说。”